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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告诉老庄主,请小姐放心!” 秦归羡微微一笑,“那好,你即刻跟上高庭祖,他若回府你就在那守着,不论谁人进出都一一告知于我。他若是去与人相见,看清那人容貌后传密信回来。” 年轻扈从喜不自胜,抬头望了秦归羡一眼,立即又垂头躬身道:“是!小的遵命!” 欲要领命告退,年轻扈从就听头顶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 “慢着,倘若是后者,就莫让他活着回去,与他相见的那人也别留活口。” 年轻扈从浑身一个激灵,缓缓抬头,女子笑颜摄人心魄,他呆愣了半晌,再度缓缓垂首毅然道:“是,定不负小姐所望!” 秦归羡转身回了阁楼内,门外满地清辉早已空无一人。 屋内,一女子身着锦缎绫罗,手挽轻纱,倚在妃子榻上,婀娜身段一览无遗,一双白皙细嫩的赤足悬在半空中,正对着铜镜描眉画唇。秦归羡走到她跟前,女子停下手中动作,抬眼望来间眼波流转,媚态浑然天成。 秦归羡不觉有些好笑道:“那日掳你回庄时还要死要活,如今你倒是挺想的开,我这里的胭脂水粉可还合你心意?” 女子嫣然一笑,全然不在意话中讥讽,拍了拍身边道:“二小姐坐着。” 秦归羡纹丝不动,“作甚?” 女子拉过她的手,力道极轻,秦归羡便半推半就坐在了女子身侧。女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好似情不自禁伸手抚过她的眉眼,轻叹道:“我若生的有二小姐这般好看,红颜薄命也认了。” 秦归羡看着那殷红唇瓣一张一合,有些走神。 女子执起一只细小雀豪,下笔轻柔,小心翼翼将那唇瓣染红,她轻声道:“祁连山庄为让我死心,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双亲,兄弟。若非二小姐援手,那日我本就该与家人团圆,不过不打紧,眼下也不过是晚了些时日。这些胭脂水粉平日里连多瞧一眼都是奢望,如今用过了,便也觉着不过如此。阿娘说女子会过日子就好,若是生来貌美又没个好家世,注定活不长久。如二小姐这般的,不知让多少女子羡慕。” 秦归羡忽然扼住她的手腕,皱眉道:“你用的什么胭脂?” 话音刚落,便瞧见女子手腕外侧一道鲜红伤口,秦归羡悚然一惊,“你!” 女子咯咯的笑,笑的浑身酥颤不止,“胭脂哪及人血艳,二小姐,你看我美吗?” 秦归 羡一把甩开她的手,起身猛然后退了两步,一面抹去嘴上的血迹一面骂道:“疯子!” 女子忽然不笑了,神色哀怨道:“二小姐不喜欢?”忽然她又笑了,笑的万般娇媚,“那老祖宗可喜欢?” 秦归羡不忍再看,转身出了阁楼,身后女子状若癫狂的笑声不绝于耳。 许是女子疯癫的传言传到了秦学鸿的耳朵里,私藏女子的小阁楼这几日格外安生,秦归羡便趁着空闲去了城西几处铺子查账,离西城门最近的一家铺子是山庄门下最为老字号的一家酒楼。 菜色好,酒水好,什么都好,就是贵。 掌柜的是秦归羡一手提拔上来的,样貌朴实憨厚,前些年人还挺精神,近几年愈发圆润双手都快捂不住那呼之欲出的将军肚腩。 秦归羡只随手翻看了几本账册,便对掌柜道:“孟掌柜我自是信的过,剩余的账目就不看了,一会儿我要在三楼的天字号雅间接待一位贵客,待人来了我再唤你,先下去吧。” 掌柜也不多言,满脸堆笑道:“小的告退,东家请自便。” 秦归羡独自上了三楼,进了雅间挑了个临窗的位置,眺目望向西城门。 一个时辰前,手底下来人密报,李长安一行三人离扶山郡不足三十里。送消息的人并非祁连山庄豢养的扈从,而是前些时日从沸水城调来的花栏坞的无间。这些人比她提早一旬潜入扶山郡,暗中清理掉了大部分祁连山庄的暗庄,眼下除却秦牙那枚举棋不定的棋子,秦归羡身边可以说彻底一干二净。虽说没了眼线,却也无可用之人。 江湖中人到底是比不得那些塞北风沙喂养出来的谍子死士,一个惜命,一个不要命,不论修为高低,尚未动手前者便输了一半。 正胡思乱想间,一袭青衫踏入眼帘,瞬时就吸引了城门口诸多目光。 秦归羡无奈叹息:“这人怎么走哪儿都不得安生?” 掌柜的得了令,撩着下摆一路小跑下了楼,赶忙招呼伙计去街头迎客。 伙计是在楼里做了好些年的老伙计,一听有贵客,当下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气神。敢来这家酒楼的贵客没哪个出手不阔绰的,打赏起来也从不含糊。伙计心里头正美着,抬头就瞧见了那位高头大马上的贵客,顿时就钉在了原地。 来人那身青雅长衫瞧不出哪里华贵,怀中一柄古剑黯淡无光,还比不上街边铁匠铺子随手一把几两银子的铁剑银亮。模样倒是生的极为不俗,就连身边两位小娘子也是百里挑一的可人儿。加上那一脸和煦春风的笑意,伙计当下便生出几分好感,半点不敢怠慢。 伙计快步上前,微微躬身道:“这位客官,我家东家有请。” 那人轻挑眉峰,微笑道:“东家?”而后抬头望了一眼,便将马缰随手抛给伙计,“领路。” 孟掌柜自诩阅人无数,这般出彩的人物委实头一回见,愣了一瞬才赶忙上前相迎,而后嘱咐伙计备酒菜,自己则亲自领着人往三楼雅间去。 上楼期间孟掌柜时不时偷瞥一眼身后的人,尤其是那青衫女子,唇角边虽始终挂着浅淡笑意,却不由得令人望而生畏。 将人送至雅间,孟掌柜退得出来,站在楼阶口抹了一把额间细汗,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分明是个女子,气度怎的如此霸道!?
