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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和沈梦涵赶来,果然把陈绎心骂了一通。 “你疯了吧??”周懿气得脸通红:“你三番五次爽约,推迟上班,我们何曾说过你?这次你说要退出乐队,辞职去管南家??真是疯得可以……” 沈梦涵也说:“咱们组乐队快十年了,当初云野迫不得已退出,可你……你这明明可以拒绝的啊!” “……” 陈绎心被三个人围攻,无可奈何一笑,说:“我可以拒绝,后果就是我们一辈子在下水道不能见光,一旦公开,世家知道我在酒吧打鼓,会直接取消跟南家的合作,很难理解吗,有钱人根本看不起我们。” 姜浣连连拍掌:“好好好,我以为你最不惧怕世俗,没想竟最先妥协,为了南大小姐放弃多年热爱的东西值得吗?你忘了兰姐说的话了……” 命数如织,当为磐石。 陈绎心没忘,却也不敢再记起,因为人生本就是变数。 “我会常来看你们的。”她说。 周懿嗤笑一声:“不必,你攀上高枝,就别来看我们这些下水道的老鼠了,祝你新生活愉快。” 她的话像针扎,像刀尖,一点一点扎进心口,刺得陈绎心疼痛难耐,将近呼吸不及。 陈绎心不知道这样的选择究竟是错是对,兴许姜浣她们才是对的…… 走出情月,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刚上高一还没有分班,她因为性格沉默寡言,开学一周了还没交到朋友,哪怕在宿舍也是个隐形人。 那日阳光正好,分完班,文艺委员姜浣笑嘻嘻挨过来,夸她打鼓厉害,问她要不要组乐队,故事于是就此展开。 陈绎心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走到南云知公司楼下,一盏路灯亮在树后,把落叶照得柔软温和。 “小狗。”南云知站在楼上,距离太远,只听见清风挟同零碎的声音:“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陈绎心扬起脸,斑驳的光影照出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泪。 南云知愣神,很快离开窗台坐电梯下楼,走到陈绎心跟前,捧起她:“怎么了?” “姐姐。”陈绎心流着泪,眸色依旧平静:“我辞职了。” 南云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问:“什么??” “我辞职了。”陈绎心像小孩子,用袖口抹掉眼泪,结果却越抹越汹涌:“我退出乐队,再也不去打鼓了。” “……” 南云知不知该说什么,陈绎心的决定是在为她们未来负责,可她心疼她的放弃。 成长还需要割舍,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昏暗无光的夜晚,南云知用拇指抹掉女生脸上的泪:“小狗乖,我们回去情月,说不退出好吗?” “不好。”陈绎心摇头:“姐姐,我会学着管理好公司。” 她辜负了姜浣她们,辜负了乐队,在热爱与现实之间选择现实和爱情,她罪该万死。 ——可没有办法。 放弃只是开始,或许日后,还会有更多的言不由衷。 南云知独自背负的命运,陈绎心不忍让她一个人面对。 所以,总要有些遗憾的。 遗憾才是常态。 “走吧。”陈绎心不哭了,牵起南云知冰冷的手:“姐姐,以后我们并肩同行。” 风刮过,带着些许暖意,快要春天了。 种子发芽,破土而出。 *** 春末时期,南家宣布两件大事。 一:南家如今当家人南玮宣布退休,所有产业全部交给独女南云知管理,她是唯一继承人。 二:继承人南云知于下周三十九点整,将设宴招待宾客,隆重介绍自己的伴侣。 消息在南城传开,打得世家们措手不及。 南家虽走下坡路,但根基稳固,更有百年传承,说句难听的,哪怕南家破产也没有人真敢明面上去踩一脚。 周三下午的饭馆门口,南云知身着银白鱼尾礼裙从车里下来,姿态窈窕优雅,仿若触不可及的仙子。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中,车门内再次露出一抹裙角,随即下来名高挑女子。 陈绎心挽发于脑后,妆容精致,一袭黑蕾丝绣珍珠吊坠的露背长裙,衬得她像暗夜玫瑰。 化妆师掀掉了她常年遮盖眼睛的刘海,眉峰压眼,那缕阴郁巧妙化解成独特之色,反倒多层神秘气韵。 女生站稳,小心托起南云知的手,两人并肩往前。 杯光盘影里,她褪去稚嫩生涩,像足上位者,对来宾的敬酒和问候毫不怯场。 姜浣和周懿沈梦涵收到第一批请帖,当时周懿不屑一顾,随手便丢进垃圾桶里。 结果后来又于心不忍,连夜翻出来。 “绎心长大了。”她不知是感慨还是难过:“我……甚至认不得她这副模样。” “人总要长大,其实仔细想想她的选择没有错。”姜浣饮一口香槟,吞入数不尽的苦涩:“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在情月打工,你们的暴富,我的留学……”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沈梦涵敲敲杯子,说:“愿南姐姐不会辜负她。” 姜浣笑了:“哪怕南姐姐不辜负她,可现实呢?