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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快坐快坐。”张耀明走过来想扶她坐下,闻洛不等他来碰,自己率先坐到了一个空位上。 张耀明的手一空,有些尴尬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打火机,笑着问:“令堂身体状况如何啦?我听说是白血病啊,还是二次复发。唉,我家里人也有人得这个病,每天提心吊胆,花钱如流水,糟心。” 闻洛抿唇,沉默。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话来迎合他,更受不了自己的母亲被她拿来这样玩笑。 只能沉默。 “嗨。”张耀明挥挥手,“我们回归正题好了。” “之前闻大小姐你的视镜我都有在场,你的演技确实很好,跟角色也很贴合,不过......那个角色其实我们已经有人选,叫你来,是想看看你能不能争取一下。” 闻洛:“怎么争取?” 张耀明笑笑不说话,他身边的狗腿帮着说:“我们张总的规矩,谈合作前先喝酒。” ...... 跨进这间包厢,认出张耀明起,闻洛对即将面临的这一切已经有所预料。 她拧开瓶盖,娴熟万分地自己给自己倒酒,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 她其实知道希望很渺茫,张耀明很可能就是为了羞辱她,这样的事儿,没了父母的庇护,对她报复性地接踵而来。 可她不愿放过这一线的机会。 她需要角色,需要名气,她需要现在、以后都赚很多很多的钱。 她只有妈妈了。 姑姑走了,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爸爸自杀,她只有妈妈了。 她真的怕了,怕极了。 只有赚钱才能让她有可以留住妈妈的安全感。 她的世界已经很糟糕了,她真的,真的不想成为一个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一无所有的人。 包厢里溢满闻洛最熟悉的酒精味,她顶着自己的灵魂,面对着最陌生、最卑微的自己。 喝酒喝得多了,会发现其实自己很清醒,眼前也许会有很多重影,听得却很清晰。 她知道这个包间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她装作听不懂,豪迈地又喝了很多,扬起虚伪的笑应付着、讨好着自己曾经讨厌的人。 她一直坚守着的自尊原来是这样一文不值。 “没想到闻大小姐还提能喝的嘛,一般人三杯酒倒地了,很有诚意啊。”张耀明兴致颇高,笑得肆意。 闻洛确实很能喝,这些年最常用的消遣方式就是喝酒。 她喜欢热闹,喜欢跟很多人一起喝,喝到什么也不记得,喝到觉其他人都是虚拟,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 矫情地觉得自己破碎极了,对着空瓶,被回忆肆虐。 笑了笑,继续喝。 头脑愈发的沉重,拿酒时不小心让酒洒了一地,她终于听见张耀明松了口,说回去跟导演商量一下,这个角色就让她来演。 闻洛说:“谢谢张总。” 闻洛撑着桌面,跌跌撞撞起身,跟来时的体面已经判若两人。 张耀明说送她回去,被她给婉拒了。她自己一个人走出会所,推开玻璃大门,刺骨的寒风让她短暂清醒了几分。 她扶着门,抬眼看,眼前是白茫茫的街道,天空中的雪花被风吹得很急,轰轰烈烈地像在描写着什么爱而不得的故事。 原来这就是帝都的雪。 也不是很浪漫啊。 酒洒了不少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她满身的酒味,独自走在大街上,像个醉酒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就像...... 就像这些年里很多个瞬间的自己。 老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惩罚她,让所珍视的都慢慢离开她,一点一点折磨她,剥夺掉她快乐的能力。 她走到路边,拿出手机想打车,胃里忽然一阵翻涌,跌跌撞撞地跑到垃圾桶旁,撑着膝盖干呕。 她呕红了眼眶,想吐又什么都没吐出,扶着旁边的路灯杆蹲下大口喘气。 听见风雪交加中夹杂着很轻的脚步声,白色的雪被一道阴影覆盖,昏黄的路灯下,一道影子离她越来越近。 她偏过头去看,眯着眼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女人的脸上。 闻洛愣住,屏住呼吸,犹如定格。 她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画面中不断闯进飞舞的雪花,是她梦到过无数次醒来却什么也抓不住的,凄美卓绝的场景。 女孩的样子、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已经离她好遥远,遥远到觉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以为她们不会再见了。
