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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行

时间:2023-12-20 04: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澜野

  李长安眯起眼,笑意深长道:“君子当以剑诛宵小,当立天地浩然正气。”

  李得苦收回目光,望向李长安,眨着眼问道:“师父,此话何意?”

  李长安转身,顺手敲了她一折扇,笑道:“好人不易,还是当个恶人逍遥自在。”

  李得苦摸着额头,冲李长安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师父的嘴,骗女子的鬼

  。

  师徒二人到君子府时,正与出府的邓君集撞了正着。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但论脸皮曾是进士出身的君子府掌门哪是女魔头的对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败下阵来。领着师徒二人一路去了□□,途中李长安阴阳怪气的夸赞了一番君子府的风水格局,所幸邓君集沉气功夫到家,否则也得了不“长生剑下有长生”的美誉,早早要被李长安气死。

  将师徒二人领到一间雅阁前,邓君集便不再前行,李长安思量了片刻,·好声好气请邓君集安置一下李得苦。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邓君集皮笑肉不笑道:“一个小丫头而已,即便是你李长安的徒弟,里头那位也不会放在心上。”

  李长安不为所动,笑道:“可谁叫我徒弟长的水灵呢,怨不得掌门不知红颜祸水,毕竟掌门年事已高,膝下却无儿无女,府中虽有不少女弟子,可到底不是亲生的。”

  士可忍孰不可忍,老头儿气的白眉倒竖,大怒道:“殿下是何等身份,怎会看上这等山野丫头!”

  李长安冷冷一笑,“我怎记得当年谦恕邓氏的大公子,不惜违背祖训,也要娶一位奴籍出身的女子?后来那女子投河自尽了?”

  “住口!”

  霎时,邓君集长袍与发须皆无风飞起,额头青筋暴涨,眼中不见黑瞳。李得苦很干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牙关止不住的上下打颤。

  李长安挪了一步,挡在李得苦跟前,折扇一打,反手一扇。似有一股无形的清风,抵消了大半邓君集身上蔓延开的怒焰。

  李得苦恍惚了一瞬,耳边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嗓音。

  “住手。”

  洪水般的气机如同退潮一般,瞬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李长安抬眼看去,只见雅阁门边倚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略显单薄,双手环胸,一只脚踩门框上,一只脚撑地,看这架势似是来了好一会儿,阴柔俊逸的脸庞上挂着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两片薄唇中叼着一根细竹签,走动时耳垂下的红玛瑙格外晃眼,却不及那双桃花眸子下的美人痣惹人注目。

  北契男子有穿耳的习俗,但此人却是一身中原人的打扮。发式也不同寻常北契男子那般结成一辫,或是几股辫子拢成一股,而是只在右侧结了一撮小辫坠在胸前,其余披散在后背,发尾随意用红绳扎起,与李长安以往的打扮极为相似。

  只不过,李长安换了行头后,三千青丝皆束之高阁。

  那人一摊手,用地道的蜀中口音道:“阁下里边儿请。”

  李长安虽生于北雍,祖上却是在蜀中,如今鲜少有人知晓。昨个儿夜里,马车上此人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北地腔调,且满口荒唐,张嘴就是一句:“我想娶你为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故而,李长安想也没想,转身就下了马车。

  马车内昏暗,未曾看清样貌。眼下瞧了个一清二楚,李长安暗自发笑,天下之大果真无奇不有,倒是头一回碰上一个想娶她而不是想嫁她的“男子”。

  李长安一面朝前走,一面道:“李得苦,就在此处候着,一步也不准挪。”

  与邓君集擦肩而过时,李长安低声道:“年岁高了,得服老。”

  邓君集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110章

  雅阁分三室,左茶室花红柳绿,以春兰为主五色水仙作辅,大俗大雅。只不过二者皆出自江南,在这寒苦北地极难培育,足可见屋主家族底蕴深厚。右室为书房,藏书不过百,亦无甚孤本残帖,文房四宝尚不如那张紫檀案桌来的值钱,挂壁上两幅山水林墨无题字无落款,瞧不出大家笔锋。左右两室,初见琴瑟和谐,再看便觉出几分违和之意。

