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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衣听得神清气爽,一时忘记了打断了他。 一曲终,贺连伯才抱着琵琶缓缓转身,见了她,眼神闪烁了一番:“长老,四月不见,你的仙法越发登峰造极了。” 方才她一直站在他身后,他竟一点察觉都没有,这莫不是又去了哪儿偷偷修炼了。 贺连衣拱拱手:“掌门师弟谬赞,本仙尊方才听闻你的琵琶曲,弹得也愈发炉火纯青。” 姐弟之间,难免有一番寒暄。 两人自见了面,便说了一些近况,一边说,一边往大殿走。 仙门眼下都好,钱金石虽然没了钱财,但总算是抱得美人归,眼下又生下一女,他更是欢喜不已。 贺连衣便问了几句如烟的身体情况。 贺连伯掐着兰花指:“那如烟本是早产,好在一直有清衡仙师在旁照看,你知道,她们谪仙岛最擅长用药,如烟夫人的身体,不日便好了起来,她与清衡两人更是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贺连衣险些笑出来,但为了维持她仙尊之姿,她面色速冷:“怎么个情同姐妹?” 走到内殿,贺连伯放下琵琶,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纷纷坐下。 “师姐有所不知,那清衡对待如烟,简直比钱金石还要上心。” 那是她的孩子,能不上心吗? 贺连衣暗自忖度,努力憋着想要说出真相的八卦之心。 “自打团儿出生后,清衡是日夜守在床边,晚上有个什么事,她都是第一时间起来照顾孩子,比奶妈都还尽心尽力。” 贺连衣沉思,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钱金石还没有怀疑? 不过,想来他只不会把女人之间的感情当回事,所以不会想那么多。 如烟也是,分明喜欢清衡,非要呆在钱金石身边,那是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吗? 感情的事真的太过复杂,她想也没想通。 不过回到自己身上,那玉玲珑定是不喜欢她的,为何偏偏要拉着她和她双修,那不还是有原因的。 想必如烟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 她沉闷了会,只听贺连伯画风一转:“可是这莫名奇妙的安定,令我十分难安啊。” 贺连衣看着他,见他两条眉毛竖起来,眉眼如炬:“上次玉玲珑搅乱簪花大会,洗劫了苍栖谷的钱财。” 她不忍打算他:“不是洗劫,那本就是玉玲珑的东西。” 贺连伯眉峰婉转,继而看着她,笑道:“是是,差点忘记了,总而言之,她一出了魔域,就做了那些事,摆明了是冲着复仇来的,如今平稳的几日过了近半年,我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一点,贺连衣也感受到了,玲珑在宗门议事,从来都是避开她,但是玲珑怀有身孕,能做什么大事呢? 她忙宽慰了他两句:“你放心,二十年前的事因我而起,有我在,你们不会出什么事的。” 毕竟她们现在天天睡一个窝,玲珑有什么动静,她还能不知道? 贺连伯听了她的宽慰,也安定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这才缓缓起身,转身在柜子里找出一个小盒子,原木色的木头盒子打开,是一封请柬。 贺连伯将盒子递给她:“师姐,团儿的百日宴还有六日,师姐云游四海时,可要记得来参加宴会。” 她双手接过:“我这次回来就是为此,你且放心,玉玲珑既然要去,我也去,毕竟......。” 毕竟还要照顾小宝宝呢。 贺连伯说:“有师姐在,就算玉宗主要谋什么事,想必也掀不起大浪来。” 这还很自然给她找了个台阶下,她也没谦虚,只给他又闲聊两句,便折回无情峰取礼物去了。 今日阳光正好,初雪渐渐融化,但却是极冷的。 贺连衣走在路上都快要冻僵了,她搓了搓手,刚到殿外,见钟流萤依旧跪在原地,她的头低低的,头发肆意地散开在两边,遮挡住她的面容,不知道此刻是个什么表情。 她于心不忍,只两步走到她跟前,半握着拳头咳了咳:“地上冷,赶紧起来。” 钟流萤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变化。 贺连衣叹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正要劝慰她,只见钟流萤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流萤!” 她忙抱起她往寝殿走,见她脸色和唇色都冻得发白,气息微微,身体渐渐冰凉,她的双眸浅浅睁开,嘴里喃喃:“师尊,我错了,我会改的。” 贺连衣心揪起来,她是来拯救苍生,也不是来死虐徒弟,那一剑,早已经将她的罪过全数还完,她心里也柔软起来:“好好好,知道你会改,只要你以后不再犯错,为师便留你在无情殿。” 钟流萤听见了,唇瓣微微牵起,勾出笑意,她喃喃:“太......好了。” * 连衣找来了医修看,只听医修说了,钟流萤只因受了外伤,却没有及时治疗,好得不够彻底,再加上外面天寒地冻,她身子本就薄弱,故而昏迷。 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静养。。 她算是吃了一口定心丸,送走了医修,她坐在床榻上守着,希望能守到钟流萤醒来。 