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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鸿云只得默然拨转马头,那日白起领着一百骑出营,回来时身边就多了一个年轻女子,他若知晓这年轻女子实则最初是随李长安一路而来,大抵就说不出这番话来了。 李长安微微仰起头,道:“说吧,怎么个比法?” 白起不答反问,“今日王爷一定要带走她?” 李长安默然点头。 自负如白起,哪容得下他人轻看了去,更何况不过是一个跌出一品的女子,哪怕这女子曾是天下第一的剑仙,可也曾是他师父的宿敌。 白起换做左手提枪,周身气机突然节节攀升,他朗声道:“请诸位做个见证,白某与王爷此战,不分胜负,只决生死!” 李长安见他右手伤重,原本不屑占他的便宜,可再见他左手握枪的姿势,不由得眯了眯眼。 左□□? 只是不等她再细想,白起一跃下马,大步踏出,人与枪同时欺至她跟前。 枪尖擦着李长安的耳畔,穿青丝而过,肉眼可见的气机朝外侧崩裂,半空中扬起的几缕青丝眨眼间化作齑粉。 周遭人群瞪大了双眼,但明眼人都瞧的出,高下瞬时立判,因为李长安连脚跟都不曾挪动半分! 当的一声金石脆响,白起刹那间抽枪回身,堪堪拂开那角度刁钻诡谲的一剑。只是不等他停稳身形,周身已被数百把染血战刀围困在其中。 周遭众人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刀都在,那这些战刀又是从何而来? 东越刀与商歌战刀外形有明显的差别,这数百把战刀中却是二者皆有。不禁有人恍然,几十里外的战场上,无主战刀又何止这数百把? 似乎有人咽了一口唾沫,白起缓缓站直身子,提枪的手猛然往下一顿,那杆墨枪瞬间陷入土里消失不见。 李长安仍旧纹丝不动,不公古剑骤然飞回,在他人眼中好似直直朝着自家主人当头劈下,只听一声巨响,剑与枪再度相撞,墨枪硬生生被撞的倒飞出去,似没了气机牵引,全然止不住势头。 李长安不紧不慢抬两根手指,数百柄战刀好似回应一般,微微颤鸣。 白起面沉如水,大将之风让一旁观战的陈玄策也不由的暗生敬佩。 可光是临危不乱的心智有何用?能挡的下这数百柄锋利战刀? 就在李长安双指即将往下按时,一个女子的嗓音突兀响起。 “女魔头!住手!” 双指一滞,李长安头也不回,只问道:“陆丫头,跟不跟我走?” 陆沉之几乎咬着牙关道:“好!我跟你走!” 身处险境的白起竟微微失神,这一幕,何曾相似!
第221章 如今的山阳城与以往没什么大不同,除了城墙外笔锋如剑锋的七个刻字,但也不太打紧,反正刻在外头,城里的人没谁看的见。倒是东越一些藏文大家,一听闻战事结束,连夜就从各地马不停蹄的赶来,就为了一赌那七字锋芒。 眼下谁人不知晓,仅仅七个大字就吓退了商歌十五万大军,可比皇帝老子的圣旨还管用!而且领兵的将军是谁啊,那可是商歌王朝大名鼎鼎的玄甲兵圣!但东越百姓到底是骨头硬气些,暗地里把那北雍王夸的如何天花乱坠都好,明面上没人当众说她李长安一个好字。各人赏识归赏识,国仇家恨还得掰扯清楚明白。 老将军余祭谷以身殉国的消息不出三日就传遍了东越,山阳城的百姓便家家户户自发穿起了缟素挂起了白绫,整座城池一时间白絮飘飘。 唯独酒眼街有一家茶肆,外头门框上不见挂桑挂白,只开着半边门面,里头桌椅板凳尚未收拾,不似开门迎客的模样。明明是家茶肆,却飘出阵阵酒香。 前些年这家茶肆还有一老一小,老将军总爱来。不知从何时起,就关了店门再没迎过客。路过的邻里街坊都不禁往里瞧上一眼,见一个中年儒士端坐在堂,独自温火煮酒,都以为是茶肆的新掌柜。挨着不远,又心思活络的几家铺子老板正思量着是否要与这位新掌柜打个照面,那青衫人便先一步踏入了门槛儿。 茶肆的名字叫做何来,取自何来何往的“何来”。 李长安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半打趣半喟叹道:“先生若打算接掌此店,这名字就该改一改了。” 中年儒士浅淡一笑,斟满酒杯递到她面前,而后眺目瞧了她一眼,疑惑道:“你又跌境了?” 李长安摇头失笑:“原本便是这幅模样,谈不上跌不跌境的,不过此事说来话长,且有关道教秘辛,先生就莫要深究了。” 中年儒士微微点头,斟满了一杯酒,端在手中道:“老将军一生戎马,打了一辈子的仗,守了一世东越山河,若说酒逢知己,你李长安算一个,我楚寒山却愧不敢当。” 洒酒入土,他轻声道:“老将军,这杯酒楚寒山替东越百姓敬你。” 李长安默然饮酒。 门外市井喧闹,门内静谧如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世上之事无非因果,二人皆心知肚明,余祭谷死得其所。身为一国重将,战死沙场,无憾而终,便是福气。至于是否名垂千古,那便是后世的评判,再说如余祭谷这般只顾生前一杯酒的洒脱性子,哪还管身后千载名? 二人对坐饮了半壶酒,席间无言谈,似是一切尽在杯中酒,随后李长安起身告辞。 临门一脚,李长安忽然停下了步子,转身问道:“敢问先生,娶你家公主,需得聘礼几何?” 中年儒士哈哈大笑,答道:“一处安身立命之地即可。” 他侧目看向李长安,毫不遮掩言辞间的挑衅意味,“你给的起吗?” 李长安苦笑道:“给的起又如何,她未必想要。” 中年儒士收敛了笑意,默然半晌,长 叹一声道:“十年太平,李长安,你好大的口气啊。” 门前无人答,中年儒士饮尽一杯酒,起身离去。 