  正室装饰素雅,左右各设桌椅四套,将李长安请入门后,那人亦不请坐,只拍了拍手。应声从左右两室走出两名婢女,样貌清秀皆是中原装束打扮,手中各捧衣物与饰物,立在那人左右听候吩咐。

  那人上下打量了李长安一眼,指着她毫不客气道:“这身衣物瞧着碍眼,给她换了。”

  李长安这才看清,左边那婢女手中捧着的是一件青衫,样式与自己常穿的那件相差无几,就连那双长靿靴上的暗纹都如出一辙。李长安不禁暗自咂舌,却未阻拦,任由两名婢女恭恭敬敬的对她上下其手。

  待换好衣裳,那人才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道:“余下的我自己来,你们下去吧。”

  那人从盘中拿起一柄象牙梳,走到李长安跟前,二人身形仅差之毫厘。那人稍抬手便解去了玉冠,三千青丝如瀑般顺流而下。那人眉头微蹙,指尖抹过李长安刻意勾勒的浓眉,待见庐山真面目时,才扬起一抹微笑道:“这才赏心悦目。”

  而后走到李长安身后,轻柔梳理每一缕青丝,仔细又专注,落在旁人眼中,这便是一位疼爱妻子至极的好丈夫。

  期间李长安纹丝不动,嘴角始终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梳毕,那人凑到李长安耳边,轻声道:“纵然锁在不周崖下一甲子,世间女子仍不及你半分。”

  李长安侧目,对上那双潋滟眸子,古井不波。

  那人依旧兴致不减,去盘中又取了一件饰物,举至李长安眼前,笑道:“此玛瑙玉束可是我命人专为你打造的,可喜欢?”

  李长安低眸看了去,似玉冠却呈环状,目及丈量可通一指大小,色泽透润,日光下泛橘艳,环沿鎏金。若各论其一,在李长安眼中皆是俗物,二者融合,却有意想不到的大俗出大雅。

  等了半晌,李长安终于开口道:“要在北契寻一名手艺如此精湛的玉匠,实属不易。”

  那人眨了眨眼睛,献宝似的又递出一根簪子,笑意更浓:“那这跟簪子呢?”

  李长安只瞥了一眼,淡然道:“玉紫檀,紫檀木中属上品,手艺出自青源刻家,一甲子前盛行于名流官宦手中,战乱之后没留下几件,如今已是皇室臻品,私藏者视为欺君。”

  那人呵呵一笑,一面绕到李长安身后,一面道:“不愧是风流无双的‘李公子’,这根玉子簪可是皇祖母生辰时赐给我的,整个北契也就这一根。”

  给李长安束好发,那人退后一步,似在端赏一副百年难见的佳作一般,眼眸炽热。

  李长安微微侧过身,挑眉道

  :“看够了没,七王子殿下,还是应唤你,七公主殿下?”

  那双桃花眸子里的阴厉一闪而逝,撇了撇嘴,似失了兴致,自顾自走入茶室盘腿坐下。李长安跟着走进,端坐在对面。

  北契王帐原有十一位王子王女,东越南徒时朝政内乱,耶律氏族在刀笔文士的鼓动下举兵谋反,年长的王子多半死于那时。这些年重整朝纲,虽使得中原人口中的“北荒蛮子”脱胎换骨,却也滋生出大批争权名利之士。年幼的王子王女无疑是权势手中最好的依仗,阴谋暗涌之下,焉有完卵?原本枝繁叶茂的北契王帐,如今仅剩五位王子王女,最小的一位不过孩提之龄。

  楼解红先前送来的情报中对北契王帐有所提及,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七王子出自正宫皇后,自幼聪慧伶俐,几个兄弟姐妹中尤其讨长辈欢心。打从出生的那刻起便以男子身份示人,情报中亦未提及,耶律楚才竟是女儿身。

  但显然本尊对李长安一眼便识破身份不感意外,反而悠然自得的泡起了茶,但手法与王朝那位四公主同样惨不忍睹。

  在瞧见耶律楚才将第二道茶水一并倒了个干净后,李长安终于忍不住按下了她的手,道:“不必劳烦,我不喝。”

  耶律楚才一脸不可置信,“本王子亲自为你泡的,你竟敢不喝?”

