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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仙督何降荣也站出来附和道:“她说的有道理,我觉得我们不该管这么多,柳兄你最近有些偏激了,不妨先冷静冷静,许多事情往后看来也不是很严重。” 柳德润目光放了很远,穿过重重锁链,像是看到了什么故人的影子:“我们做师父的,就应当严格要求己身,不能带有为师为尊的傲慢,太过傲慢便会造成很悲哀的后果,老夫这么多年没悟出什么大道理,倒是在一步步试错时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许是在岳瑶身上看到了自己徒弟的影子,口口声声说欠以前的徐瑶一个人情,其实不过是为了合理安慰自己,并试图通过挽救不幸的岳瑶来弥补自己的遗恨。 说到底他也只是自我感动,把岳瑶想象成苦难中的弟子,慈悲地想要拉岳瑶一把,却根本不问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施恩。 “柳兄,当年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何降荣上前拍拍他肩头,叹息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狄沧的事情你也别纠结了,他现在在魔界应该也还不错,你们师徒缘分既然已尽,就各自向前看吧,日后会愈来愈好的。” 严青香悲哀地看着柳德润,知晓他哪儿是在救岳瑶,而是把岳瑶想象成了当初的弟子,一时感怀,便固执地想要把她救起罢了。 岳瑶被众人彻头彻尾地误会了个遍。 所有人都在揣测她的境遇,却没人知道她才是那个有实力的掌控全局的人,岳瑶也自信啊,她现在法术回来了,也知道扶锦君的很多事情,只要她掌握的秘密够多,心中便越发有恃无恐。 岳瑶总觉得,有些时候,自己虽然看起来很可笑,但她有资格俯视众人,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最真实的身份,她既是扶锦君的徒弟,也是死去的徐瑶,更是魔界的魔尊。 任谁也不会想到她有如此多的马甲,就算其中的一个翻车了,她可以假死,可以逃避,可以还魂再来,无所谓的。 只是,岳瑶一直以为众人只是随便说说,不会真把责任归给扶锦君,但是今日一看,在很多人眼里,扶锦君竟是那个“强迫弟子荒淫无度”的恶人,自己作为真正的恶人,反而在其中扮演了个受害者的角色。 这不公平。 岳瑶记得,自己堕魔的那晚,扶锦君还未醒来,她故意穿着对方的仙君袍到晚山下耀武扬威了一圈,刻意用暧昧的语言暗示她们的关系。 而那时,扶锦君并未和自己有任何亲密行为。 情之所起,也都是自己率先勾的对方。 以前不懂事,情根未还的时候,她趁天真懵懂又是送对方瑶石玉势,又是不规矩地亲亲抱抱举高高,整日黏在扶锦君身边。 后来长大后,又凭着同瑶师妹相像的容貌接近对方,故意不留分寸,多次逾矩,卖乖求好,惹得扶锦君心防打破,没了禁忌。 这不都怪自己吗。 这些人不知真相,便给扶锦君扣了这么大一个罪名,是真觉得事实如此还是故意这样说,为了拉扶锦君下马,然后让自己这个傀儡上位? 岳瑶心说,我不是傀儡,到时候你们真把我这个魔尊推上位了,才是最棘手的事儿。 “瑶瑶,放松,为师给你解开。” 扶锦君温热的体温通过肩头传来,岳瑶靠着她,手脚一片冰凉中,察觉对方捧起了自己身上的锁链,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施法解开。 “扶锦仙君,你枉为人师,这是你的徒弟,又不是什么随手捡来的猫猫狗狗……不对,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仙君怎么会体味黎民百苦,就算岳瑶是你捡来的,也不该如此折辱她。”柳仙督实在看不下去了,恨不得上前拉开扶锦君的碰到岳瑶的手,“岑姝!你放开她。” 何降荣一个头两个大,不明白柳德润怎么突然情绪如此激动,他随严青香一起上前制住柳德润。 禁制易设却难解,扶锦君本就心绪复杂,几次出错后,锁链越锁越严实,眼看岳瑶变得有些难受,她的心更乱了。 场外人聒噪,扶锦君忍无可忍,一抬袖对着吵闹处施压过去。 一群人纷纷抬肘去扛这一击,来自扶锦仙君的威压万般浩荡,仙督一众人使力去挡,而柳德润却未去挡,华盖般的屏障尚未成型,便被冲击到了,就算再怎么及时,所有人也被打退了几步。 晚山之中,威压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不远处的瀑布般紫藤花荡漾开,碎花纷飞…… 扶锦君:“别吵。” 柳德润挺直脊梁质问道:“你作为我们的仙君,如今也要对岳安的人下手了吗,此举一出,你又与你师父有何异?” 糟了…… 何降荣一下子脸都发白了,他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挡柳德润的嘴。 他怎么敢提周蹇!这可是扶锦君的逆鳞!谁不知道扶锦君痛恨周蹇到了骨子里,鞭尸都不解气的那种! 