从茶肆出来,李长安一路向西城门走去,临近一家客栈前,她抬头看了看招牌,而后转了方向走入客栈。 不等小二迎到跟前,李长安便自报了房号,小二不敢多打量,领着她上了二楼。 待到门前,李长安拦了小二叩门,摆了摆手将他打发走,这才叩响了门扉。 过了片刻,门才打开,里头站着的女子面色惨白,瞧见李长安后也不吭声,转身朝屋内去。 李长安跟着走进房门,一面反手将门拢上,一面低声问道:“没请郎中来瞧瞧?” 女子仍是默不作声,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仔细辨别,李长安上前一把就拽住了她的手,探指摸向她的手腕,旋即皱起了眉头。 尚未开口,女子便甩手挣脱了去,许是动静稍大扯着了伤处,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而后双手抱臂好半晌没动一下。 李长安瞧见她后背殷红又添殷红,硬生生咽下了到嘴边的责备,转了话头道:“你这内伤需得时日调理,一时半刻也急不来,但总得先把皮肉伤给养好,转过身把衣物脱了,我给你上药。” 女子纹丝不动,只是抱着自己,低着头。 李长安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这总行了吧。” 女子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背影,神色复杂。过了半晌,她才把手缓缓伸向了衣襟,但只一瞬间,便僵住了。衣襟下,是那块红木牌子。 许久身后都没动静,李长安狐疑的转头,偷偷瞧了一眼,见女子杵在原地发愣,不由得转身道:“又不是头一回,还怕多的便宜给我占咯?” 说着,李长安就要伸手替女子宽衣解带。 女子猛然往后退去数步,惊慌之下后背撞在了墙壁上,又是一声闷哼。 李长安温怒道:“你躲什么!” 这回再由不得女子抵抗,一把拑住女子的肩头把她别过身去,二话不说就撕开了女子后背的衣衫,女子还要挣扎,李长安怒吼道:“别动!” 几股鲜红细流从遍布后背的伤口处渗了出来,李长安顿时就急眼了,连拉带扯把女子摁倒在床榻上,凶狠道:“陆沉之!你再胡来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手脚都捆了!” 此言一出,身下便没了动静。 李长安直起身,顺带着把人也扶了起来,而后指着坐在床沿上,埋着头的陆沉之道:“待着别动弹。” 端来水盆,放在脚边,李长安在陆沉之身后坐下,一面拧着手巾,一面小声嘀咕:“你这丫头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在你师兄身边待久了把脑子都待坏了。” 陆沉之双手摁在胸前,一声不吭。 后背阵阵清凉,也不知是李长安的手法轻柔还是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恍恍惚惚间,她险些昏睡过去。直到上药时,灼烧般的痛楚才让陆沉之的神智有了几分清明。 “这是你师兄送你的?” 耳畔刚传来一声问话,紧接着陆沉之便觉着胸口一凉,但为时已晚,脖颈上的红绳连带着木牌一同被扯 了出去,那块尚带着温热的红木牌已然落在了李长安的手中。 陆沉之下意识转身去夺,没成想,一伸手就把木牌重新夺了回来。她愣愣的看着同样呆愣的李长安,四目相对,谁都不曾挪开。 屋内落针可闻。 李长安的目光渐渐往下移了几分,陆沉之这才察觉到自己胸前风光一览无遗,也是下意识反手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李长安偏过头了。 陆沉之拉起衣衫,慌忙背过了身。 这一巴掌打的不轻,李长安只觉着脸颊烙了铁一般的烧,脑子也跟着嗡嗡作响,怔了半晌,愣是没回过神来。 待清醒过来时,李长安正走在大街上,周遭路人皆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低头一看,自己只着了一件中衣,恍然间记起她给那丫头上完了药,还脱下外衫给她披上,随后便出了客栈。 只是这顶着半张巴掌印的脸,还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模样,看了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哪家偷跑出来的疯婆娘。 若非李长安掏的出银子,绣庄老板莫说做买卖,少不得连骂带打把她撵出铺子去。 买完衣裳回客栈时,李长安细细琢磨了一路,左思右想才记起来娘亲在信中提过一笔,只说给了陆家一块木牌,至于这个陆家是不是枪仙陆守的陆家,以及当年陆守收没收下,都不曾交代清楚。 对于娘亲姜绥这般小事含糊,大事分明的性子,李长安也只得含着黄莲硬往下咽。 送了衣衫,李长安打算在门外待片刻,陆沉之却不由分说把她拉进了房门,自己则去了屏风后换衣物。 看着那倒影在屏风上的婀娜身姿,李长安欲言又止,这事如何开口?人是完璧归赵了,但身份却在朝夕间今非昔比。 陆沉之从屏风后出来,便瞧见李长安一脸苦大仇深的坐在桌边,拖着腮帮子也不知望向何处。分明听见了动静,眼珠子也没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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