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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声嘤咛,双臂瘫软倒下。 李长安盯着手中的册子看了半晌,转头时女子已坐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沙尘,尤其是那处的。 李长安看的目不转睛,轻笑道:“谢秋娘,旁的不说,就你这百转千回的身段,那些脸蛋儿再好的女子也拍马莫及。” 女子动了动,丰腴的娇躯似又要贴过来,李长安立即朝旁挪了挪屁股。见状,女子捧腹大笑道:“你怕什么,老娘还能在这种鬼地方吃了你不成?”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李长安眼下就是那个穿了鞋的。 李长安晃了晃手上的册子,问道:“就这点东西,值得你亲自走一趟?” 女子一手撑在二人中间,凑了过去,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笺。李长安接过,展信扫了一眼,抬头问道:“这些人是谁?” 女子伸出一根葱葱玉指 ,在信笺上指指点点,好笑道:“这上头黑纸白字不是写的清清楚楚,两府宰相游良佐,北院大王萧荀,南庭大王慕容兰亭,这个南庭大元帅是近来才从北院被贬过去的……” 李长安抬手打断她的言语,没好气的道:“我识字,无需你念出来,这名册是何意?” 女子收回手,放在嘴边,似沉思了半晌,眨巴眨巴眼,委屈又娇柔造作的低声道:“奴家险些忘了,陛下还有一道口谕。” 李长安眉峰一挑,“陛下!?” 女子忽然笑颜如花,“陛下有旨,名册之人皆可杀,望爱卿量力而行。” 李长安狠狠啐了口唾沫,骂道:“我呸,这老娘们儿尽把我当枪使!要我给她当鹰犬,门儿都没有!” 女子趁机在李长安胸口摸了几把,宽慰道:“莫生气,陛下还说,你若带回一个人头,便赐你二品大将军,王朝各路军营任卿挑选。” 李长安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女子微微一笑,放低了嗓音,贴在李长安耳边道:“若带回两个人头,便替你李家平反昭雪。” 李长安微微一怔,侧目看向女子,冷笑道:“就凭她,还不配替我李家平反。” 女子脸色一转,整个娇躯软软的依靠在李长安身上,撒娇道:“哎呀,你怎么这般死脑筋,你想想,陛下既肯为你行个方便,又何必自讨苦吃?” 李长安冷哼一声,“她那是好心?我看八成是想斩草除根,好为她的宝贝女儿铺平道路罢了。” 女子一时半会儿没辙了,长叹一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道:“总归名册我已交予你手,若想通了,这些人的平生简历,过几日我再给你送来。” 李长安没有吭声。 女子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柔声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谢秋娘已死,奴家名叫楼解红,往后可不许再叫错了。” 女子腰间的红绸随风扬起,李长安低声默念了一遍,再眨眼,女子的身影已没入漆黑的夜色中。 秋娘凋谢,解红楼。名如诗,人如画,是个好名字。 李长安兀自摇头轻笑,将两样东西胡乱塞入衣襟下,拍了拍屁股,缓步朝回走。 就在斜坡隔着十几丈远的一处小洼地里,匍匐着一个细小的身影,见李长安起身,那身影便手脚并用的趴在沙地上往后腾挪,就在她欲起身时,冷不丁一只手捏住了她尚不如男子手臂粗细的后脖颈。 “人小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偷跟为师!?” 李得苦哭丧着脸,缓缓转过头看着笑容满面的李长安,求饶道:“师父,您一定要听我解释。” 师徒二人对峙半晌,李得苦小心翼翼道:“师父您先撒手。” 李长安一把将她提起,但没松手,板着脸道:“就这么说!” 李得苦手足无措,目光游移,低着头小声道:“徒儿……徒儿就是来撒泡尿,正巧就撞见……这不怕人瞧见,走远了些,况且师父您许久未归,徒儿也是担心……” 话到半道,李得苦抬头,眨巴着眼睛,颤颤巍巍问了句:“师父您信么?” 李长安登时好气又好笑,嘴上亦不留情道:“打从见面起你这丫头嘴里就没半句实话,明明就是燕子山上的山匪,硬说自个儿是良民, 何时你才能改了这偷鸡摸狗的习性?” 也不知触着了哪根逆弦,小丫头眼睛眨着眨着就泛出了泪花子,再未溢出眼眶之前,李得苦垂下了头,小声道:“徒……我家本来就住在燕子山脚下,是那帮山匪屠了村,才掳我上山的……” 李长安松了手,李得苦忽然跪地磕头,闷声道:“徒儿知错了,徒儿不该惹怒师父,恳请师父原谅。” 草原上的夜风,比流沙城外的鬼哭狼嚎稍显柔和些。但在李得苦心中,却更为凛冽。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李得苦只觉身子一轻,竟是被李长安抱在了怀中。 师父身上的酒香与温热宛如一扇密不透风的大门,瞬时将所有寒风都阻绝在外。 李长安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珠,笑容温柔道:“可知为何给你取了个这个名字?” 李得苦看着那双如月牙儿皎洁的丹凤眸子,轻轻抽噎摇头。 “得苦,得苦,得世间疾苦,偿天下所愿,必有苦尽甘来之时。” 李得苦往怀里缩了缩,头倚在李长安胸口,似懂非懂的道:“那是不是与师父的名讳一样,长安长安,长久泰安?” 