  就如同先前换衣裳一般,李长安懒得与她较劲,松开了手,不咸不淡道:“殿下既对在下知知甚多,不如开门见山,免得耽搁各自功夫。”

  手中动作一顿,耶律楚才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李长安,嘻嘻笑道:“急什么,你在流沙城杀了许善心的账,咱们还没细算呢。虽然许善心不是条好狗,总想着自立为王,但比起另外两人,易掌控的多。况且,眼下我的计划中还少不得他,李长安你可知你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

  李长安好笑道:“这我可管不着,殿下若想留我,也得看君子府本事够不够。”

  耶律楚才递来一杯清汤寡水的茶,无所谓道:“想留归想留,但不是眼下,听说你近来喜欢与人做买卖,不如也与我做一笔?”

  李长安目光移向耶律楚才,问道:“拿什么做?”

  耶律楚才努了努嘴,示意那杯茶。李长安轻叹了口气,一口饮尽,而后抿了抿嘴,且不说滋味如何,压根儿就没味儿。

  耶律楚才宠溺一笑,这才道:“你帮我杀一个人,我助你夺泉眼。”

  李长安看着她,未言语。

  龙息泉眼乃国祚根基,如今身为北契王帐的王女竟要将一成国祚当做馒头一样送人,是要造反不成?但既连耶律楚才都已知晓她此行北上的目的,再要想瞒天过海便是奢望。先前有上小楼的人暗中阻拦,但凡出了汴梁恐怕就得一路杀到龙石州去了。即便拿捏不准此人,李长安也不会妄想耶律楚才能为了她与王庭为敌。说不准,前脚那帮提刑客刚捉住她,后脚耶律楚才就飞书一封上王庭讨人去了,正大光明把她当做“压寨夫人”。

  用头发丝儿都能想到,此举不但北契王帐乐见其成,王朝更是拍手叫好,毕竟放在世人眼中,耶律楚才这叫“为民除害”。

  耶律楚才不知李长安所想,继而道:“我自幼不爱读书,尤其是你们中原的圣人诗书,把那帮马背上的勇士读到了马下,成日只知如何争权谋利,却不知王朝燕字军已强大到了何种地步。最可笑的是,前年我上奏新一批改良的弦机弩可百步穿甲,昔日草原上的雄鹰拉木伦竟嘲笑我是个惧怕豺狗的羔羊。”

  说着,耶律楚才怒火中烧,拍桌骂道:“一帮蠢材!愚蠢至极!”

  李长安笑了笑,“故而,你想杀了他?”

  耶律楚才瞪着她,忽然笑了,若无其事道:“自然……另有其人。拉木伦再无用,毕竟是铁王座的左膀右臂,不过因此事,我被派遣去了南庭,手无实权只得当个游手好闲的纨绔王子。”

  话至此,李长安已理出了个大致的局势。南庭橘子狐沙二州地域贫瘠,小部落仍是如同一盘散沙,且有各自为政的苗头。在呼延一族尚得王帐恩泽时期还算相安无事,自打呼延同宗以居功自傲的罪名被贬至边境后,南庭在与北院的分庭抗礼中便逐渐落了下风,以至今日仍抬不起头来,处处受牵制。而原是王族的慕容家便更凄惨无比,所幸这些年龟缩于南庭韬光养晦,逐渐恢复了些元气。但于耶律楚才而言,无论脚下走的是独木桥亦或青云大道,慕容氏族无疑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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