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长安回头,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火上浇油道:“难怪当年卢八象没看上你,是有缘由的,那个陈知节你可得当心了。” 贺凉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李长安猛刮了好几眼后,愤懑甩袖离去。 李长安勾了勾嘴角,自语道:“贺烯朝,你这弟弟倒也不是个草包。” 自打 上山后就被关在小庭院里一步都出不了门儿的公主殿下,在瞧见那抹青衫身影后眼眸一亮,欢呼雀跃的奔去,口中惊呼道:“李长安!你真的来了!” 李长安煞有介事的作揖道:“我倒是不知公主殿下竟这般惦念。” 随即小妮子脸色一僵,似想起了往事,左顾右盼道:“你就这么上山来,也不怕那些人找你寻仇?” 李长安挑了挑眉峰,淡然道:“他们敢吗?” 姜岁寒身子轻微一颤,慌忙转过身,一面往屋里走,一面道:“别站在院儿里,进来说话,昨日谢道长还给我送来了一罐露峰茶,正愁没人陪我喝呢。” 李长安跟在她后头,笑道:“谢清书可真舍得,这露峰茶只长于山峰之巅,采摘极为困难,一年最多不过三两。看来你这趟没白来,只等吕玄嚣出关,便可回去复命了。” 少女未坐堂上,而是坐在堂下右边,李长安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她对面。少女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裙下摆,沉默了好半晌,才低声道:“李长安,在你眼中,我是三公主,还是姜岁寒?” 李长安双手拢袖,微微眯起双眼,问道:“有何不同?” 姜岁寒缓缓抬起头,少女眼神空洞,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公主是王朝的公主,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皆是为了商歌王朝。但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我知道是我笨,所以我只想做姜岁寒,不想做什么三公主,我不是松柏,我也不想坐上……” 李长安微微皱眉,让脑子不利索的丫头思虑良多,委实有些难为她了。 可对于姜松柏,李长安却意外的与女帝不谋而合,那孩子怕是不适合坐上龙椅。而姜岁寒的另外两个兄弟,因父辈身份卑微怕是也难以入得了女帝的眼。倒不是说姜岁寒有多合适做储君,而是姜家没得选。 祖辈常说,富不过三代。 寻常人家饶是如此,又何况帝王家。 茶水上来,机灵懂事的婢女面朝着堂内缓缓退了出去。李长安浅尝了一口,砸吧了两下嘴,显然不及想象中的那般滋味,她面无表情的道:“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姜岁寒怔了怔,自嘲笑道:“是啊,与你说又有何用,即便你能帮忙,也定不会出手相助。” 李长安眨了眨眼睛,笑道:“那可不一定。” 少女登时死灰复燃,眼眸逐渐明亮了起来,压着小小的欣喜道:“我若说我这有笔交易,你做是不做?” 李长安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说说看。” 出庭院时,李长安正瞧见李相宜朝院门的侍卫递出了那块刻有闻字的檀木腰牌。宫中禁军出身的侍卫只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便放了行。李相宜收起腰牌,抬头望来,二人四目相对,皆是平静如水。 二人擦肩而过时,就听李相宜低声道:“你若安分守己,下山前我便能让秦家的二位小姐如愿以偿。” 李长安嘴角勾起,“我若是不呢?” 李相宜微微侧目,朱唇轻扬,柔声道:“ 我有的是法子叫她们生不如死。” 李长安啧啧了两声,摇头道:“这买卖不划算,力是我出,便宜是她们捡,能不能换个?” 李相宜笑的迷人,偏过头,看着她道:“你的银子不都是秦家二小姐给的?少了这个大财主,你李长安日后如何风流江湖?” 见李长安面色一僵,李相宜满意道:“你好好斟酌吧。” 言罢,便扬长而去。 李长安翻了个白眼,转头瞥了那摇摆风姿的背影一眼,冷哼道:“不就是威逼利诱那些个下三滥的手段嘛,谁不会似得。” 去三清宫的半道儿上,谢清书冷不丁窜了出来,说什么恭候多时,已给李长安安排妥了住处,要亲自领着她去。尚未走出武当山的牌坊大门,又遇上了一个老相识。一番客套之后,谢清书面上迫于无奈,心中巴不得赶紧脚底抹油的告辞离去。 老相识不是别人,正是上山会友的见微宫宫主澹台清平。 二人并肩而行,走在御神道只足够两人宽度的下山路上,李长安只顾埋头脚下,澹台清平便也不多出声。如此走了一小段路,远远便能瞧见山腰下的无语亭。 澹台清平开口问道:“当年你与吕掌教说了什么,他竟为你建了这座亭子。” 李长安斜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可容易让人想歪。” 澹台清平笑而不语。 二人走到亭下,李长安指着两侧的楹联,道:“你可仔细看过?” 澹台清平抬头望去,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吵吵闹闹入浮生,潇潇洒洒出尘去。”她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李长安,问道:“这也算对子?何人所写?” 只见李长安瞬时黑了脸,转了话锋道:“虽不知是谁人告诉你的,但那人肯定也是道听途说来的,这亭子啊,并非是为了我,而是那两个老家伙。” 李长安指了指武当山,又指了指西面,那正是五陀山的方向。 澹台清平也不戳破,随着李长安走入亭子,二人坐下后,李长安朝下望去,亭子朝外的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此话怎讲?” 李长安收回目光,拍着脑门笑道:“你许是不知,我十几岁时便与这二人相识,打那会儿起便听他们针锋相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所以我就立了个规矩,在这亭子内就不准吵架,谁敢说个不字我就给他丢山下去。后来,他二人吵的日子就少了,要吵也极少在当着我的面儿。” 澹台清平想了想,微笑道:“确是不曾听师尊提起过。” 李长安难得女儿家姿态的撇了撇嘴,幽怨道:“陶传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说我什么好话。” 澹台清平斟酌了片刻,道:“其实师尊……” 李长安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望着亭外雾气缭绕的林海,轻声道:“清平啊,你可曾怨过我?” 多年来,一直如履薄冰的见微宫宫主垂眸沉寂了良久,而后缓缓抬头笑道:“不曾。” 李长安转头看着她,嘴角擒着笑,“若放在六十年前,我一定杀了你。”
