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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晚沐便将难题抛给其余八位宗师:“诸位认为应该如何?” “这……” “不如宣袁恒驹上殿内问话?” “就是就是,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 “我赞同。” 众人七嘴八舌,其实就是想看袁恒驹下台。 ………… 寝院这边已经知悉漪沧殿的事。 云宝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袁恒驹的惨状,看向绍芒,道:“他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骂你,说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你这个人看上去懵懂纯真,其实野心勃勃,还让荊宗主小心你。” 绍芒挑眉,半开玩笑地道:“袁恒驹人品不怎么样,看人还挺准的。” 众人一笑,接着审判袁恒驹。 但到最后,话题未免要落到司翎萝身上。 绍芒将司翎萝护在身后,随意说了两句,两人便回了房。 云宝鸢也哀叹。 这件事有好有坏,虽说袁恒驹失权,但也将司翎萝立于危险之地。 别说整个修真界,只这个寝院内,多少人已经对司翎萝生出恶心。 这个诱惑太大了,谁能抵挡得了。 袁恒驹虽惹人嫌,但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他绝不会给自己用差的。 既然他自己都备了食灵符,那此事便假不到哪儿去了。 此时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司翎萝。 殷彩和她想法一致,默默朝她打手势,两人进到云宝鸢的房间,思索应对之法。 云宝鸢苦笑:“这些人修仙的执念强到我们无法想象,翎萝姐姐这下有难了。” 殷彩道:“璇衡宗会不会帮忙?” 云宝鸢智商不高,但这会儿莫名的清醒,坚定地摇头,“不可能。” 她甚至觉得,这件事就是某个人的手笔。 但荊晚沐图什么呢? 殷彩道:“我有个主意。” 云宝鸢一喜:“你请说。” 殷彩道:“向我师尊求助?” 云宝鸢愣了愣,摆手道:“这时候别开玩笑了,快说,你真正的主意是什么?”
第90章 共闯禁地 殷彩无奈道:“你对师尊有偏见, 她是很有能力的人。” 云宝鸢道:“那还是算了,指望宋婉叙,不如找只斑点狗, 至少点子多。” *** 是夜,绍芒宿在司翎萝房中。 她清楚地感觉到, 门外有人影来往。 屋顶上也有不速之客。 司翎萝已经歇下,她心想着用最小的动静揪出这些夜访者, 蓦然间, 屋顶鸳鸯瓦滑落, 落地之前被人接住。 绍芒小心翼翼起身,往床边施了一道隔音法阵,走到门口去瞧。 只见方才来往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 轻轻叩门。 绍芒认出是周扶疏, 衡量之下还是将门打开。 周扶疏唇边携笑, 却无端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这副表情就像是从荊晚沐脸上拓下来的。 不愧是师徒。 绍芒皱眉,朝四周瞧了瞧, 让开门。 周扶疏见缝都能插针,又怎会拒绝绍芒的邀请。 绍芒将门关好,走到桌前, 很有礼地邀周扶疏坐下来。 周扶疏看了看床上的司翎萝, 道:“翎萝不愧是翎萝,这时候还能睡着。” 绍芒未回。 上回师姐调了安神的药,晚膳时她骗师姐喝下的。 周扶疏自己倒了杯水, 语带嘲讽:“瞧现在的世道, 真是让人心寒啊, 你们在修真学院好歹相处了个把月,情分还不如一则谣言。” 绍芒道:“关于人情冷暖、人心易变的词句少说也有千万行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周扶疏微微一惊,轻轻歪头,视线微妙的落在她身上:“真的不一样了。” 绍芒似是不解,“什么不一样?” 周扶疏移开眼,晃了晃水杯,将隔夜水喝的像名品佳酿一样优雅。 这一百年,唯有绍芒能让她感觉到人事无情变幻。 明明已经过了一百年,她却总觉得一切都在停滞。 好像离周宅那场大火才刚刚扑灭。 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荊夜玉失去了信仰。 在彼此失意时,她们在齿雨城相遇。 那时候齿雨城风调雨顺,岁岁如春,一到午后,带血的阳光沉在地上,窗棂繁树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偶尔有只玳瑁猫一窜而过,身姿矫健,一切都那么平和。 周宅的火也不再成为众人的话题,茶楼里有了新的爱恨连续戏文,周府种种意未宁也都随着被风吹散的灰烬一同消失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她知道璇衡宗那些修二代会来的。 她整夜整夜睡不着,那些人又怎么能过得好? 她就在茶楼边上等。 荊夜玉一身素衣,和她一起挤在墙边,听里面的说书先生讲一些神魔志怪,并夹带私货乱评时事。 有一只玳瑁猫很通灵性,经常扫在荊夜玉脚边,赶也赶不走。 荊夜玉日日夜夜不进食,她也不进食。 起初以为是同病相怜的流浪人,偶然被人家赏了一个白饼,经过多番纠结,还是撕给这个素衣女娘一半。 