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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慢慢就习惯了。”庄叔给她递上一杯温水。 明逸接过,低声道:“谢谢庄叔。” 庄叔和蔼一笑:“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明逸握着水杯,食指不断摩挲着透明的杯壁,道:“庄叔,你和我妈妈关系很好吗?” 庄叔却突然笑起来,说:“我是明氏集团的合伙创始人之一,你竟然不知道吗?” 明逸:“啊?” “对不起庄叔,我不知道这些。” 庄叔耸耸肩,道:“没关系,我只不过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资金而已,整个明氏集团能有如今的规模,全靠阿愚的苦心经营。” “我妈妈,是个怎样的人?”明逸接着问。 “嗯……很难形容。”庄叔摸了摸下巴,“很坚强,很感性,同时也很脆弱,总之是个复杂的女人。” 明逸:…… 说了和没说好像没什么区别。 她下意识地寻找江澜的身影,却发现江澜不见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宾客陆续散去,只留下王姨,明逸和一众保洁人员在清理残局。 明逸将一楼大厅寻了个遍,也不见江澜的声音,着急地找到王姨:“王姨,你知道澜姐去哪了吗?” 王姨略作思索,道:“应该是喝多了酒,早早回房休息了。” “哦。”明逸点头,“王姨,那我先上楼了。” 明逸踏上木质台阶,螺旋状的楼梯在今晚显得格外长,一级接一级,遥远的尽头笼罩在森森的黑暗中,好似某种庞然大物张着巨口,令人心里发慌。 # 明逸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江澜真的回房间了吗,她现在睡了吗? 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 明逸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介意,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忽然,门外传来几下挠门声,蹦蹦在门口焦急地“喵”了好几声。 “蹦蹦?”明逸翻身下床,打开门,蹦蹦却不见了踪影。 “跑哪去了……”明逸四下张望,却被走廊尽头微弱的光亮吸引了注意。 那里好像是,江澜的房间。 明逸放缓步子,摸黑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 江澜的房门没有关牢,那微弱的光亮便是从门缝中透出来的。 “看来是睡了。”明逸悬着的一颗心逐渐落地,手刚握上门把手,却听见里边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当初要不是我,明家早就倒灶了,江澜,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 明逸吓了一跳,松开手,凑近半开的门缝查看。 江澜衣衫散乱,正被一个女人压在床上,女人一头棕红长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如火焰燃烧一般。 明逸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天在马场和江澜说话的女人。 江澜挣扎几下,女人的力气似乎很大,稳稳将她压制住,还腾出一只手钳住江澜的脸颊。 “想用完就丢?没那么容易!” 江澜冷冷看着女人,从嘴角挤出一个字:“滚。” “喵!” 尖锐的猫叫,撕裂深夜的寂静。 “谁?”女人快速起身,寻着声源走来。 明逸一把抱起在她脚边蹭毛的蹦蹦,夺路而逃。 在门被彻底推开的瞬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明逸跑回自己的房间,抱着蹦蹦,背靠房门滑坐在地,心跳得飞快。 脑海中一时冒出无数种声音。 那女人究竟是谁,她和江澜是什么关系,她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她们的关系很亲密吗…… 头像要炸开一般疼。 明逸就这么枯坐着,直至晨光微熹。 蹦蹦挨着它睡着了,翻着肚皮,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明逸看着它,不禁失笑:“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有烦恼,就好了。” # 九点刚过,小赵老师准时出现在书房。 他看见明逸浓重的黑眼圈,关心地问了一句:“昨晚没休息好吗?不保证充足的睡眠,学习效率可不会高哦。” 明逸按了按额角:“嗯,失眠了。” 小赵老师欲言又止,默默将今天的作业量减去一半。 即便少了一半作业,明逸依旧写得很吃力,一是因为彻夜未眠,二是昨晚那件事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难道,江澜其实是喜欢女人的? 一个突兀的想法冒了出来。 明逸笔下一顿,雪白的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横。 小赵老师看得直摇头:“今天就到这里,你现在的状态也学不进去。” “抱歉。”明逸有些愧疚。 送走小赵老师,一直到下午,江澜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烟灰色居家服,神色懒懒的。 明逸的视线抑制不住地黏在她身上。 江澜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缓缓揉着太阳穴,低声道:“宿醉真要命。” 她抿一口温水,又看向明逸:“小赵老师没来吗?” “我昨晚没休息好,小赵老师说这样效率太低,就先走了。” “嗯。”江澜颔首,她捧着水杯,微垂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美丽,脆弱,“明逸,这几个月待得还适应吧?” 明逸心底一沉,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搬出去住。”江澜笑了笑,眼神却透出冷漠,“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需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再一次被抛弃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山崩海啸般吞噬着明逸的神经,整个人如同冰冻一般,除了流泪哭泣,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了。 