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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照玉颔首:“明白了。” “如今幽王觊觎皇位,武忠手握兵权,尽管武生现在弃暗投明,可武忠仍然是要解决的难题。想要让燕王顺利登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桑葚将血帕子烧在炭盆里,她起身看着范照玉,挑了挑眉,“我们何不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范照玉听了此言,想了想说:“殿下说的极是。与其我们费心费力的掺和一脚,还不如让他们自己了结。到时候我们便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赵邝,人放在这里自然不行。先运送出宫吧。” “微臣明白。” 桑葚对眼前这具冷冰冰的尸体并无感情,多的只有淡漠,她对范照玉说:“等到燕王顺利继位,赵邝的死,就可以让天下都知道了。当初先帝的死,也少不了赵邝的手笔。他封锁消息,篡改遗诏。如今,他只是将属于燕王的还给了燕王。仅此而已。” 这晚,月色如钩,呼啸的风儿吹的慈宁宫窗扇作响,竹沥关了好几次,才把窗关紧。太后是睡也睡不安稳,她起身来,快速捻动着佛珠,以为是永乐怎么了,便问竹沥,“哀家心里头慌乱的很,是不是哀家的永乐出什么事了?” 竹沥忙答:“九公主无事,是今晚的风实在太大,打搅了太后您休息。” 太后沉沉叹了口气,垂下头去,一滴泪掉在佛珠上,“是哀家想多了,永乐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她要好好享福的。哀家真是关心则乱。” 竹沥微微颔首,又扶着太后躺了回去,她掖了掖被子,说:“太后安心休息,明日九公主就会来看您的。” 太后轻轻点头,慢慢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吹的摇曳,有的被吹断了。关上门,桑葚站在万春亭的藻井下,她低着头,地砖上有她的影子。像她,可又不像她。 她抬起头,那绚丽璀璨的花纹如开出的星空,凤凰中间盘旋着一条巨龙,活灵活现。她伸出手,却怎么也碰不到。像无法触碰的苍穹。 桑葚叹息,“天地长春。何时长春。” 风停了,雪消融了,太阳又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皇后被软禁至坤宁宫,太后又身在病重,内阁大学士也被赵邝废除,正好给了桑葚布局的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在乾清宫待着养病,毕竟皇帝近来身子不适,是整个太医院都知晓的事,除此之外,便还有臣子们,他们都清楚。 朝中一切事情,皆由范照玉代为批红,架空了皇权,真正的做到了权势滔天。无人能及。 时疫四起,朝廷开仓放粮,并派了数十位太医前去对症治疗,桑葚来自后世,经历过多次流感,知道这个时候的时疫不严重,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方子,再加上时间的拖延,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凭着后世的经验,写给赵祯一个方子,先抓几副试试。若效果好,这时疫就会很快过去。 不知不觉间,赵祯觉得自己与妹妹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些。他的妹妹,聪慧过人,是他这个当哥哥的福气。 方子起了作用,又加上隔离疗法,时疫的问题很快平息下来,赵祯也在百姓心中被奉为了神明。 桑葚是清楚的,要想让赵祯坐上皇位,必须得先让民众臣服。 现在,他们已经是密不可分了,包括从头参与的范照玉、言丙、沈峰,还有她在东厂培养的夏清。若赢,每个人都将得到应有的奖赏。若输了,将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们必须赢。 赵祯受邀,来到范照玉府上,他太惹眼,再加上风声四起,便裹着黑色斗篷,在言丙的带领下进了厅中。他摘下兜帽,看到桑葚也在,眼中就有了笑来。 范照玉行礼道:“见过燕王。” 赵祯扶住范照玉,摇头说:“范掌印不必多礼,今日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范照玉看着赵祯说:“武生昨日来信,武忠与幽王反目,如今正筹备如何了结幽王。幽王一死,便只剩武忠。左膀没了,王爷登基的路就更顺畅了些。” 言丙递上热茶后,默默退回了原处。他时刻机警,注意着每瞬的变幻。 赵祯端起茶杯,掌心滚热,面色严肃的说:“武忠老奸巨猾,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幽王虽有手段,但行事鲁莽,不够细腻。此事传的这样沸沸扬扬,估计有可能是在做戏。我们暂时静观其变。若踏错了这一步,那之前所走的每一步都会是错的。不值得。我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日。” 范照玉微微颔首:“王爷所言甚是,现在武忠在军中呼声不高,失去了人心。武生捏到的兵权,要比他这个父亲多的多。也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桑葚冷着眸,“赵邝驾崩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了,他们应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现在才会这样急不可耐。在此之前,我们要让燕王立住,他就是大越的新帝。谁胆敢起兵谋反,只有死路一条!东厂、锦衣卫,都不是吃素的。” 第42章 山陵崩(三) 桑葚与武英柔并肩站在藻井下,那光芒从四面八方透了进来,熠熠夺目。 看着娘娘的侧颜,桑葚说:“我今日就送娘娘出宫。拜托娘娘了。” 武英柔摇了摇头,“拜托什么,帮你就是帮我。” 桑葚握住武英柔的手,她握的那么紧,握的那么用力。 武英柔拍拍她的手背,柔声,“你安心就是。” 马车从玄武门离开,车轱辘滚过青石板,渐行渐远。 幽王府里头好不热闹,棋盘被掀翻在地,黑子白子被踩在脚下,炭火盆里的信纸烧起飞灰,椅子也东倒西歪的。 武忠面目狰狞的看住幽王,冷冷道:“你从哪得到的消息?