第234章 一壶清酒,几样别致小菜,两人对坐。 玉龙瑶倚在门边淡然瞥了一眼窗边的陆沉之,继而收回目光,将心思都放在了门外。 来的路上李长安提过几回此行的目的,大半是讲给陆沉之知晓。虽说死士只领命行事,不问缘由,也不必知晓内幕,但显然李长安已将玉龙瑶视为不可或缺的唯一心腹,若非生死关头,定不会让她身陷险境。 李长安神情惬意,提过酒壶揭开盖低头轻嗅,眸子里有了几分精神抖擞,她抬手晃了晃,朝怔怔出神的秦归羡道:“二小姐,一杯解千愁?” 秦归羡愣了愣,似想起了那年在黑水郡与李长安狭路相逢的往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自觉递了空杯过去,道:“你曾说只要祁连山庄一日不曾没落,便得养你一辈子,如今可算不得我食言。” 秦归羡未尊称王爷,仿佛这只是一场故友相逢,李长安本就不在意这些,一面斟酒,一面道:“那倒未必,祁连山庄里藏着的金山银山够养我北雍王府几辈子,二小姐,丑话说在前头,我此番是奔着打家劫舍来的。你也瞧见了,咱们加上你也就四个人,姓白的可是领着一千精骑,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一群久经沙场的精兵良将,祁连山庄号称门客三千,又有几个真正乐意舍命陪君子?” 秦归羡捏着酒杯,沉默不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平民百姓也好,将相王侯也罢,乃至江湖中人更是如此。 原本秦归羡便对李长安没报多大希望,如今坦言相待倒叫她安心不少。只是细细回想,仍有些背脊发寒。 秦唐莞是最早一颗种在祁连山庄这片田埂上的种子,她秦归羡是第二颗,亦是最关键的一颗,牵一发而动全身。庄家长势如何,李长安从不关心,只是时而推波助澜,待到时机成熟她便来了,该收走的一分不落下。 太学宫曾有一位德高望重的稷上先生评说春秋三魔头,范西平擅谋,不为人谋,不为君谋只为天下谋,其心比天高,奈何局限于自身,一人之力终归难平天下事。余祭谷骁勇善战,千古名将,却为忠义所累。唯独李长安,文武双全满腹雄才,可惜女子之身,难容大义,否则不失为一代巾帼枭雄。 如范西平那般的神仙人物秦归羡无法触及,但如今在她眼里,李长安此人,可恨更可畏。 事到如今,李长安也不怕秦归羡跟她翻脸,浅饮了一口,笑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祁连山庄的家底与其充了军饷不如落在我手里,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二小姐日后若想东山再起也不是全无可能。” 秦归羡缓缓抬眸,似笑非笑:“眼下你都袖手旁观,我还能指望日后?” 李长安眨了眨眼,“那是自然,我李长安何时食言过?以往我穷途落魄二小姐都不嫌弃,怎的如今有了身份反倒不信了?究竟是信不过人心,还是信不过朝廷?” 秦归羡直言不讳 :“二者皆有,老祖宗亲信朝廷,朝廷便派人马来剿灭祁连山庄。我信你又如何,你堂堂北雍王是能挡下那一千精骑还是能保住我宗门根基?” 李长安二指时不时轻敲桌面,沉吟片刻后问道:“你父亲秦修竹可曾表态?” 早在大战前夕,分道扬镳之后,玉龙瑶等人在沸水城已将祁连山庄上下摸了个六七分透彻,李长安花了半日功夫才看完那份叠厚厚的谍报。其中所述秦学鸿膝下子嗣三房,长子秦延亭天资卓绝深受宠爱,次子三子则平平无奇,自古长幼尊卑,尤其是崇尚武力的江湖宗门,长房一脉自然被秦学鸿寄予厚望。许是前两代人太过得天独厚,老天爷不再眷顾老秦家,长孙秦修竹自幼平平庸庸,文不成武不就,及冠之后便接掌了庄内营生,做起了寂寂无名的“账房先生”,且娶了一名小门小户的女子为妻,诞下一女后那红颜薄命的女子便消香玉陨,雪上加霜的是没过几年秦延亭便死于一场死斗,前无高堂后无香火,一夜之间长房在庄内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秦学鸿还给长房几分颜面,不过是看在秦修竹这些年结识了不少达官显贵,与山庄还有些用处,以及秦归羡多年积攒下的劳苦功高罢了。 自打秦唐莞叛逃后,秦学鸿还未曾出关,此次祖孙再见,若秦修竹仍旧忍气吞声,那秦归羡的下场多半九死一生。 秦归羡抿着唇,低声道:“父亲让我待在别院谁也不见,也不许插足庄内任何事务。前几日他与扶山郡郡守高庭祖吃了一顿酒,想来与老祖宗心思一样。” 李长安会心一笑,总算还有几分为人父母的模样。 饮下杯中酒,李长安轻笑道:“既如此,你就听你父亲的话,好好待在你的一亩三分地。散尽家财固然可惜,但总好过家破人亡不是。” 秦归羡抬眼望向一夜之间仅剩孤身一人的李长安,想问一句“当年,你可甘心”? 放下酒杯,李长安起身道:“走吧,领我去见见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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