看看这在场的宾客,哪一位不是虎视眈眈,稍走差错便全军覆没。” 台上的人被簇拥,被围绕,真正看得起她的又有几个? 冠以南大小姐伴侣的名头,还是女性,可偏偏豪门争夺里从未因为性别而被让步过。 陈绎心说完感言,大家各怀鬼胎地继续吃饭。 她一眼望穿,攥高裙摆,堪堪走到三人这桌。 女生之前喝过不少,眼睛微红,眼影闪得潋滟美丽。 “谢谢你们能过来捧场。”陈绎心兀自又斟满酒,手不稳,滴出好几滴,弄花了桌布。 周懿摁住她:“绎心,你醉了。” “没有。”陈绎心扶着桌面,平静地说:“都喝一杯吧。” 觥筹交错间,姜浣伸手拍拍她:“加油。” 陈绎心反捉住女生的手腕:“不给句敬酒感言?” 周懿跟沈梦涵一同起身,似要扶她。 下一秒被拨开,女生执着地说:“敬酒感言呢?”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姜浣端起酒杯,碰撞时,玻璃声清脆悦耳,宛如当年练习室里叮叮咚咚的钢琴声。 “劝君更尽一杯酒。” 姜浣带领余下二人饮尽最后一滴,擦了擦唇边酒渍,笑着继续道: “西出阳关无故人。” 作者有话说: 富士山下曾唱过: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第36章 ◎“我们绎心又长大一岁”◎ 豪门的交际与酒场不同,喝酒只为尽兴,但世家是为利益,挥挥手之间,南城乃至全球的经济大起大落。 陈绎心坐在办公室,叠起的文件整齐摆放在旁,她透过纸张望窗外,天光乍破,又一个不眠之夜。 南玮亲自派了沈旗教她,世界经济管理,金融市场发展趋势,偶尔还有外语,陈绎心学得很快。 沈旗没想到,当年带着南大小姐从他手上溜走的女生,今日竟站在了南家顶峰,成为他的上司。 “下午三点有场会议,大小姐说十一点与您共进午餐。”沈旗把合同打开,放到桌上:“这是陆小姐给您的,请过目。” 陈绎心支着手,没看他:“云野?” 沈旗颔首:“是,是陆离歌小姐。” “她有什么事?” “言家有艺人与南家合作,代言广告,费用已在合同上写明,陆小姐说您亲自确认更为妥当。” 正值夏日炎炎,一只灰翅鸟儿颤颤巍巍飞到枝头,抖动着翅膀,小心翼翼寻觅果实。 陈绎心回过头,看见合同上陆云野张狂的签字,不由一笑:“她倒惯会走捷径,也够慎重。” 陆云野其实才最适合坐在这种位置,她有颗七窍玲珑之心,奈何阴差阳错,命运造化弄人。 陈绎心签字也练了很久,如今已熟能生巧。 她把合同递给对面男人:“优先安排。” 沈旗严肃回应:“是。” “你出去吧,一会到点再来。” “好的陈总。” 门打开又密合,陈绎心揉揉额头。 她有几个月没有摸过鼓,鼓槌插在笔筒里,因为有保洁员常年打扫,木头没有落灰。 有时候……还挺想念在情月的时日,那时候畅快淋漓地歌唱,演奏,自由自在。 人心果然会麻木,陈绎心喝口茶,没来由的感到烦躁和疲倦。 自被带出大众视野,手机里常年不联系的人都来嘘寒问暖,有些不认识的她都删了,随即被新的合作伙伴填补。 孙梅想着法子要见面,但每次来都被拒之门外,南家安保工作做得细致,孙梅见不到人,改为发消息,一天发十几二十条,有语音有文字。 无非为了陈安心。 “你弟弟的成绩就差个几分,托点关系什么的,去二中不成问题吧,绎心呀,妈妈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 “你叔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在水库钓了大鱼,说要留给你们,你跟南家的大小姐一起回来吃个饭?” “天气热了,要不要妈妈给你送梅子汤?你小时候最爱喝,你父亲……” “绎心,女儿,为什么不回妈妈消息?妈妈不是来为难你的,你要是办不到也不必勉强……” 陈绎心一个个点开听,听完又关掉。 她讨厌虚与委蛇。 中午十一点半,南云知来公司,女人今日去见了客户,黑色职业装在身,颇有女总裁风范。 只她一进门便卸下伪装,揉揉脸,靠在陈绎心的肩上说:“小狗小狗,姐姐真累。” 这一刹那,陈绎心觉得世界又明朗起来。 她抱住南云知,下巴蹭着对方盘起的长发,说:“姐姐姐姐,小狗也很累。” 南云知笑得身子抖动:“现在知道姐姐多不容易了吧?” “知道。”陈绎心说:“所以我来帮姐姐啦。” “嗯……” 女人嗅她身上的气味,跟她是同一瓶:“但我还是希望小狗开开心心……” 艳丽的唇,说着温软的话。 陈绎心低头想去衔这颗甜蜜果实——被敲门声打断。 沈旗:“大小姐,陈总,司机来了。” “……” 陈绎心叹气:“他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南云知笑:“你去和我父亲说把他换了?” 陈绎心说:“不敢。” 南云知说:“那就忍着吧。” “……” 下到楼,沈旗替两人开门之际,忽地从旁边草丛冒出个人,速度非常快,沈旗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在对方靠近前成功把人逮住。 陈绎心走近一看,皱了眉:“你在这干什么。” 陈安心被沈旗按在车旁,半个脑袋抬不起来,南云知让男人松开,他才衣衫不整地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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