她又要被丢掉了。 “明逸。”江澜的声音透出惊讶,“你怎么,哭了?” 明逸这才解冻,哆哆嗦嗦地挪到江澜旁边,几乎是乞求似地攥住她的袖管:“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江澜第一次显得无措,她轻柔地替明逸拭去眼泪,“不哭了好不好。” “妈妈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一个个都不要我,当初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 明逸第一次在江澜面前发了脾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只是搬出去住而已。”江澜焦急地解释。 可明逸却越哭越凶。 她十分想质问江澜那个女人是谁,可是她没有立场。 所以她只能哭。 “好了,好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将她纳入怀中。 “每周我都会抽时间来看你,好吗?”江澜几乎是在哄小孩子。 “不好。”明逸哭得断断续续。 江澜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 她见到太多耍无赖的人,却从没见过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哭的。 可她偏偏拿这套没有办法。 江澜叹气,再次说出了那句话:“我会考虑。” 得到江澜的答复,明逸才抽抽噎噎地停下。 这样就好,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下巴被人轻轻托起,脸上的泪痕被柔软的纸巾一点点擦去,明逸看着江澜,见她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心中一暖。 “眼睛都哭肿了。”连江澜自己都没有察觉,责备的语气中竟透出一丝心疼。 而蹦蹦不知得了什么讯号,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喵喵叫着讨食吃。
第6章 接连下了几天雨,花园里的玫瑰苗死了大半。 王姨和明逸花了一天时间清理坏苗,明逸看着眼前堆成一座小山的嫩绿枝干,心里泛起悲伤。 江澜也连续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自从她上次说完会考虑后,就不见了踪影,虽然江澜同她通过电话,解释不回来是因为年关忙碌的缘故,可明逸很难不多想。 明逸抱着蹦蹦坐在沙发上,机械地跳过一个又一个电视频道,直至屏幕雪花一片,才将遥控器放下。 下周要“期末考试”,她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吧。 明逸揉了一把蹦蹦毛茸茸的脑袋,抓起它的小爪子,佯装凶狠道:“你看看你,除了吃就是睡,天天卖萌还有人给你铲屎,我真羡慕你。” 蹦蹦:“喵?” 明逸将自己锁进书房,看了一天书,听着窗外的雨声由大转小,再由小渐大,抬起头,竟然已是晚上七点。 正当她准备下楼吃晚饭时,王姨进来了。 “明逸,看看谁回来了。” 紧接着,江澜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明逸呆住了。 江澜穿着衬衣,发梢微湿,像是在回来的路上淋了雨。 “这么刻苦啊。”江澜走进书房,拿起明逸的笔记本随意翻开几页,“不错,有进步。” 明逸忽然有些想哭。 “澜姐,你还是要走吗?”虽然知道这么问很矫情,可她控制不住。 “嗯?”江澜扬声,“公司的事还没忙完,我只是回来拿东西而已。” 明逸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 “走吧,一起吃饭。”江澜摸了摸她的发顶,没有等她,先一步离去。 明逸跟在她身后,双脚如有千斤一样重。 这顿饭吃得沉闷且压抑,大家都甚少交流,偌大的餐厅,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江澜吃完饭就回了房,明逸也跟着上楼,两人前后脚走着。 明逸看着模拟卷上的习题,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组在一起,就如看天书一般,气得用拳头咚了咚额头:“再认真一点啊!” 又硬着头皮学了一个小时,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达到临界时,她才放下笔,缓缓伸了个懒腰。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 明逸推开门,走廊没有亮灯,黑洞洞的一片。 她按下墙上的开关,看着橘黄色的灯光依次点亮,心中的茫然与不安,也随之消去稍许。 明逸在江澜房间前停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抬手叩响了房门。 没有回应。 明逸又敲了几下,依旧是一片死寂。 “澜姐,你睡了吗?”她轻声问。 就在明逸打算放弃之时,里边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明逸顾不上许多,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门没有锁,而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不已。 江澜痛苦地蜷缩着躺在地上,如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喘息着,汗水浸透衣衫,连嘴唇都变为可怖的青白色。 明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过呼吸症。 上一世,江澜也有这种毛病,每次过劳或者情绪激动时,就会发作。 “纸袋,纸袋。” 明逸顺着江澜手指的方向,从抽屉里取出纸袋,轻轻罩在江澜的口鼻上。 江澜双手攥住纸袋的边缘,痛苦地喘息着。 良久,江澜的呼吸逐渐平缓,整个人如同残破的木偶般,精疲力尽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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