她私心里希望,冥府里也有人能这样对她的小娘。 荊夜玉拿到那半块白饼时,一脸茫然。 事后,周扶疏才知真相。 荊夜玉不进食是因为神不食五谷。 她竟然把一位神当做天涯沦落人。 这真是滑稽。 传闻中,一些人面临人生巨变时,必降大雨,又有六月飞雪之说。 然而齿雨城这个地方太过温和,像一个处变不惊的修道者,不肯为她的磨难刮点狂风,更别提暴雨。 她至今记着,茶楼外那面墙上总有树影摇晃,傍晚的霞光浸染墙面,鼻尖充斥着阳光的味道,一切都那么散漫平和,仿佛万事万物无坚不摧。 而周扶疏心中的恨意却丝毫未减。 过了两日,荊夜玉终于出手相救。 她救了殷彩,还说殷彩有仙缘。 她帮她铸造断水刀,让她手刃仇人。 她仿佛比周扶疏还恨。 可她在恨什么,不知道。 很久以后,周扶疏才明白,荊夜玉恨的是人世间作恶多端的一切生灵。 她是生灵神,她当年死身救世,为的是让所有无辜的生命有一条生路。她散魂前从未想到自己会飞升。 而神界对人的冷漠、世人自相残杀,都让她十分疲惫。 后来,听说她在葬神台大开杀戒,引得神君大怒,受万剑穿心之刑,革除神籍,贬至凡尘。 她理应活不下来,可司翎萝却费尽心力保存她的魂体,甚至要动用禁术为她要寿。 璇衡宗那些要寿之术可都是她所撰。 而就在她即将成功时,一个无名小卒突然出现,猝不及防刺碎了荊夜玉的魂体。 一个自诩为侠的人,听说荊夜玉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飞升,铁了心认定荊夜玉无恶不作,就这么断了荊夜玉的生还之机。 周扶疏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不能说毫无波澜。 她总能想起当日和荊夜玉一同蹲在茶楼墙角的时候。 带血的阳光溶在她的素衣上,脸颊透红,明眸削肩,意气低落,似蒙尘宝玉。一只玳瑁猫扫在她脚下,她偶尔抬手摸摸猫头,神情怅然,不知在想什么,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却总如幽幽远山,那么迷蒙。 死亡? 成神的人也会死亡。 何况人。 周扶疏之后一连几夜都做着这么一个梦。 梦里,她请求荊夜玉救救殷元洮。 殷元洮的肉身已经毁坏,魂魄更是重伤,回天乏术。 荊夜玉顿了半响,告诉她:“有生必有死。” 周扶疏觉得自己好像在流泪,但往脸上一摸,发现一滴泪都没有。 上天真是无情。 让她遇到了殷元洮,却让殷元洮成了她的小娘。 荊夜玉总是对她重复那一句话:“有生必有死。” 周扶疏后来尝试修心时,对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解读。 有生必有死,从生死上看,意思是人必然得死,迟早的事。 从存在与消亡的角度看,因为存在生,所以存在死,若无生,即无死。 换个思路想想,没有善,就没有恶,反之亦然。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她请教了不少人,也读了不少书,终于有一日,在一位名家的自祭文中读到一句话:死去何所在,托体同山阿。 她似乎对生死一事有了新的看法。 殷元洮只有一个。 亿万丈红尘翻涌之中,她只做一次周凉茵,她此生也只有一个小娘,即使她像司翎萝那样不顾一切去救人,那救回来的也不一定是殷元洮。残酷的地方在于,她们只有这一次的缘分。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执着于复生殷元洮。 这段缘分就是手掌拨水,最终必要流逝的。 司翎萝勉强救活了荊夜玉,让她的魂体在一个婴孩躯体里长大,一直到了现在,十八年过去,眼前的绍芒可还是那个慈悲为怀、为世间一切苦厄悲痛的荊夜玉? 这让周扶疏有些不解。 司翎萝爱的是什么? 当时的荊夜玉博爱世人,甚至不惜为凡人命运而反抗神君,那么现在的绍芒呢? 她野心勃勃,面热心冷,不干己事则三缄其口。和荊夜玉的嫉恶如仇完全不同。 司翎萝爱的究竟是什么? 她试着想了想,假如殷元洮复活,却对她佯佯不睬,她一定不会再爱她。 她爱的是那个保护她的殷元洮。 有时候周扶疏自己也不清楚,她和司翎萝究竟谁对谁错。 绍芒见她神色迷惘,出声提醒:“你来应该有事要说吧。” 周扶疏回神,放下水杯,双眼莹净,“我来,是给你出主意的。” 绍芒冷笑:“我承受不起。” 周扶疏劝道:“还没听到我的主意呢,怎么就否定我了。” 绍芒细思一阵,道:“你为我出主意,难道不怕得罪荊宗主?” 周扶疏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嘛。” 绍芒挑眉:“说来听听。” 周扶疏道:“禁地的那个怪物,你可以把她带出来,哦对了,里面还有褚含英的尸体,她是妖族,魂体和尸身结合,修为丝毫不损,可是一大助力。” 绍芒皱眉:“禁地?” 周扶疏抬手在桌面敲了敲,嫩红的指甲在夜里也格外鲜明,“我知道,这些天闹了一下,禁地肯定会严加防守,但我会帮你的,届时褚含英的尸身、旱妖、水沫、邪祟,我一个都不要。” 绍芒震惊:“你就不怕荊宗主杀了你?” 周扶疏微微笑道:“杀我?我怕死吗?我只是……算了,你不懂。” 绍芒敛眸,瞧着她的面色,忽地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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