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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那日看到那份密信时的心境,胸口犹如闷鼓,久久难静。 林白鱼踌躇道:“我父亲……” 李长安拢了拢袖,望向前方道:“这次让你出面,让那些京官传回消息去,就是为了这个。到时你父亲只要在大殿上痛骂你这个不孝女,拎清君臣立场,以姜松柏的肚量不至于为难他。免得你身在王府,日日遭人揣测,还不如这样痛快点儿。其次,我也的确需要你去当说客,原先你在武当山曾把那位谢大真人说的哑口无言,那些满肚子草包的京官应当不在话下吧?” 林白鱼神情缓和了些许,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浅淡笑意。 但李长安心里有个念头,实在没忍心说出来,若她是姜松柏的话,必定留有后手,那些小鱼虾不过是开胃前菜,重头戏在后头,而打开局势的最好人选,想来想去也只有出身北雍的林杭舟。如今的朝堂不缺填补六部尚书位置的人才,正好趁势扶植,如此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李长安有些头疼,若真如料想这般,到时候这父女二人相见,场面得多尴尬?大义灭亲,还是抱头痛哭?可这道坎儿林白鱼又避不得,躲的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就算林杭舟肯致仕辞官,姜松柏也不会轻易放人北归。 接下来的几里路,二人一路无言。 林白鱼的眼力自是不及李长安,当远远瞧见两骑策马奔来时,她下意识拉紧了马缰,李长安夹了夹马肚,老疯头心有灵犀的跟着停下。 对于这支豢养在军营以外,明面上直属燕白鹿麾下,实则乃是王府私兵的女子骑军,林白鱼一直以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当白袍白马的两骑行至跟前,林白鱼肯定这便是近来如雷贯耳的白袍先锋骑。 两骑在几步外勒马,齐齐朝李长安抱拳。 “白袍营校尉王西桐,副尉闻飞雁,参见王爷。” 李长安指了指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林白鱼,笑道:“这位是王府的批朱幕僚,林白鱼,林先生身子骨孱弱,之后路上你二人多多照应她一下。” 二人齐声道:“见过林先生。” 林白鱼愣了片刻,赶忙作揖回礼。 骑军队伍在一条岔路口的小路等候,林白鱼从未见过这般场景,一群英气女子整齐列队,人人披甲佩刀,气势丝毫不输她所见过的燕字军铁骑,一时间竟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李长安在人群中瞧见两个穿衣打扮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子,拿眼询问身边的王西桐,后者轻轻点头道:“杜姑娘与陆姑娘昨日前来投奔,将军临行前曾交代,只要她二人来便当即归营。” 闻飞雁隔着王西桐,伸长脖子问道:“王爷,这二人什么来头呀,连咱们将军都如此通融。” 李长安微微一笑:“那个叫杜康的姑娘,一个人能打你十个还有余,你说该不该通融通融?” 闻飞雁立即缩回脖子,朝王西桐吐了吐舌头,后者难得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想当初闻飞雁可是磨破了嘴皮子,燕白鹿才答应让她进的白袍营,如今来个走后门的还走的这般轻松,她自然不服气,私下里与王西桐说定要找个机会试探一番,看看这二人究竟有什么大能耐。这一问,出师未捷身先死,怕是连这点的心思也打消了。 因为顾及林白鱼,一行人走的不快,三十里地之后例行歇脚洗鼻,李长安看了看天色,干脆吩咐下去就地扎营。 看着溪边那群挽起裤腿衣袖给马匹洗鼻的年轻女子,倚在树下的林白鱼兀然心生感概,李长安牵来她的坐骑,瞧见她这副神情,笑道:“要不要也去试试,你若给这位马爷伺候舒坦了,以后它肯定走的更稳当,少让你遭罪。” 方才林白鱼下马的时候,磨蹭了许久,因为大腿两侧被马鞍磨的生疼,一用力就发软,若非李长安瞧出了端倪,伸手扶了她一把,兴许就要闹出笑话了。 林白鱼有气无力的白了她一眼,悄悄揉着腿,没吭声。 倒是王西桐极有眼力的走过来,接过马缰,低声道:“王爷就莫难为林先生了,一会儿我着人烧些热水,给先生敷一下,今夜免不得难熬,明日就好许多了。” 林白鱼微微点头:“多谢。” 王西桐微笑道:“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白鱼愣了一下,没再言语,等王西桐牵马去了溪边,她看向李长安问道:“王西桐当真是刺史府的千金?” 李长安半挪榆道:“以前你刚来王府,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林白鱼有些失神,仿佛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而后她轻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古人诚不欺我。” 李长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入夜前,众人拾柴生火,架锅煮汤分发干粮,这些年轻姑娘好似对此早习以为常,头一回露宿荒郊野岭的林白鱼也没有太多的不适,喝着寡淡汤水就着干粮,竟吃出些别样的滋味来。 李长安与众人一样,只是吃的不多,当她放下汤碗时,一道锐利的目光从对面投来,她抬头寻去,就听王西桐道:“听闻王爷剑法超然,却极少出鞘。” 