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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政大权尽落韦氏之手。 公主府内,谢奕急得团团转。当前傅阶、孟昭等人都远在边疆,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此次韦后等人速度竟如此之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朝堂暗桩有不少人已纷纷被抽调离开了重要职位。 “动静搞得如此大,莫不是怕天下人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谢奕踱来踱去,痛骂道。 “我们不如联合相王?毕竟同为李家子嗣”谢奕慌忙坐下,声音有些急促 太平看着手中信件,神色不变:“不,我们要找的人,是临淄王,李隆基” “相王第三子?”谢奕有些诧异,有些不明白,却又陡然反应过来,咬咬唇小声道:“当真要如此?” 太平面色温柔地看着手中信件,看着谢奕的眼睛,答的却是有些不知所谓:“赌一把” 谢奕知道那人的意思,她们真的支撑的太久了,朝堂奸佞不断,各路妖魔鬼怪各显神通,就算此次换了皇帝又如何?又能如何?她们还是得面对无穷无尽的权谋诡计与杀戮,仿佛在深渊之侧,不得歇息。 不如借此机会除掉近来锋芒毕露的临淄王,再逼相王李旦让权,至此,天下尽可入眼前人手。 面前这个人早已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了,他们的殿下经过百千磨砺,从刀山血海踏出,在权谋诡计中不动声色地厮杀,若不是殿下一直无意逐鹿,只求天下安生,这天下的位子,早该是她的了。 谢奕当即不再犹豫,领命退下。 太平无言阖眼,手轻轻覆上信中那万分熟悉的字: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死生契阔,不能限也。 赌一把 赌赢,她为帝,与婉儿继续护着苍生 赌输,她就替她背负这千古骂名 ---- 志之所趋,无远弗届。死生契阔,不能限也。
第58章 玉碎 太平随之下去部署兵力,策划兵变,召己方所有势力,决兵谏,分兵做好所有的部署,几乎面面俱到,算无遗策。她的势力大部分在关外,如今边防亦不稳固,况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瞬息万变的局势里,她也不能将部下悉数召回京城。 朝堂之上,局势越发剑拔弩张,长安城内的氛围亦是越发焦灼与肃杀。 所有的棋子已然布好,可太平的手仍微微颤抖,因为......关键点.......破局人....... 正当她发疯似地搜寻脑海中所有破局之计,却见心心念念的人突然过来。 不是突然,而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对此她们二人皆清楚 她们都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当婉儿从袖口中取出诏书时,太平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 “你,当真要去?”太平缓了好半晌才发出声,却发觉声音早已艰涩不堪 “这是臣的职责”婉儿平静地递来纸笔 “可以不是你”太平立马否决,不肯接,只要她不答应,面前人就没法拟诏。 婉儿看着眼前执拗的人许久,才轻声道:“我等你来接我” 太平死咬着唇角,双手紧紧攥住,依旧不肯动 这,就是唯一的关键点,婉儿奉旨前去迎接,拖延李隆基,可若是中间出了半分差错,她.........不敢想 她没有十足把握,所以她才说赌一把。赌她来得及,赶得上,赌李隆基不敢动手,赌她在与李隆基最后相遇时,她能赢 静默,死一般的沉寂 婉儿起身,来到默不作声的人身后,牵起公主仍颤抖的手,将桌上紫毫轻轻握住,不由怀中人分说,牵引着那人的手,便在诏书上落笔。 一笔一划,出走风雨半生 一撇一捺,写尽半生荒唐 数十年风雨飘摇,山河将倾,她们就是这样一路相依相伴,直至此时。恍然回首,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出半生 数十年如一日,匡扶明堂,挽将倾社稷,她们已经一同经历太多太多 立李重茂为太子,相王李旦辅政 太平怔怔地看着诏书上的字,沉默良久,不发一言,事已至此,多说何益 “等我”太平转身抱住身后纤弱的人,闷声道。 婉儿伸手欲抚上怀中人的发丝,可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终是没有落下。 “好” 景龙四年,七月 先动手为强,后动手遭殃,这个道理普遍适用于一系列造反、革命中。 唐隆政变,起 万骑左营统帅葛福顺拔剑直闯羽林营,将韦璿、韦播、高嵩三人斩首示众,高声喝道:“韦后毒死先帝,谋危社稷,今晚大家要齐心协力,铲除韦家人及其死党,凡是长得高过马鞭的人一律斩杀;拥立相王为帝以安定天下。倘若有人胆敢首鼠两端帮助逆党,判罪将连及三族!” 羽林军将士全都欣然从命。 葛福顺将韦等人的首级送给李隆基,李隆基在灯下看过之后,便与刘幽求等人一同走出禁苑南门,钟绍京率领着工匠二百余人,手持斧子锯子跟在后面。 又派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派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双方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师后,以大声鼓噪作为暗号。 葛福顺等人分别杀掉守门的兵将,攻入宫中。 李隆基率兵守在玄武门外,三更时分,听到宫中鼓噪声之后,即率领总监及羽林兵进入宫中, 太平则率兵围追堵截韦后,安乐已经被杀,韦后听到动静后,却逃的飞快。 韦后惶惑中逃入飞骑营,太平追上后将慌不择路的韦后斩首,麒麟甲上的鲜血在火光中衬得那人如同玉面修罗。 