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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做梦也没想到,这帮腰缠万贯钱多到没处花的豪绅商贾竟为了一赌白衣美人芳容,联手出一千万两银子欲在上元那日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花灯宴。不出一日,就在闹市中央搭建起了一个高达十几丈的巨型莲花灯座。 那日东安世子姜东吴来取古方时,提及此事,便说要再逗留几日,旁敲侧击想要邀玉龙瑶一同去赏花灯。最后被李得苦拿铺草药的撑子给撵了出去,姜东吴倒也不恼,临走前还隔着一堵院墙大献殷勤。 打从听闻这个消息起,李长安的脸色就没好过,遥想当年莫说北雍十三郡,就是在长安城也没哪家膏梁子弟敢当着她的面抢人。如今无一兵一卒在身边,仅凭一张脸说出去也没人信她是北雍王。前两年躲躲藏藏生怕叫人知晓身份底细,眼下想显摆显摆却没那个机会。 光想想,就憋屈的很。 李长安躺在太师椅上,唉声叹气。刚从灶房出来打算去隔壁喊王大夫过来吃饭的李得苦凑了过来,蹲在她身边道:“师父,明个儿花灯宴,咱们还去不去?” 李长安瞥了一眼一旁石桌上鎏了金边儿的请柬,转头斜了她一眼,道:“想去?” 李得苦展开胳膊比划了一下,“听说那么大个花灯,都要冲上天去了,徒儿没见识过。” “那便去瞧瞧。” 李长安尚在犹豫,洛阳从屋里出来,替她接了话。 心底一万个不乐意的李长安苦笑道:“瞎凑什么热闹,那些人不怀好意,就不怕你师姐半路给人掳跑咯?” 深知师姐半仙实力可怖的李得苦嚯的一下站起身,愤愤不平道:“那是他们不知道师姐的厉害,否则早都吓得屁股尿流,哪还敢这般大张旗鼓的臭显摆!” 才说完,李得苦自己噎了一下,仿佛觉着哪里不对劲。 李长安哈哈笑道:“你师姐这般美若天仙,怎被你说的好似豺狼虎豹一般吓人。” 李得苦瞬时变了脸色。 果不其然,师徒二人一人挨了一个后脑勺拍。 拾掇完这对口无遮拦的大小活宝,白衣仙子留下一句“我去请王大夫过来用饭”便径自出了门。 忙了好几日,终于有功夫闲下来擦枪的陆沉之撞见这幅场面,摇头叹息,背过身去权当没瞧见。 李得苦捂着脑袋,小声嘀咕:“师父,都怨你。” 夜里换药被洛阳拾掇多了,李长安皮糙肉厚无甚感觉,她起身拿过石桌上的请柬,笑叹道:“罢了,既然你师姐都发话了,就依你一回。” 玉龙瑶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李得苦自觉上前搭把手,摆好碗筷,玉龙瑶笑盈盈道:“公子明个儿要去赏花灯?” 李长安瞧了她一眼,玉龙瑶接着道:“奴婢就不去了,王大夫伤未好总要留人守着,有陆儿陪同便足矣。” 李长安想了想,尚未开口,一旁的陆沉之收起枪道:“我留下,让玉姐姐去更稳妥。” 李长安笑道:“又不是侍寝,有什么好争的,既然瑶儿不想凑热闹那就让她留在家里。” 记起那东安世子,陆沉之便也没再多言。 隔日一早,院内便传来不小的动静。 古人云,凡成大器,必当闻鸡起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可怠。 自己的徒儿是个什么惫懒性子,李长安自然心知肚明,故而当她躺在床榻上被时不时传来的练剑声吵醒时,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洛阳盘腿坐在床边,到了她这个修为境界打坐与睡觉无异,甚至裨益更大。虽然李长安三番五次引诱她同床共枕,但都被她无情拒绝。 李长安不可置信,指着窗 外道:“院里练剑的是我徒弟?” 洛阳眼皮都没抬,清冷道:“昨日不是你说的,功课若没做完,就不许去看花灯。睡一觉就忘干净了?” 李长安套上鞋袜,下了床,无奈道:“在北契成日奔波这孩子也少有偷懒的时候,反倒去了东越让你惯出一身惰性。指望她给我扬眉吐气,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了。” 洛阳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架势,抬眼看过来,言辞间竟透着几分桀骜:“我在小天庭山上也没她这般勤快,当今江湖又有几人是我对手?” 李长安愣了愣,苦笑道:“这孩子是剑胎不假,可惜天赋比起你来,差的多。” 实则李长安想说,放眼江湖三百年,也没谁如你这般惊世骇俗,短短两三年便入了半仙境界。 其中虽说少不得李长安推波助澜,但天底下巧得机缘的又不止洛阳一人,可如她这般攀升迅速的,绝无仅有。只是如此骇人的天赋异禀,也令李长安多有担忧,好比筑基垒塔,堆的快不见得是件好事,塔愈是堆的高底下根基愈是要稳。当年李长安虽也天资过人,但在太行山那几年白鹤子给她打磨的稳如磐石,之后便一飞冲天。如今在李长安看来,洛阳多少有些虚而不实,甚至远不及同为半仙的白鹤子。若碰上秦学鸿那般真材实料的大归真境,赢面大抵只在三四成之间。 念及此,李长安反倒有些释然,李得苦虽天赋不及,但照此下去总有铁杵磨成针的那一日,未尝不可青出于蓝。至于洛阳,只要自己活着,她做不做那天下第一,便不重要。 洛阳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见她说完后,兀自沉默了半晌,便宽慰道:“无论李得苦成才与否,只要我做了天下第一,便没人能敢欺她,自然也没人再能伤得了你。” 李长安猛然转头望着她,一本正经的问道:“洛阳,你说,天下第一重要,还是我重要?” 原本听见她忽然唤了自己的名字而愣住的洛阳,在听见后半句话没来由就恼了,于是狠狠瞪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一眼,气势汹汹的出了屋子。 