李长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王西桐站起身,一手按在刀柄上,“机会难得,可否请王爷赐教一二?” 李长安看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笑道:“还记着那日在演武场吃了顾袭的亏,想从本王身上讨回来?” 王西桐默不作声。 李长安也没拒绝,抱着剑就往溪边去。 顿时,所有人都兴致高昂,纷纷搁下手中吃食,赶去溪边抢个观战的好位置。从来都是听人说,这位王爷的修为境界有多高,多少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能有机会亲眼目睹李长安出手,莫说那些江湖人,亦是许多燕字军将士的梦寐以求。 对习武一事丝毫提不起兴致的林白鱼独自坐在篝火边,远远观瞧,许是隔着有些远,根本没看到李长安有何动作,那位刺史千金就莫名其妙整个人倒飘了几丈远。站定后,忽然就跪地不起。 而后人群中走出一人,是那个江湖打扮的杜姑娘,只见她一声不吭,拔刀就上,手下丝毫不留余地,那柄无名刀锋芒毕现,裹挟着一股凌厉刀气重重砍在不公的剑鞘上,顿时火星四溅。 一气数十刀,当杜康微喘着气停下来时,李长安仍旧纹丝不动。 杜康收刀归鞘,双手抱拳:“谢王爷赐教。” 李长安摆了摆手,大步走向勉强站起身的王西桐,后者显是一脸的不甘,李长安伸手正了正她的甲胄,淡笑道:“我的剑出鞘就得死人,你入营不过半年光景能有这等身手已是不易,莫急功近取,慢一些不打紧。” 王西桐微微垂头,“谢王爷赐教。” 李长安把剑丢给她,转身朗声道:“今日本王心情好,谁还想讨教的,大胆放马过来!” 不知为何,分明眼力不佳的林白鱼看见,那个抱着剑的年轻女子好似笑了。 笑的,很好看。
第438章 一辆马车行使在前往北雍的官道上,马车前方有四骑开路,后边亦有随行的二十骑护卫,各个披甲佩刀,龙精虎猛。 这队人马打从长安城出来,已有一旬的时日,许是一眼就能瞧出这群骑卒的精良配制,一路上走的相当安稳,连剪径蟊贼的影子都不曾出现。 眼下刚过清明,道路两旁郁郁葱葱,鸣虫声透着几分燥热。 轻微颠簸的车厢内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着儒士长衫的中年男子,一个身形纤细却着公子衫的年轻人。二人一路上言语都不多,使得本就闷热的车厢更加沉闷,一旬前还站在金銮殿上为君分忧的中年男子扯了扯衣襟,似是有些喘不过气,他抬手挑起一角车窗帘,恰好瞧见领头的一名骑卒折返回马车旁,于是问道:“可是到了?” 那名在军中担任五品校尉的骑卒俯下身,恭敬道:“林大人,前边有家茶肆,应该就是与青州军汇合的地方。”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校尉朝后头打了个手势,几名骑卒应声跟上,率先策马前往茶肆打探。 茶肆既是肆自然不大,里外加起来不过七八张桌子,歇脚打尖儿的客人零零散散,大都在瞧见这几骑威武骑卒后匆匆抹嘴走人。官道上这类小茶肆几乎随处可见,但最近青州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死人,死的还都是些朝廷命官,当地衙门兴师动众的举兵剿匪,甚至不惜调动一千青州骑军出动,据说功绩颇丰接连铲平了几个山头的大山匪,可那些从长安城里来的官老爷还是把命都留在了这条子午道上。 校尉投伍以来,除却刺探敌情时,从未如此谨慎小心过,实在是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手段太高明,而且马车里坐的那两位身份又格外清贵,稍有差池,莫说这身甲胄,小命都难保。 几骑翻身下马,全然不理会茶肆老板的招呼,将前后里外都彻查了个遍,领头校尉这才管茶肆老板要了一壶茶水。 不多会儿,马车缓缓驶来,停在茶肆门前,茶肆老板偷偷瞥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心头顿时一紧,那中年男子虽未着官服,但阅人无数的茶肆老板一眼就瞧出这定是打京城里来的主儿,光那股子清高气态就与当地官吏有着云泥之别。茶肆老板当下不敢磨蹭,茶水上齐,便识趣躲进了里头。 中年男子入座后四下张望了一眼,官道前后一片寂静瞧不见半个人影,他掏出丝绢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便拧着眉头放下,这种荒郊野岭的茶水自然比不得京城十两银子一壶的好茶。 许是在车厢内闷的太久有些口渴,一同入座的年轻人倒是没这般讲究,一碗茶水都喝了个干净。 中年男子抬头望了一眼刚过正午的日头,回过头来看向对面的年轻人,正欲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中年男子举目望去,前方道路一片尘土飞扬,当马蹄声越发清晰,一队人马不消片刻便已至跟前。 为首的年轻将领勒停马后,先是打量了随行护卫的数十骑一眼,而后望向坐在小竹棚里的二人,朗声问道:“坐下可是林杭舟林大人?”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正是本官。” 年轻将领翻身下马,大步行至跟前,躬身抱拳道:“末将齐和玉,拜见林大人。受家父嘱托,率领青州骑军三百人,前来护送大人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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