太平统帅全军一路杀去,她实在已经顾不上许多,朝心心念念的方向急速赶去,那些拦路的实在太过可恼,武延秀被她斩首于肃章门外,又将内将军贺娄氏斩首于太极殿西。 谢奕看着已经杀红眼的人,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他是不是在梦中梦见过? 只是眼下情况危急,实在没有时间令他多想,只好一路拼死护在殿下身边,火速赶往太极宫 李隆基也从部下听闻韦后诸党纷纷伏诛,得意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对下属口中杀人不眨眼的煞神产生了忌惮 那日筵席结束,他是见识过那个女人可怕的。那时铺天盖地的杀气近乎全然将他淹没,心脏像是陡然间被死死扼住,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声音。等那人离开,他才敢轻声呼吸。 没敢再想,此时他已率军攻入太极宫,见一人执烛率宫人迎接,李隆基谨慎地让刘幽求前去交涉。 婉儿双手将诏书交予刘幽求,以证明她并非韦氏一党。 “如此混乱的局面中,她竟然还活着!” 李隆基诧异,他自然是认得眼前这位上官大人的,毕竟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更是这数十年朝堂上的掌权者。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人,见她神情泰然自若,尽管她身前千军万马,是手持利剑的,银甲染血的战士,她的眼睛仍像大海那般毫无波澜。 平日里李隆基见到面前这位上官大人时,对方永远是这幅平淡的神情,不论是在朝下还是在朝上,几番权衡利弊后,他的眼睛在烛火里明灭不定,他策马向前,举起利剑。 刘幽求此时双手奉上诏书,求李隆基开恩。 “她万不可杀!”刘幽求声线颤抖,拂袖颤颤巍巍地跪下,将头低至尘埃处,恳求手执利剑的人放眼前人一马。 李隆基却抬头见那人的面色,只见上官大人面露浅笑,不发一言。 他很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但此人非杀不可,他心下一动,不再犹豫。 “大人,不可!”刘幽求抬头见这一幕,想要阻挡已经来不及 等长剑刺入血肉,眼前的上官大人仍然笑着,李隆基瞳孔一缩,意识到不对,将剑猛然拔出,喷溅而出的鲜血昭示着一切已经晚了。 那人说可以不是她,事实上,只能是她 只能是她,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之前,她预想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了,她想过种种情绪,悲伤,或是不甘,或是平静。她想了很多,此生也经历了很多。 曾登列君子堂,孑然入言场 几般灵秀文章,翻作人间酿 亦磊落秉气节,曲直伴君王 妄动世间残局,命都敢弃舍 此间虽有万般不舍,她还未曾见证大唐盛世,她还未曾去见证这个世界,这个她为之奋斗一生的世界。 运筹天下,天命亦得入她麾下,她将心血焚烧成王冠,万分虔诚地献上,只因她的帝王举世无双 视野里的一切逐渐模糊,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时,她猝不及防抬眸,莽撞地跌入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她看到无限的光芒在闪烁,让灰暗的人生里有了那一霎那的光亮,顿时让整个人生都充满了意义,她就知道她栽了,栽了个彻彻底底 “抱歉,没能.......”身着宫服的人声音渐低,但像是终于解脱般阖上双目 徒留满身遗憾,散落一生牵挂。 此后,世间再无巾帼宰相,亦再无上官婉儿 李隆基的手仍微微颤抖,在场所有将士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李隆基死死盯着嘴角带笑的文人,他不敢抬头看众将士的目光。 中计了 他来不及后悔,只得下令先撤,可在场没有人动,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他亲手杀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的身份 大唐男女尊卑并不明显,百姓尚且知晓要尊老,尚且知道男女和离要尊重双方意愿,对他们这些皇族子嗣来说只会更加严厉。 他临时召集的这些将士中,是要铲除奸佞,匡扶正义。一时之间,才会有大批人马愿意跟着他 可他杀的,是名满天下的上官婉儿,是无数文人追捧的文坛领袖,是百姓交口称赞的活菩萨,是匡扶社稷的忠臣,是....... 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后细想,此刻,他只想仓皇离开这个无比危险的地方。 而外面大批军队将所有人团团围住,李隆基心下一沉,将自己的部下团拢至一处,亮出兵刃,被临时召集的士兵仍是有些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李隆基心惊肉跳地等着。 一匹马疾驰而出,马儿长嘶悲鸣,御马的人近乎是摔下来的。 大唐人善御马,要是被马摔下来,大多是要被人耻笑的,可在场所有人没有人笑。 因为那人是太平公主,是打马球的好手,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滔天而来的悲伤,弥漫了整个大明宫的,无以言喻的悲伤 那人斜冠散发,在原地顿了好久,仿佛死了一般 匆匆赶来的谢奕领兵将想趁机溜走的李隆基等人团团围住,抽出寒锋与其对峙。 “公主!”谢奕大喊,他在等那人的命令 可跪在地上的人恍若未闻,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地从地上艰难地撑起身来,可不过走了几步就又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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