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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随行而来的十几骑不约而同按住了刀柄,眼神喷火。 这小娘们儿说什么,要他们投降也就罢了,还要抽他们王爷几百鞭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自己把军情脱口而出的呼延茸茸毫不自知,洪士良只瞧见那名千夫长似是起了杀心,感叹的同时不免有些同情。 李长安笑的气定神闲,从身边骑卒手中要来一杆骑枪,而后夹了夹马肚,慢悠悠行至呼延茸茸跟前。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动作,那名千夫长也只来得及摸向刀柄,便被一枪捅穿了心窝,呼延茸茸神情呆滞,定定望着李长安,整个人吓到失声。 李长安高高举起枪,将尸首提到她面前,很是有抖搂微风的嫌疑,笑着道:“今日本王姑且放你一马,下回再碰上,本王就把你的尸首挂在上面。” 李长安将尸首摔在她马前,提着枪扬长而去。 呼延茸茸一个激灵,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耳边是轰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第498章 一场兵不血刃的短暂交锋后,流民骑军沿着陇西道一路高歌挺进橘子州腹地,但因风雪不停,夜路更加难行,在狂奔出三百里地后,不得不放缓了行军速度。 七千人一万五千多匹马,从剑门关到此,途中跑死了五百多匹。 洪士良倒是不心疼,那些战马大都是从军镇缴获来的,骑卒们抽起鞭子来也半点不手软,他多少能理解那种心情,反正总好过累死自家的马。 距离倒马关仍有一段不短的路程,那姓呼延的傻娘们儿说城内尚有五千骑,虽然敌我人数相当,但再打一场旗鼓相当的硬仗,先不说人疲马倦胜算几何,极有可能被后头的援军迎头赶上,直接全军覆没。故而,绕开倒马关,沿着橘子州与狐沙州的边界入西出关,是唯一的上策,但如此长途跋涉,战马的脚力能否支撑到那个时候,洪士良心里也没底。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前边的青衫,不知不觉中,这个始终冲在最前的背影好似成了这支骑军的主心骨,只要有她在,身后的千军万马便能凝聚出一股所向披靡的力量,一路勇往无前。就连他这个名义上的主将,都只能沦为衬托红花的绿叶。 洪士良策马贴近那一骑,开口问道:“王爷,咱们离倒马关只有百里路了,若要往西走便得在前面的岔路口拐出官道,还是您打算?” 风雪扑面,满身都结了一层薄薄霜雪的李长安偏了偏头,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洪将军,还想报杀父之仇吗?” 洪士良愣了一下,拽着马缰的手微微发颤,像是憋了好长一口气,重重吐出后才道:“赵魏洲那小子说了,有仇不报非君子,末将不是什么君子,只是我父亲的儿子,等打完仗杀退了蛮子,若侥幸未死,末将肯定要找王爷寻仇,到时候若打不过王爷……也只怪末将自己技不如人。” 李长安一笑置之,“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洪士良忽然就后悔了,跟这种人废什么话,亏得他先前还有些钦佩之心。 李长安没再看他,收敛了笑意,继而道:“都到了这里,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洪将军,其实你也清楚往南还是往西结果都相差不大,呼延同宗若知道本王在这支骑军里,一定会亲自来的,这张网从过了冲河那一刻起就已经铺开,如今只是到了收网的时候,本王现在要走倒是来得及,也没人拦得住,但你和这七千人或许就只能死在这里。” 洪士良沉默片刻,扯起僵硬的嘴角:“那末将也说几句真心话,打从王爷决定攻打军镇起,末将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后头这七千人大都是冲着王爷您来的,若是我洪士良都死而无憾,相信他们也不会对王爷有何怨言。怕死?谁不怕死,但骑军冲锋不过几个眨眼,谁先怕死谁先死,打仗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可是王爷,好歹咱们这些人也顶着燕字军旗,手里握的是北雍刀,管他娘的是草原骑兵还是呼延骑军,哪能叫北蛮子瞧不起?” 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佩刀,没有言语。 洪士良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放开胆子道:“末将有个请求,王爷一定要答应,否则末将做鬼都不放过你。” 李长安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说来听听。” 洪士良望了一眼身后,低声道:“之前王府那边一直没有定下这支骑军的归属,衙门口虽入了军籍,但军牌迟迟没做,姓赵的小子比末将有心,将人人都登名在册一个没漏下,此番若是……还望王爷也给他们一个名分。” 按照燕字军历来的规矩,若有人战死关外带不回尸骨,便以军牌与战刀做衣冠冢,葬在古阳关那座望魂丘上。 李长安微微垂眸,轻声道:“会的。” 洪士良咧嘴一笑,“末将说完了。” 李长安偏过头,朝这个第一次对她露出坦诚笑脸的年轻将军,回以微笑,然后说道:“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打算丢下你们先走,就算是死,我也会留下,直到你们所有人都战死为止。” 