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衫人缩回手,并未恼怒,笑道:“你不必如此防备,我只是留在你体内的一缕残识,做不了什么。” 洛阳冷声问道:“你把李长安弄到哪儿去了?” 青衫人微微摇头:“妙山峰隐仙,便会将不属于山中之物统统踢出去,至于落到世间何处,我也不知道。若是不慎落入深渊那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五百年前那个剑客就不怎么走运,不偏不倚落在了武当山,若晚个十年兴许有望剑开天门,不至于一出山就遇上了吕喦半路夭折。” 洛阳听的脸色发白,于李长安而言,天底下除了北雍,哪都算不得好地方。 “不过……”青衫人抬手比划了一下,两指之间留出一点缝隙,“她的运气比那剑客好那么一丁点儿。” 洛阳暗自松了口气,许是因为对方的吓人身份,不论说什么天方夜谭,她都信。毕竟,神仙总不会撒谎吧? 青衫人似是知晓她的心思,会心一笑,道:“此处便是你的灵基,我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算是了断这桩因果的一臂之力。” 洛阳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青衫人自顾自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告诉你也无妨。一万五千年前,不周山神魔大战,你本是一只修道成仙的九尾白狐,因受妖魔蛊惑,私自下凡。我奉天命捉拿你回天界,中途失手打碎你的肉身,只得将你的残魂附在我的剑上。” 说到此处,青衫人兀自笑了笑,“灵剑虽有识,但毕竟是死物,即便有天地灵气蓄养也化不成人形,就更别说转世投胎了。做人脑子要活络,别书上写什么就信什么。” 洛阳听罢,脸都黑了。若非知晓此人真实身份,只怕忍不住动手了。李长安那出格的无赖性子,多半与这根源脱不开干系。 上梁不正下梁歪! 青衫人可不管这许多,接着道:“后来为将功抵罪,你奉女娲之命下界霍乱大秦,以至于亲手将那女子送上了龙椅。你是不是觉着她与那公主某些地方很是相像?她们原本就是一个人,如何不像?只是那女帝本就与你毫无瓜葛,不仅无缘甚至是仇敌,不过她得感谢你,若非你魅惑君主以至朝纲大乱,她也没有机会做那千古一帝。” 青衫人轻叹一声,“原本四十九世磨难只剩两世,可你偏偏还是与她纠缠不休。不过这一世已是最后一世,我将一缕神识散落人间就是为了与你了断因果,待业障了却,神主便也该归位了。” 洛阳面露惊恐,嘴唇颤抖,“此言……何意?” 青衫人盯着她,不耐烦道:“你们凡人怎都喜欢明知故问,意思就是你二人这一辈子就只是这一辈子,再不会有来世。” 洛阳心头一紧,“那她……会如何?” 青衫人身形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嗤笑道:“小狐狸,这么些年过去,你怎还是这般蠢笨,她只不过是我的一缕神识,散了便散了,还能如何?” 洛阳慌忙伸手抓去,口中急切道:“你等等,别走!” 虚影从她指缝间飘散,支离破碎。 漆黑中遥遥传来一句话,“此剑可破天道,切记慎用。” 白衣女子立在一片混沌之中,手中托有一柄手指大小,通体冰洁的小剑。 她轻声喃喃:“我不要正果,也不要天道,我只想要她,哪怕再历经千世万世……也不行么……“
第277章 三麦不如一秋长,三秋不如一麦忙。 每年到了忙种时节,全天下的道观寺庙都清闲的门前石阶能长藓,素来门庭若市的小天庭山也总算清静了不少。年前那场江湖动荡并未给道教中人带去多少腥风血雨,一来三教之中,唯有道教多是世外之人,本就不染指俗事。二来,修道讲究个六根清净,孑然一身。试问,那些连袍子都打补丁,每日粗茶淡饭的穷道士有什么好抢的?看看人家同样修禅的和尚,虽然日子过的也朴实,但人家大殿里的金身佛像看着就比道观里的石泥雕像贵气!还有那动辄上百两的佛珠念珠,是你一张几文钱就能买到的平安符能比得了的? 不过山腰处的清风观是个人尽皆知的好去处,不论山脚下如何夏炎冬寒,山中依旧冬暖夏凉。其实洞天福地大都如此,除了武当山山高酷寒,首阳山太行山皆是四季宜人,只是这些地方寻常人无福消受罢了。 今日不是初一,也非十五,道观冷冷清清,只有驻守在此的小道童每日清理打扫,顺便给上山避暑的达官显贵们准备饭食。以往在京城里享福惯了的官老爷们,到了这里人人都和气了不少,哪怕清汤寡水也吃的有滋有味,还美名其曰“升仙宴”。 离道观不远有一处小竹林,绿意葱葱,诗情写意,可闻山顶杳杳钟声晚,可见西时落日余晖尽。平日里公务缠身,眼下难得偷闲的官老爷们时常邀上三五个同僚,来此处山水煎茶,吟诗作对。可自打那位一跺脚京城文坛就得抖三抖的文豪大家上山后,就独占了这块风水宝地,倒不是此人跋扈,而是没人有胆子敢招惹。尤其在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不论脑子机灵的还是不机灵的,都对此人避之不及。 微风乘凉意,拂过竹林间。 过了晌午,有三人闲散漫步走出清风观,往路边小竹林去。其中一人头顶巾纶,书生长衫,腰间挂着一个紫檀酒葫芦,不觉不伦不类,反倒自有一股雅士风流。放眼整个长安城,如此不拘小节的除了那位卢家斗酒,再找不出第二人。身边随同的一男一女,样貌瞧不出稀奇,身份却令人咂舌,一个是当朝正二品的六部尚书,另一个则是他的义女。别看小姑娘样貌清秀,就以为她是个弱女子,真才实学不输林家那位“女状元”,更通晓三教典籍经书,笔下锦绣文章一出世就惹来文坛各路大家交口称誉。