第73章 无语亭外云海林海交叠,仿佛人间仙境。 亭内,杀意弥漫。 澹台清平稳如磐石,面不改色,实则如坐针毡,背后的衣衫隐隐透着湿润。紧绷着的那根弦在李长安嗤笑一声后,松懈了些许。 “不都说了是六十年前嘛,我李家人的眼里可是容不得半点沙子。只不过如今这些破事儿,可就不归我管了,姜家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江山又不是我李家的。” 心思玲珑的见微宫宫主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微微垂首,沉默不语。 李长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转头望向山峰之上,眯眼笑道:“依我看,那老头儿明日就该出关了,到时你看着就好,无论出了什么事儿也别插手。” 澹台清平抬头看向她,尚未张口,就听李长安又道:“就说是我说的。” 澹台清平站起身,朝李长安欠身道:“清平遵命。” 紫竹林里,在感知到杀气的那一瞬,洛阳便睁开了眼,出林子时便瞧见两个人影有说有笑的正朝紫竹观走来。虽然平日里澹台清平在外山弟子面前端足了架势,时常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在洛阳面前,这个一手把她带大的女师父极为亲和。但如此不拘小节的侃侃而谈,在洛阳看来,也甚是少见。 细细想来,师父在李长安面前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似得,说是敬重有点儿过头,说是恭谦又有些不妥,似如友人又如长辈一般。洛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直至二人走近仍未反应过来。 李长安见她神色呆愣,却也不避讳,笑着对澹台清平道:“瞧你的宝贝徒弟,莫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澹台清平只以为洛阳是对李长安的突然造访不满,于是柔声解释道:“为师下山时恰碰上了清言道长,说是李姑娘要来此处与我们同住几日,为师便顺水推舟将她带过来了,倒是来不及知会你一声。” 澹台清平都做好了洛阳摆冷脸的准备,哪知洛阳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紫竹观而去。见状,李长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就听澹台清平感概道:“这孩子懂事了不少。” 李长安气笑了,“想当年我在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已在江湖上风生水起,若不是你给宠惯的,她能是这幅德行?” 澹台清平一副“我自己宠的闺女我自己受着”的神情,微笑道:“谁定的规矩,女子就理当贤良淑德?” 李长安看着她摇摇头,缓步向前,一面道:“总有你悔不当初的时候。” 澹台清平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李长安心中暗自苦笑,陶传林啊陶传林,生前老混账就说你心慈手软好管闲事,一辈子总在替旁人操心费神。这倒好,死后你也不让我清静,上辈子我怕是欠你不少债,不然这辈子的债怎都是我在替你偿还? 入夜,李长安躺在屋顶上喝酒,洛阳回房时听见头顶上有响动,翻身上来一瞧,便看见李长安那 副恭候多时的嘴脸。她想也没想,转身就要下屋顶。 李长安慢悠悠的喊住她,道:“白日里你一肚子的问题,就不想趁此当面问个清楚?” 洛阳一副问了也白问的神色,转身冷笑道:“问了你便会答?今日莫不是吃错了药?” 李长安懒洋洋撑起身子,半坐着道:“你不问又怎知我不会说。” 不知抱着什么心态,洛阳鬼使神差的走到她身边坐下,环抱双膝,问道:“那好,我问你,那时在小天庭山你怎知师祖陶传林的碑在云霄峰?” 李长安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眼眸在月色下如同枝桠上的白雪一般明亮,嘴角微微勾起,道:“你这话说的可真稀奇,陶传林是我师弟,我怎会不知他的碑在哪儿。” 洛阳的神情仿佛一个雪人,僵硬在了原地。她直勾勾的盯着李长安,口中呼出的白雾渐渐稀薄。 良久,她才大喘了口气,李长安哈哈大笑,仰头喝了口酒,末了还砸吧了两下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能在白衣女子万年不动冰霜的脸上瞧见这幅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神情,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日后恐怕就再没这个机会了。 洛阳只觉自己的思绪似被这山峰上的寒意给冻住了,否则她怎会想不明白,为何眨眼间,这个无耻之徒便摇身一变成了她的师叔祖!?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而最令她不愿多想的是,即便日后她离开了小天庭山,只要澹台清平仍是她的师父,那依礼她就该恭恭敬敬的喊李长安一声师叔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