李长安轻声失笑:“以往只有我娘亲这般想,没成想时隔多年竟有个丫头与她志同道合。可惜世人不这般想,长安城里的道士说,长安不死,长安难安。” 李得苦猛然抬起头,险些撞着李长安的下巴。她紧紧抓着李长安的衣襟,神色慌张的道:“师父,那女子是来杀你的?” 李长安好笑的摇了摇头。 李得苦暗自思量,喃呢道:“也是,看着也不像,肯定打不过师父您……那她是何人?来做什么的?” 李长安朝前望了一眼,已能瞧见洪高虎直挺的背影,她笑了笑,低声道:“这些事,日后为师自会与你说,眼下时机未到。” 放下李得苦,李长安快步往洪高虎那堆篝火走去。 李得苦一面走一面琢磨,冷不丁前头冒出一张少女微红的脸来,吓得她缩回了一条腿。洪秀儿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好似李得苦就是那个勾引她夫君的狐狸精,质问道:“你去哪儿了?” 李得苦指了指身后,一脸平静道:“上茅房。” 洪秀儿满嘴酒气,指着她的鼻子囔囔道:“你骗人!方才你师父抱着你回来,我可都瞧见了,难怪不许我拜师,还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宝贝师父!” 李得苦一个箭步冲上前,出手奇快的捂住了她的嘴,低声呵斥道:“疯丫头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看你醉的不轻,别闹了,赶紧睡会儿!” 洪秀儿哪是听劝的主儿,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与李得苦争个高低,所幸谢时及时赶来帮忙,折腾了大半夜,才勉强安抚住。 睡着的洪秀儿仍是不安分,是不是挥出一拳,蹬上一脚,似梦里都在与李得苦过不去。一旁照应的青年剑客转头朝李得苦歉意道:“对不住,这丫头酒量浅,让姑娘见笑了。” 李得苦摇了摇头,顿感身心俱疲。但谢时一直未移开目光,李得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觉,他看的是古剑不公。 于是问道:“谢镖头认得此剑?” 谢时也不隐瞒,如实道:“似曾相识。” 李得苦心头一紧,不敢再吭声。
第105章 草原上的晨曦来的更早。 听闻李长安要与他们分道扬镳的消息后,洪秀儿一直苦闷不乐,连跟在身旁的青年剑客都不曾多看一眼。 少女见异思迁的速度,令李得苦不禁暗自咂舌,这一见钟情的也忒快了些。 李长安翻身上马,听闻此言不敢苟同,道:“这算劳什子一见钟情,这就好比那些喜爱收藏珍奇异宝的人,只要是没见过的,都想要。” 李得苦瞅了一眼不远处的玉覆额少女,转头问道:“那岂不就是水性杨花?” 李长安哈哈一笑,余光瞧见洪高虎正朝这边策马走来,于是抬臂抱拳道:“洪帮主,就此别过,咱们有缘再见。” 且不提血性,洪高虎身上仍有一种北契人的豪迈,当即抱拳回敬:“就此别过,日后李公子若有难处,尽管来花溪州寻洪某,旁的不说,只力所能及,虎头帮便绝不推辞。” 不论此话真假,洪高虎这份在中原武林难能可贵的仗义便令李长安心头一暖,“如此,在下便心领了。” 洪高虎在原地磨蹭了半晌,也不见离去,目光是时不时向不远处的玉覆额少女。分明是一副当爹的替闺女心急,却又拉不下脸面的模样。李长安暗自好笑,面上却大方的替这一帮之主解了围,道:“女子矜持些是好事,在下去与少主道个别。” 洪高虎投来感激的目光。 瞧见李长安靠近,青年剑客主动腾出了位置,不着痕迹的稍离远了些。洪秀儿仍坐在早已熄灭的篝火旁,赖着不肯上马,下巴搁在双膝间,埋了半张脸,眼神不知飘向了何处,黯淡无光。 李长安勒停马,想了想没下马,柔声道:“秀儿姑娘,我要走了,特来与你辞别。” 洪秀儿猛然抬起头,身子一动,那句“带我一起走”险些就脱口而出。但瞬时又想起昨夜自己厚着脸皮扑在人公子的怀里,还说什么你真好看之类的孟浪之词,一张俏脸就红透了半边,连一声公子都羞于启齿。 李长安看着少女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心头不由浮现一抹身影,那人当年对自己表明心意时,也是这副可人模样。 少女情初窦,最是动人心。 可如今再看,却已是心如死水。 收敛起心思,李长安笑道:“听说你们要去汴梁,兴许咱们还能再见。” 只一瞬,洪秀儿又恢复如初,宛如一只雀跃的小鸟,眸子有了光彩,却问的小心翼翼:“当真?” 这回李长安未再多言,只笑着点了点头。 晌午前,两拨人马各自启程。洪秀儿的眼眸随着视野中白衣公子渐行渐远,仿佛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烛灯,最后只剩下一点风中残存的小火苗。 洪高虎叹了口气,瞪了一眼谢时,大抵是怒其不争。青年剑客却不为所动,仍旧如影子般安静跟在少女身侧。 广阔无垠的原野上又徒剩师徒二人的身影,李得苦瞥了一眼躺在马背,晒着日头依旧风流倜傥的白衣公子,担忧道:“师父,我听说花栏坞里的姑娘大都为情而死,洪秀儿会不会也因你而死啊?” 李长安顿时气笑了,睁开一只眼看着她,道:“先前谁骂她水性杨花来着?如此一位有容乃大的姑娘,又岂会因为一条小鱼儿从而放弃整片池塘?” 腹中无点墨的小丫头低头瞧了一眼同样没什么斤两的胸前,疑惑道:“有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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