太学宫国子监的祭酒先生争先恐后,要收此女做关门弟子。当朝唯一一个内阁大学士杨继严甚至当着姜家女帝的面,给出四字点评——国士之才。 两个男子并肩走在前头,离那座清风观远了些,林杭舟便道:“东野兄啊,不是我说你,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陛下此番整顿江湖是小,灭佛才是大。你若可惜那些有些底蕴的大宗门替他们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非得去趟佛门那滩浑水作甚?你卢家世代以儒家弟子自居,何时开始信佛了?” 卢八象负手在后,遥望前方,轻笑道:“大宗门有何可惜的,世道如此,怨天不由人。我这般做法也并非为了替谁说句公道话,三教中人无论走的哪条道,终究都是我朝子民。你我做官,忧国忧民,优的不就是这些子民嘛,那我在殿上为子民说几句话又有何不可。不过就是言辞犀利顶撞了陛下,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正好难得有机会与林兄一同出门散心,待陛下消气了,再回去负荆请罪,低头认个错,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了。” 中年书生笑意不减,说的风轻云淡,听的尚书大人一阵头疼,这人哪有半点知错就改的模样?若叫陛下瞧见听见,还不得罚他个三日禁酒? “不分贵贱,众生平等,此乃大义,先生没错。” 女子清澈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卢八象回头一笑,“还是青衣懂事,不过你可记住了,这做人与读书不同,文章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个妒忌你才华的人并非就是大奸大恶之人。他们只是对你言恶,对旁人却是仁善可嘉,若有一日你不写文章了,他们也就不骂你了。” 许是觉着自己在关公面前舞大刀,卢八象愣了一下,拍了拍林杭舟的肩头,笑道:“是东野冒昧了,论起做人做官还得是林兄通透,青衣,跟你这义父好好学,日后莫说做当朝第一女官,就是第一女相也未尝不可啊。” “卢八象,你又胡言乱语!” 林杭舟四下瞧了瞧,见无人才放下心来。 仍旧一身雅青道袍,秀色内敛的女子嘴角微扬,浅淡一笑。 三人正要走入小竹林,卢八象抬头观了一眼天色,道:“今日风和日丽,云薄雾稀,正适宜登山访仙。不过这小天庭山委实太高,青衣啊,听闻你自幼便去了太行山修道,爬山于你而言应当不难,咱们这两个半百老头儿就不奉陪了,若有兴致你便上山去瞧瞧,记得早些回来便好。” 程青衣抬头仰望了一眼山顶,那里云雾遮绕,看不真切。思附一阵,她问道:“先生,听师父说李长安曾是见微宫弟子,可有其事?” 卢八象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屋顶的清风观,道:“你可知此观名字的由来?” “清风观……清风……“ 程青衣摇头。 卢八象笑道:“当年巨灵江,李长安力挑群雄,此剑招便一战成名,是为一剑清风。” 女子眼眸瞬时明亮,朝二人作揖道:“先生,义父,我去去就回。” 言罢,便转身朝山上去。 失了女儿,又平白得了一个女儿的林尚书忍不住喊道:“青衣啊,山路不平,脚下当心着点儿。” 远处遥遥传来一声回应,“知道了,义父。” 两鬓已有了些许霜白的林杭舟感叹道:“这孩子,看着文文静静,不比鱼儿少操心。” 卢八象瞧见老友一脸老父亲心酸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道:“林白鱼如今虽说只是三川郡一县主簿从事,但好歹已有名在册,在咱们王朝可是史无前例。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你林家光耀门楣了。” 林杭舟斜了他一眼,脸上神情忧心多过喜悦,道:“你莫忘了,陛下刚执政那会儿宫内早有一位殿阁女学士,名叫白灵还是什么来着,听说还是老首辅闭门弟子,后来下场如何?” 卢八象不以为意,强词夺理道:“殿阁学士虚有其名,并无实权,如何比较。依我看,林白鱼前途无量,这程青衣也不差,你老林家一下出两个女子朝臣,内阁大学士该有你林兄一个位置。” 林杭舟一瞪眼,转身就朝小竹林里走,头也不回的道:“罢了罢了,我懒得与你口舌之争,你这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我还想多活几年。” 卢八象穷追不舍,“林兄,你听我一言。老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做官写文章是一个道理,你想想,若翰林院来个女侍读郎,那帮呆头小子还不得奋笔疾书,几天的公务一天就能干完,就冲这点,我觉得陛下就该推行此政策,多多益善……” “卢东野,你也就当得起风流二字……” “林兄谬赞。” “… …” 寻常人眼中陡峭难行的天山路,在程青衣脚下如履平地。上山十来年,师父元重明极少传她剑法招数,只一套剑宗独门的太阴心诀倒背如流,除了读书,剩余闲暇便是修剪花草。十年如一日,铁杵磨成针,旁的不说,体魄倒是比常人强健不少。 不到两个时辰,程青衣便瞧见了那座与天相接的见微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287 288 289 290 291 2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