李长安摇头失笑,外头的练剑声好似更加卖力了。 听闻几人要去赏花灯,心灵手巧的王大夫忙活一下午赶制出两盏提灯送了过来,其中一盏按李得苦的央求做了只兔子。拿到手,李得苦欢喜的不了得,极为爱不释手,把肚子里那点墨水都用来夸王大夫手艺好,给王大夫夸的脸都红了。 掌灯时分,用过饭,几人便提着灯出了门。 小镇不大,行过几条街便到了闹市。 李长安侧目瞧了一眼身旁的白衣女子,样貌虽在玉龙瑶巧夺天工的易容术下没那般惊为天人,但那出尘气态却是无法遮掩。即便只是中人之姿,走在大街上也极易惹人注目。 “师父师父快看那!” 李得苦扯着她的衣袖,大声呼喊。 李长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似笑非笑道:“好大的手笔。” 一朵惟妙惟肖的巨大莲花静静耸立在闹市正中央,含苞待放。
第263章 大抵许久不曾有这般盛大的喜事,镇上的人们几乎都拖家带口的来凑热闹,两条十字交错的主轴街道上早已人满为患。而那座高达十几丈,由五层花瓣交叠垒起的巨型莲花等便坐立在路口中央,最外一层花瓣底座拿眼测量约莫需得十几人才可合抱。 花灯底下里里外外围起了几层人海,四面观景极佳的楼台高座也被豪绅富贾早早占去。 李长安抬头张望了一圈,苦笑道:“没想到这镇子不大,人倒是不少,挤是挤不进去了,反正那花灯够大,咱们挑个清净点的地儿也瞧的清楚。” 四人中除了少年心性的李得苦,皆是不爱凑热闹的主儿,李长安早些年应酬惯了,倒不太在意。可剩下两位一个性子比一个清冷,倘若不走运再碰上几个毛手毛脚不长眼的纨绔子弟,那就很难收场了。 素来王霸枪不离身,今夜却为了赏花灯未带枪的陆沉之应了一声,便要去寻个僻静的位置。这些时日在李长安身边,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如今的新身份,她始终记得那夜与玉龙瑶促膝长谈时说过的一句话,身为死士便只为他人而活,不若便远走高飞为自己而活。她想了许久,直到再次见到白衣女子才终于想明白,做不做死士不重要。李长安这个人也好,心也罢,属于谁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李长安这条命,是只属于她一人的。她守在她身边就是要等到某一日拿走属于她的东西,除非她先死,否则谁都不能碰,就算是洛阳也不行。 陆沉之尚未走出一步,便听李得苦囔囔道:“师父师父,那就有个好位置,咱们去那!” 三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洛阳与陆沉之皆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李长安无奈笑了笑。位置挑的很有李得苦的水准,既能近距离观赏又很是僻静,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是她们四个人若让堂而皇之的站在人家高楼顶上,多少有些故意出风头之嫌。 洛阳不知作何想,沉吟片刻,竟附和道:“是不错。” 言罢,也不等李长安答应,一手揽过李得苦就飞身上了那座高楼。 手中提着灯笼的陆沉之见状,犹豫道:“王爷……” 眼见来不及阻拦,李长安所幸破罐子破摔,道:“陆丫头,你带我一程,咱们也上去。” 底下人群中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紧接着无数目光便聚拢而来,尤其是那些早早占得风水宝地的豪绅富贾。在瞧见一袭白衣的洛阳后,几乎都坐不住了,各个都从栏杆内探出半个身子来看。只是高楼顶上灯火光亮不足,坐在楼下的被屋檐遮挡往上瞧不见,对面楼的又瞧不清楚,一时间竟惹来不小的骚乱。 高楼顶上,清辉如雪,白衣似仙。 楼内就见一群大老爷们儿拎着下摆一窝蜂似得往各自高楼最顶层跑,就为离那位白衣仙子更近一些。其中不乏有些个坐怀不乱的 ,只不过身边大都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的贵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两道身影飞上高楼。 其中一人身披狐白裘,青丝如墨,身形高挑器宇不凡,宛如谪仙。惊诧一众金枝玉叶坐立难安,不禁互相窃窃私议,咱们镇上何时出了这么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以前怎的从未听闻过? 二人并肩而立,不知底下何人高声朗道:“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好一对神仙美眷。在下严广文,不知可否有幸请二位小酌一杯。”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望向那位胆大包天的儒衫男子,既不甘心风头被人抢去,又艳羡此人胆识不凡。 所幸这等美事,并非人人皆可得之,否则那些瞒着自家婆娘出了银子又出力气的豪绅富贾怕是亏的血本无归。 只听那狐白裘的公子哥朗声回道:“多谢公子好意,我等只是过路人,若叨唠诸位雅兴,还望多多海涵。” 一般遇上这种场面,大都是身边机灵下人替主子出面,奈何玉龙瑶不在,指望素来喜好用拳头讲道理的陆丫头,大抵这辈子都别想。 儒衫男子倒也爽快,朝楼顶抬手作揖,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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