皇帝死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你知道?你不过一个闲散王爷,能知道那么多?恐怕是为了夺帝位,编造的谎话!” 幽王冷哼一声,看住武忠,他生的高大威猛,浓眉大眼的,站起来要比武忠高一个头。他连说话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他沉迷美色,整日吃药,身子早垮了,都多少时日他没上朝了,你觉得他还能活着?” 武忠觉得可笑,“不上朝就代表人死了吗?” “你看的太片面,也难怪,你只是一个粗莽武将,哪里懂得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你说什么?幽王,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武忠被这句话气到了,一拳砸碎了茶杯,他的手背也被划了道口子,沁出不多的血。 “既然侯爷不想心平气和的同我说话,那本王也没法子。”幽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那我就看你能否得到你想要的!” 武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拂袖愤怒离去,武生紧随其后,劝解的说:“父亲,既然幽王不想与我们合作了,我们何不除之而后快?” 武忠闻言,停下步子,抬起手就劈了武生一耳光,“混帐东西!杀了幽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杀了他,我们也不好过!” 武忠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幽王,他们还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倘若对幽王动了手,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武生忍着脸颊的滚烫,敛了敛眸,低着头说:“父亲说的极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哼!” 武忠疾步上了马车,放下车帘,武生抬头,咬了咬牙。 多少年了,他才醒悟过来,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甚至连反抗都不懂。他究竟是被怎样洗脑了?那一个个巴掌,一根根打断在身上的木头,真的是宠爱吗?何以见得呢?他甚至连妹妹都不如。妹妹还知道反抗,他还要犹豫不定。 武生想,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就是最正确的事。 父子二人回到侯府,天已经黑下来了,刚穿过月洞门,就见武春急急忙忙的跑了来,他说着:“父亲,妹妹来了。” 武忠一听,那张脸黑下来,尖锐的问:“她怎么出的宫?跟谁一块来的?身后有没有尾巴?” 武春回答:“跟沙棠来的,身后没有尾巴。妹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事关江山社稷。我正要去找您呢,您就回来了。” 武忠听到“江山社稷”四个字,那是眸子都亮了,催道:“去见你妹妹。” 武春忙点头应声,听话的很,是半个字都不敢违抗武忠。 武忠快步走着,脚下像踩着风,推门来至厅中,看到武英柔后没有半分关怀,一张口就是严厉质问:“你出宫的事有几人知道?是不是与你有奸情的东厂提督容许你出宫的?阉人如今是染指朝廷,权倾朝野!你还敢同那阉人在一块,你就不怕皇帝怪罪吗?” “我有孕了。” 武英柔眼眸淡淡,没有感情。 “你说什么?”武忠以为自己听错了,往武英柔跟前走了走。 武英柔看了看地面,甚至不想去看武忠,说道:“我有孕了,皇帝晋了我的位分,现在是皇贵妃。如今皇后被软禁,后宫之事皆由我做主。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皇帝很高兴。”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武忠笑起来,拱了拱手,“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上天眷顾我武家,娘娘这一胎一定是个龙嗣。” 武英柔早已习惯了武忠的变幻莫测,前一瞬还笑着的人,转脸就能甩一巴掌过来。 她不得宠的时候,武忠可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得宠时,那笑容比什么时候都还要灿烂。甚至愿意叫她娘娘,将自己当做卑微的臣子。 “但愿是皇子,这样,女儿就能更好的帮到父亲了。”武英柔摸了摸肚子,笑意深深的望着武忠。 武生看在眼里,看的清楚,那笑有多么的冷。 武春笑道:“这是妹妹的福气,是我们武家的福气啊!皇上还未立太子,日后这太子之位肯定是外甥的!” 武生冷了一眼呆头呆脑的武春,简直是愚蠢至极。 武忠高兴的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好好好,好啊。幽王还敢胡乱编排皇上驾崩的消息,现在造谣不攻自破了。” 武英柔红了脸,气道:“还有这种事?他怎么敢的!” 武忠看住武英柔,仿佛要把武英柔看透,他看到她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是生气,这心才宽了宽。 拍了拍膝盖,武忠心情极好,不忘嘱咐起来,“女儿,你要好好的伺候皇帝,你要知道,他是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的人。等你诞下龙嗣后,皇帝只会更宠爱你,呵护你。为父啊,也替你高兴。” 武英柔“嗯”了声,眸色变了变,替赵邝打抱不平道:“幽王如此诅咒皇帝,简直是罪该万死!” 看着武英柔,武忠的眼珠子转了转,“罪该万死倒不至于,施以小小惩戒倒是可以。” “我明白怎么做父亲,你放心便是。” “这才像我武忠的女儿嘛!” 武忠忽然又愿意宠爱这个女儿了,他执起武英柔的手拍了拍,满脸慈爱的说:“你只需要安心养胎,剩下的事情有为父,还有你两个哥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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