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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扬起鞭子,用力地攥紧皮鞭,皙白的手背,青色血管微微凸起,紧绷成一条蜿蜒曲线。 不知道怎么的,她竟回想起两人在洞中的时光。 贺连衣为她量体裁衣,制作衣裳,给她的衣服染成漂亮的红色,还会给她烤野鸡,摘果子。 将杂草丛生的谷底种满鲜花,贴心地每一次都会询问她疼不疼。 那须臾的数日,曾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体验。 可惜,可惜,如今它如泡沫,破碎开来,只是虚影而已。 玲珑缓缓垂下手,这一鞭子,始终是没打下去。 而是对着空气扬了剩下十六鞭。 贺连衣重重叹一口气,气息微弱。 她惊讶道:“怎么不打了。” 些许是孩子与母亲连心,每打她一下,小腹就会传来一阵震动,那打动声似乎惊扰了腹中胎儿,吓得她蜷缩起来,连着玉玲珑也跟着心惊。 她垂着眸:“我猜测,你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一时没有了灵力,才会到我这洞中,和我合修,你向来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连衣瞳孔微闪,玲珑真聪明,不过......。 “不过......我总觉,哪里不对。” 玲珑自言自语。 “没有不对。”她抢答:“我的确是因为走火入魔,然后,然后被龙九的族人抓住,塞进了漂流瓶子,一路随着流水,到你的洞中......。” “我本不想同你修行,可我灵力不济,也不敢逃跑,你说让我和你合修,我便同意了,没想到,合修之后,还能将我的灵力都找回来,咳,玲珑,你真厉害。” 浑身上下都是宝。 说到这里,她夸赞了她几句。 玉玲珑扬了扬鞭子:“你皮厚是不是,竟还敢提此事。” 连衣吸了吸鼻子:“总而言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后果我来承担,你千万别因为我的错误,而和其他的仙门起冲突,这样一来,不知道又有多少生灵涂炭。” 玲珑挑眉看她,嘴角微微一勾,媚色声线回荡:“贺连衣,你该不会以为,把你挫骨扬灰,我就不再追究了吧?” “那......那你究竟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除了杀人。” 那双黑琉璃的眼眸闪着光:“不巧,除了杀人,别的我没兴趣。” “玲珑,你。” “你有什么资格教我做事?” 玲珑抓住她的颈脖,将她往前一带,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 逼着她和她对视。 “我合欢宗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全都拜你所赐,你贺连衣,就是死千次万次,也不足惜。”她的眼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玲珑很少哭,准确说,她没见过她哭。 强大的宗主每天日理万机,有什么情绪在短时间都会处理好,根本没有心情哭,或者说,边哭边做事,这不是玉玲珑的风格。 看见她如此压抑的模样,连衣竟不忍鼻子一酸,抽噎着,一颗眼泪不由自主掉了下来。 “玲珑。” 眼泪倒影着玉玲珑的表情,她忽然惊了惊,见面前的人梨花带雨,满身是血,衣衫被皮鞭抽开,白嫩的肌肤敞开在外,好像是被人凌、辱过。 咳咳咳。 她松了松手:“贺连衣,你干什么哭。” 连衣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不是几百岁的老妖怪,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内心悲痛万分,眼泪无声掉下,是她忍了又忍了。 她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颈脖上的手松开,她后退一步,侧着身看她:“我又没欺负你,别做出这个样子。” 玉玲珑丢了手里的鞭子,叹一口气。 她掖了掖暗红色的披风,伸手打开黑屏风石门,迈步朝外走,微风吹起她的披风,就像黑夜里一抹摇曳的旗帜,响起飒飒声音。 临出门前,玲珑偏过头看她:“贺连衣,二十年不见,你变了不少。” 她一甩衣袖,踏步朝外走去。 脚步声回荡游廊,越来越远。 连衣紧绷的面部神经才扭曲成一团。 哎哟,疼死了。 她疼的差点跳起来。 还变了不少,分明就是换了个人好吧。 连衣骂骂咧咧,跟了出去。 回到寝殿。 从地牢出来时,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她。 尊夫人身上有几道红红的鞭痕,眼睛也哭红了,想必被尊上欺负得不轻。 众人心知肚明,只远远看着她,小声交头接耳,并不理会她。 “就跟你说了,尊上哪里会对她好。” “娶回来就是受折磨的,这才刚开始呢。” “那就好,我还以为尊上,真的被她几分姿色迷住了,那可要不得啊。” 连衣早就知道如此,于是乎并没有在意,只绕过众人眼光,回到寝殿。 