第055章 思念到极致的时候,她以为她们不会再见了。 在她最狼狈的时刻,她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闻洛没有参与她的成长,直至上一刻,她的形象在闻洛记忆中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绑着高马尾,白白净净的,清清冷冷的如皎月一般的会长。 会长...... 时隔八年。 并不受困于她的记忆,在她看不到的世界,乔山温也长成了更成熟、更强大的人。 她也学会了化妆,红唇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美得明艳动人,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兜,站立在雪中,墨色长发任由冷风轻轻吹动,微眯着眼,平静地与她对视。 在帝都,在这个醉酒狼狈的大雪天,她再一次,走进了她的世界。 太猝不及防,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和尘封的回忆在心口一涌而上,让眼神变涣散,让呼吸变沉重。 内心浪潮汹涌,许多已经回忆不起来的过去全都浮现与眼前。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是乔山温先打破了这难以言喻的致命氛围,往前走了两步,离闻洛更近。 她启唇,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闻洛。” 熟悉的,陌生的,恍若隔世的声音让人心颤,直击闻洛骨髓。 闻洛握紧杆子,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与乔山温平视。 她在脑中快速搜索着昔日自己都是用怎样的语气和乔山温说话。 片刻,她弯唇,眼眸含笑,用轻佻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狼狈和内心的汹涌,还有时隔八年,仍旧伴随着她的阴影。 “乔、山、温?”她不太利索地叫出她的名字,顿了顿,又添了句往日昵称:“会长,好久不见啊。” 乔山温神色平静,纤瘦身躯站立在雪中,不倒、不乱。是一种安全感,更是一种错综复杂的,多看一眼都会致命的凌乱。 两人再度无言,闻洛又笑了笑,她其实挺难受的,是身体上的难受,有种撑不住体面,想栽到在雪地上的冲动。 “你……” “闻大小姐。” 闻洛抬头看,张明耀的豪车迎面驶来,他降下车窗,对着闻洛笑。 很明显,他仍旧不死心地想要纠缠,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一个醉掉的女人而已,怎么可能从他手上逃掉。 他开门下车,“都这么晚了,大雪天很难打到车的,你别那么倔,不让我送......” “不需要。” 话被打断,他皱了皱,忽然又觉得声音耳熟,偏头去看身后的女人,表情一愣,“乔总......您怎么在这?” 乔山温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她的视线再度回到闻洛身上,这人喝了太多酒,撑着杆子才堪堪站稳,憋着一张红透了的脸喘着气,极力忍耐着什么。 乔山温朝她开口:“能走路吗?” 闻洛烧红的眼睛望向她,某一刹那流露出几分柔软可欺的懵态。 乔山温眉头一皱,不等她回答,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就被闻洛给躲开。 乔山温一愣。 闻洛笑着说:“没事儿,我自己能走啊。” 乔山温神色稍沉。 张耀明颇为意外,问道:“乔总,你跟闻大小姐认识啊?” 他笑得虚伪,心虚地为自己解释道:“我刚刚没有恶意,你看到了,我也只是好心,我不是那种人。乔总开车了吗?需要我送你?” “不需要。”乔山温又重复了一遍。 “行,那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了。”张耀明点点头,点头哈腰的样子跟在包厢里对闻洛耀武扬威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乔总...... 多陌生的一个称呼,从前会长叫惯了,忽然跨步那么大,让闻洛觉得好不真实。 也是,乔山温当初可是全校第一啊,只有她一个人保送了帝都大学,听说后来还去了世界排名最顶尖的大学读了研。 十八岁就已经可以预见,她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这么一对比,闻洛也觉得自己确实是应该被嘲笑的那个。 闻洛记不清自己又对她说了什么,转过身去踉跄地走了几步,酒劲忽然上来,眼一花,险些跌进雪里——要不是乔山温扶住了她的话。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自己走?” 时隔八年的再一次靠近与触碰让闻洛屏吸,心悸地望向她的双眸,乔山温已经别开视线,拉着她走,不容置噱道:“走。” 牵手……牵着手腕…… 闻洛早就已经不适应和她肢体接触。 或者说因为当年的那一句恶心,她懊恼过无数次自己为什么要对乔山温越界被她发现从而导致不可挽回的局面,那是她的阴影,她早已在无数次懊恼悔恨中形成了下意识的抵触。 这些年她没少梦回过学生时代,牵乔山温的手时被她当场揭穿,难堪得不能自己。 她垂着眸子,摇摇晃晃地跟在乔山温身后,乔山温披在背上的墨色的长发随风晃动,在闻洛眼中分裂、发散、产生重影,昏昏沉沉的不真实。 她恍惚记起很多年前,她们一起在奶茶店,店里忽然发生了事故,有人留了很多血,乔山温知道她有晕血症,也是样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出店外。 是真的吗?闻洛恍惚到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在何处了。 可能这只是和从前数不清多少次喝醉后产生的幻觉一样,是老天赏赐给她片刻的美梦而已。 可真的是梦的话,为什么会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乔山温的掌心收紧,攥得她生疼。 到底是不是梦啊…… 她昏着头脑跌跌撞撞地跟了一路,好几次要栽进雪里,乔山温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牵她改成了搀扶,凛冽的香气随着步伐摇晃一下又一下地灌进闻洛鼻腔,刺激着她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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