柳德润居然把扶锦君和周蹇相提并论,这还不如指着鼻子骂扶锦君是个人渣呢。 果然,扶锦君被这一声辱骂吸引了注意。 随着岳瑶身上的锁链落地,扶锦君就着那身白衣起身回眸:“你说什么?” 要完! 众人都傻眼了,集体向后退了几步。 “周蹇……”扶锦君重复了一遍这个噩梦一般的名字,低头冷笑一声,又微抬下颌询问众人,“你们觉得我和周蹇别无差异吗?上一任仙君陨落后,岳安又从一个火炕到了另一个火炕里面?” 众人连忙否认,可就在大家疯狂摇头的背景下,柳德润不怕死地站出来硬刚:“不然呢,你师父周蹇好歹没做下此等伤天害理强迫徒弟欢好的行为!” 周蹇的恶事千千万,很多都没有告知众人,比如他把蛊虫下在弟子那里,然后高高在上地准备看她们互相残杀,残杀不成,便想方设法地逼师姐岑姝做出选择。 再比如,他为了练就不老仙身,以“爱惜奇才”的名义去搜寻英才,最后还要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那是他爱护后辈的理由。 他是个善于撒谎和伪装的疯子,疯子怎么会把责任自揽呢? 所有的不对都是岑姝的,就连岑姝最后替天行道杀死周蹇,在众人眼里,都是她大逆不道弑了师。 如今,好好的一桩喜事,非要被众人曲解成一厢情愿的逼迫。 扶锦君冷脸看向柳德润,心说,上天果然从没给过她好脸色,喜事都让这位给掺和掉了。 现场气氛有些冷,岳瑶揉了揉手腕,上前拉住扶锦君:“师父,没事的,不要生气,我给您和他们解释。” 扶锦君知道,再怎么解释众人都是不会听的,因为柳德润在此带节奏,大家出于对他的信任,都会对这桩喜事胡思乱想一通,她不觉得上天会赏脸抬手放过她,也不希冀这些人能退一步,更不愿意让她和岳瑶的婚事被世人满怀恶意的揣测。 恶意的揣测,会玷污了美满的情感。 扶锦君对于某些在意的事物,会强迫性地讲究细节,就像她在批改某些决议文书时,会耐心地一字一字纠错,所有的败笔都不能被容忍,所有的烂疴都将被剜掉。 所以她现在不能容忍柳德润的奚落和指责,平时里,她出于礼法会愿意去容忍和商议,但今日不行,她不愿意退让了。 扶锦君回应了岳瑶一句“不用了”,然后召来了审天剑。 一看审天在手,岳瑶觉得情势突然变得不可控了起来,她也不顾众人怎么看待,拼命抱住扶锦君,连忙劝道:“师父别这样,消消气,周蹇杀就杀了,他死有余辜,您别再犯下杀生的过错了!” 扶锦君周身一震。 岳瑶什么时候知道周蹇是自己亲手杀的了?那些流言蜚语她听进去了?还是说…… 扶锦君握紧审天剑,修颀的剑身因为主人的杀念而微微颤抖着,这时候,岑姝记起了昨晚的梦境——明明周蹇已死,不该出现在梦境,可他还是出来挑衅自己,原来那根本不是自己一人的梦境,而是岳瑶也入梦了,那个有点别扭的“心魔”,其实根本不是心魔本身,还是岳瑶所化。 看来她什么都看到了…… 自己手刃周蹇,害她堕魔,骗她多年,还要半带强迫地把她关在晚山殿,要她同自己完婚。 害怕,惶恐,自厌……种种情绪积压在心口,加上连日来的疲乏和身体的亏败,扶锦君的血气迅速消耗殆尽,唇色白得跟秋死的白蝶一样,她站都站不稳,拄着剑后退了半步。 “师父!” 岳瑶叫她的声音如同隔世,恍恍惚惚,若即若离,扶锦君眼前出现了重影,喉头泛起了血腥气。 不该如此了,得结束这场闹剧了。 扶锦君选择用最简单,也是最狠辣的办法去了结现实——她决心把霍乱人群的柳德润斩杀掉,杀鸡儆猴,再也不允许世人妄议她的是是非非。 在扶锦君拿起审天之前,岳瑶就想到了师姐要做什么事情,她很了解对方的脾气,知道师姐这次是完全被激怒了,盛怒下的师姐杀意正浓,一旦出手,一切就都晚了。 她必须制止扶锦君这样做,因为以前的扶锦君名声差是差,但毕竟没有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即使以前做了,也已经算是翻篇。而现在不一样,大家对她的反抗正浓,所以很难容下那些错事。 “师父,不可以,你冷静一下。”岳瑶只能求她,同时用手去夺审天剑,“放下审天,一切都好说。” 柳德润还在拱火:“这就是扶锦君吗,岳安只手遮天的仙君,居然要对老夫下手,来,杀了我!让世人看看……” 岳瑶转移众人注意道:“柳仙督你今天莫不是醉了?还是被什么人摄了魂,为何如此激进?” 摄魂? 拉架的何降荣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因为柳德润平时里虽然挺爱义愤填膺,也不过是在私下里念叨几句,他是心直口快,但不至于这般把事儿挑明了说。 哪里不对劲……何降荣和严青香对视一眼,施法搜了搜柳德润的魂。 果然。 “扶锦仙君稍等!柳仙督被人施了禁术。” 严青香眉头一皱,抬手掴了柳德润后背一掌,那一掌力度很轻,但却很强势地逼出了他体内的邪魔气。 一缕黑雾瞬间逃窜显形。 ——魔族禁术! “岳安混进了奸细,居然敢在柳仙督身上设下了邪魔术法!太大胆了,那些妖魔把我们置于何地,简直目中无人!”何降荣盛怒,他吩咐下去,“封了岳安!严查,查!直到把那个邪魔给我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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