她打了一盆清水,一把剪刀,外加一圈纱布,从锦囊里掏出外伤金疮药,放在小圆桌上。 这下才脱去衣衫。 血痂连着皮肤和布料,扯起来有一丝疼痛。 连衣咬着牙,将身上的蚕丝绸缎缓缓撕开。 好痛! 上药前,门口来了一个人,她坐在轮椅上,一头蓝色头发散发着光芒,她敲了敲门,和连衣对视着:“需要帮忙吗?” “提亚!” 当然需要了。 提亚是专业的治愈系妖兽,在她的帮助下,很快,伤口就没有那么疼了。 她的手还十分精致小巧,做事细细密密,将她前胸,后背的伤口都处理的很好。 伤口包扎好后,提亚才一脸的沉默,还叹口气:“都怪我。” 连衣趴在床上,拉着她的手:“别自责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出卖我的。” 并且,玉玲珑怀孕了,她不可能躲她一辈子。 早晚都是要出来当妈的,还不如早一点。 “我跟你说,先前我吃不好睡不好,总想着玉玲珑要把我怎么样了,如今看来,我只是受了那么一点点小伤。”说到一点点,她拇指和食指捏成一条缝,对着提亚说笑。 提亚低头微笑:“你说话真有意思。” 连衣缩回手,下巴垫在手背上,一双脚翘起:“对了,你怎么还没离开,是玉玲珑不让你走吗?” 提亚摇头:“我留下来,是想帮助你。” “可是很危险啊......。” 谈话声从窗户传出来。 门外不远处,玉玲珑手里握着只绿色玉瓶,远远地看着房中景象。 初棠立在她身旁,一眼看见了房间里,贺连衣露着背,正在和一条鱼聊天。 玲珑拳头攥紧:“她怎么还没走。” 初棠拱拱手:“回尊上,她应该今天下午就回去了。” 她抹了把汗,宗主为何忽然不开心起来。 “给她准备午饭,让她吃了赶紧离开。” 玲珑收起玉瓶,转身就走。 初棠跟在身后,连连说是。 紧接着,她又问她:“宗主,您不是要给夫人送药吗?” 玲珑咬着牙,眼神朝她微微一剜:“送什么药,有那条鱼在,哪里就疼死她了呢。”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玉玲珑自打了贺连衣之后,心口便郁闷着一口气,那口气化成一股火,在体内横冲直撞了好几天。 结果导致的就是她动了真火,真火上浮,导致心情不顺,连着牙龈都肿痛起来。 这日玲珑半倚在凤榻之上,一手捂着半边有些肿的脸,眉头轻蹙,满脸的愁容。 郑医修半跪在地,细细把着她的脉搏。 看了左右手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舌尖发红,典型的心火旺。 “尊上,您这是胎气不稳啊。” 玲珑半眯的眼缓缓撑开,两把小扇子睫毛下,闪烁着一双黑琉璃:“为何,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四处婢女众多,郑医馆不免犹豫。 玲珑见状,轻轻扬手:“你们都先下去,初棠,你也跟着下去。” “是。” 身边的初棠领了命令,带领着小仙士退出中殿。 玲珑这才看着她,言语间不忍颇为不满:“继续说。” 医馆拱拱手:“尊上,你怀孕足足三月有余,按理说,胎气已经坐稳,可你日夜操劳,又是操办婚宴,处理宗门大小事务,没有和你的小娘子.....咳咳,好好休息,所以,才酿成了你如今的病症。” 玲珑明显没听懂她话里有话,顿时一把凤榻:“笑话,难道本尊有孩子,连宗门的事物都不能处理了。” “尊上切莫动怒,这也会动了胎气。” 胎气胎气,她怀的是个一个孩子,不是一个炸弹,更何况是她玉玲珑的孩子,又怎么会那么娇弱。 要是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还不如不生了呢。 郑医修明显知道她的心思,忙说道:“尊上,您误解了小的意思,小的是说,你需要劳逸结合,这幽冥之火,暂且少用,宗门大小事,交给棠左使,最重要的嘛。” “重要的是什么?” 郑医修捂着嘴,在她耳边嘀咕了很久。 没一会,她半张小脸瞬间通红,一双眼睛不忍放大,似听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郑医修给她开了“一剂良药”,便引身退了出去。 与其说是一剂良药,不如说是黄药,哪有,哪有那般治病的。 玲珑坐在凤榻上,眉头不自觉蹙成一字,心口浮热得紧。 因贺连衣是她孩子的母亲,所以过了三月,孩子就需要另一个母亲的贴贴拥抱,甚至做一些更为亲密的事情。 比如摸摸小肚肚,拥抱入睡,甚至......更为亲密才好。 郑医修说的含蓄,但玲珑好歹也是百岁成年人,什么都明白。 可那人是谁,是贺连衣,和她是敌对的,这样的话要如何开口。 玲珑攥紧手指,沉了会气,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又不是没干过,什么事情是她一宗之主还要瞻前顾后的吗? 干就完了。 思前想后,玲珑从凤榻起身,朝二人共宿的寝殿走去。 到了门口,门口有两个粉衣侍女恭敬相迎:“宗主。” 说完,就要转身去通报贺连衣。 玲珑举举手:“你们都先下去。” “是。” 两个小仙士一前一后,擦身而去。 她负着手,待人走远后,才抬步往里走。 贺连衣受鞭刑后,在床榻上将养了三日,也不知道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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