接着她歉意一笑:“对不住啊,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有点任性,谁劝都不好使。” 洪士良的笑容僵在脸上,在眼眶泛红的一瞬,他猛然别过了脸。 黎明破晓之前,整座临危城都感受到了大地在轻颤。 半个时辰前,得到军情消息的守城骑军倾巢而出,那名久经沙场的万夫长甚至没有犹豫是否要留下部分人马驻守城门,那支连破剑门关两座军镇,而后又将橘子州搅得天翻地覆的北雍骑军足够让任何一位北契将领倾力一战。 于是五千守城骑军在城外三十里与那支奔波了一夜的七千骑军迎面相撞。 洪士良难得有机会,如此近距离亲眼见到了那袭青衫杀敌的场面,不能说有多震撼,就是嘴巴从头到尾都没闭上过。 从迎面冲来的第一骑开始,李长安手中的骑枪一口气就崩碎了十来颗脑袋,仅凭一人一枪就硬生生在敌军大阵中撕开了一条血路。隔着两三丈远,都能瞧见那处战场血光冲天的骇人场景。 兴许是早早知道有李长安这么一号人物在,领军的万夫长没有冲锋陷阵,一直躲在大军最后方不敢露头。 几十骑身手最好的流民骑卒紧跟在李长安之后,不断往两侧阔大战果,于是很快,一个冲锋过后,对方五千骑就已伤亡过半,但到底是正规呼延骑军,且指挥作战的主将犹在,流民骑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仅凭目测就战死了不下三千骑。 双方交错过后,迅速重整阵型,此时哪一方战力更胜一筹几乎高下立判,呼延骑军再度发起冲锋时,有些流民骑卒甚至没来得及调转回马头。 临危城外的马蹄声持续了近一炷香,然后逐渐趋于平静。 当李长安砍下那名万夫长的头颅,战场上仅剩不到两千骑,且人人负伤。 这个结果已是万幸,洪士良看了一眼嘴角带血的青衫女子,高声下令快速撤离,他们没有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功夫清理战场,只能在路过袍泽尸首时顺手带走他们的战刀。 约莫有三百多骑立在原地不动,其中一骑策马到李长安跟前,抱拳道:“王爷,我等自愿留下为弟兄们断后!” 李长安从他们身上一眼扫过,这些人大都伤势颇重,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身中数刀,就在说话间,便有人身子一歪摔下了马。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随时都会死,他们活不了了。 说话的那个年轻汉子洪士良认得,就是先前在城头上见过的几人之一,他的身边没见其他人的身影。 李长安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脸上被战刀拉开一个血口子的年轻汉子一边笑一边疼的龇牙咧嘴,“小的孙有为!” “家中可有亲眷?” “没了,原本有几个异姓兄弟,刚才也都战死了,不过小的几个说好了,要一起到下边儿去喝酒。” 年轻汉子忽然有些遗憾,摸着腰间另外一柄刀,“小的有个幼弟,昨日那场仗就死了,他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想跟王爷喝杯酒,可惜,这里没酒。” 李长安没有言语,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握杯的姿势,飘飘扬扬的雪花从她的手掌间穿过,落下。 “李长安在此,以风雪为酒,敬诸位一杯!”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手举杯。 “敬王爷!敬北雍!” 一千五百骑,人人都带着数把染血的战刀,策马奔向倒马关。 最后这一段路程,出奇的平静,出了倒马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但紧绷的心弦未敢松懈,只要不过冲河,后头那支呼延大军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那舍命为他们拖延的三百多骑,支撑不了多久,可能都不需要一个照面……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跑,不停的往南跑! 李长安抬头望了一眼天上,而后做出了一个令人不解的手势,洪士良立即靠过来,问道:“王爷,咱们的马还能再跑三十里,为何放缓行军速度?” 李长安转头望向他,扬起一个苍白笑容,“不必了,之后你们跟着玄甲铁骑一起回古阳关,可以慢慢走,不用跑了。” 洪士良愣了愣,红了眼眶,但这次他没有转过脸。 把消息传给身后一千五百骑时,这些劫后余生的骑卒们没有欢呼雀跃,而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平静。 西南二十里外,洪士良见到了只分别一日,却如隔三秋的赵魏洲,以及那支传闻中的玄甲铁骑。 二人都挂了彩,相互对望了一眼,各自扯了扯嘴角,但都没笑出来。 玄甲黑马的骑军中走出一骑,身形魁梧,提了一杆长枪,径直来到李长安身侧,也没抱拳,只是微微点头:“所幸王爷安然无恙,不然末将就得效仿顾袭当年,去倒马关杀他个七进七出了。” 李长安不置可否,问道:“赵魏洲那支骑军伤亡如何?” 正是玄甲铁骑主将的曹十兵轻叹了口气,“末将还是来迟了一步,否则就不止是活下来四千多人而已。” 李长安微微摇头,“已经很好了,她们呢?” 曹十兵转头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两位姑娘暂无大碍,只是有些力竭。” 李长安轻轻点头,没在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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