少女苍白的脸在被窝的温暖下渐渐恢复血色,羽翼般的睫毛轻轻掀起,在噼啪烛火的照耀下,显得万分闪烁。 “师尊。” 贺连衣和她对视上,静静地嗯了声。 这一声回答,算作是原谅。 她想起她在魔域刺过去的那一剑,本以为小弟子从此不再搭理她,没想到她依旧记得她是她师尊。 “你的伤好了吗?”她关切地看着她。 流萤挤出一个微笑:“师尊一来,它便好了。”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钟流萤又说到:“师娘她......她没事了吗?” 这一问话,贺连衣才想起今日还得赶回合欢宗,她点头:“她没事。” 钟流萤眼色悄然晦暗了一阵,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眼见着贺连衣起身,她走到衣架面前去取披帛,她也跟着坐起身:“师尊这是要去哪儿?” 贺连衣将帽子戴上,两手扯着帽子两端的丝绦,在脖颈下套了个蝴蝶结。 “你师娘她快要生了,我得回去照看着。” 那漂亮纤白的手十分利索,系好的蝴蝶结落在她微微扬起的脖颈上,轻扫着那寸诱人的侧筋。 钟流萤眉峰一动,不忍拽紧被褥,她心一沉,瞬间捂着胸口,朝旁侧剧烈地咳起来。 她垂着头,对着干净的原木板上,咳出了三朵梅花一样的鲜血。 贺连衣见状,心不由地一沉,她上去扶着她,满是担忧:“怎么回事,药师方才来看过,说你没什么大碍,你是哪里不舒服了?” 钟流萤摇着头,顺势抓着她坐下来,她把头枕靠上来,弱弱地说:“我没事,我只是想要师尊陪着。”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夜里也刮起了风雪,贺连衣人的心系着远方。 玲珑就算是临产也要处理公事,她去中殿的路上,有人护着她吗?外面雪那么大,她会不会忽然滑倒。 想到这里,她屁股上就像着了火,坐也坐不住。 只轻轻站起身,扶着钟流萤躺下:“你且先休息,我去叫天心天誉在你身旁守着,一有问题,也有蓉芳药师陪着你。” 钟流萤惊慌地抓着她的手:“你要走吗?” 寝被里摸出来的手还算温暖,贺连衣的心也放下来,她轻轻抓着钟流萤,将她手指从腕上扳开,掰开一节,另一节又覆盖上来,钟流萤眼睛盈盈闪光:“师尊。” 贺连衣叹了声气,只用力掰开她的手,将她手腕塞进被窝里。 她不去看钟流萤的表情,只速速起身,将床帐放下来,将她隔绝在温暖的床上。 半透明的薄衫看不清人的神情,钟流萤的眼泪啪嗒落下,她看见清冷的仙师头也不回,朝着门外走去。 她一颗心落地,整个身子也软下去。 方才被咬破的舌尖血腥味重,令她不忍起了一阵呕逆。 * 夜里风雪交加,连衣被冷空气携裹着,竖起的指尖早已被雪刀割破了口子,可她半分没有察觉,指尖因冷雪覆盖带来了麻木,只提着一口气,一路从青阳峰飞回合欢宗。 到了合欢宗的时候,已经又了过了半日,天都快要亮了。 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想着看看玲珑有没有出事。 冬夜安静,大片的雪花落在唯一亮起灯的中殿,她的心口一紧,刚落下来,便迫不及待朝殿内走进去。 两旁仙士也都迷迷糊糊睡着,她走进去时悄然无声,仅有一片冷风吹过,那两边的侍女只是绵了绵唇,紧了紧身上的仙袍。 灵气清纯的高贵仙师宛若拂尘飘过,仅有几片雪花抖落,打着旋儿落下,消融在地板上。 贺连衣打开珍珠垂帘帐子,几声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声,她打眼看,案牍旁的凤榻上,玲珑一手支着雪腮,双目紧闭,眼睛上就像停了一对漆黑玉带凤蝶,在烛火葳蕤下,它轻轻抖动着翅膀。 她等了一夜吗? 连衣心上的石头顿时落了下来,她好好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事。 她轻脚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只在探出手去,缓过玲珑的后背,一手抱着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盖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她刚站起来,怀里的人微蹙眉头,张开双眼,半是模糊的声音低喃:“嗯?你回来了?”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微颤,就好似小猫儿撒娇一般,奶声奶气。 “怎么没回去休息?” 连衣把唇凑上前,亲吻她玲珑的眼眸。 那蝴翼般的眼睫毛扫动她的唇,令人不住发痒。 “嗯嗯。” 玲珑有些拒绝地后退,再次睁眼看清了她,这一下,玲珑脸色顿时变了变,变得有几分薄怒一般,看样子她是彻底醒来,说话也变得刻意起来:“你回来了,怎么没在你小弟子那里绊住呢。”
第71章 71 她......她怎么知道? 贺连衣被说得哑口无言,想来也是,玉玲珑是清楚钟流萤心思的,先前钟流萤对她痛下杀手,她自然也记在心里。 这一行回青阳派,难免有几番纠缠。 只是没想到玉玲珑就这般直接说出来了。 “她......我是因为她耽搁了些时间,她受伤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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