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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了敲那奇怪金属材质的六边形框架,轻叹一口气。
“倒是一个适合被埋葬的地方。”
宿白闻言,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了,稍微离得远了一点仲贰和高客也慢慢飞回来,三爪更是从来没有走开过。几人看着面色凝重的计夏青。
脾气暴躁但已经忍耐了很久的反抗军首领忍不住先开口,“所以,青帝……青帝陛下,这颗球出现在这里,不是正常状况对么?”
计夏青回头,看了眼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胡时月,眸底闪过一丝疑虑和思索,口中却没闲着,“理论上是可能的,这颗球可以飘到极诡的任何一个地方,当然也有可能飘到裂缝口。”
“但是太巧合了,”宿白面色沉凝,“巧合得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里,等我们过来。”
“自信点,把‘像是’去掉,”计夏青淡淡说道,“看看我们这只队伍。上古大帝、巴别塔塔主、巴别塔第一执政官、人类营地主事人、哥谭政/府首脑、哥谭反抗军首领和……”她看了眼一旁往后缩了缩的仲贰,“哥谭反抗军代表。”
“这支队伍可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而是堂然皇之地穿过了小半个以太大陆,”计夏青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有人早就做好准备了。”
“进去吗?”古德里安还是龙躯,声音浑厚。
“当然进去,”计夏青向前迈出一步,身形慢慢被白光吞没,“第五执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宿白和三爪毫不犹豫地跟上,古德里安咂咂嘴,拍翼进入,胡时月一直站在他的背上,也渐渐消失在白光中。
高客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仲贰,矮个子警官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上了几人的步伐。
暴躁的反抗军领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极诡黑暗中,过了一会儿,终于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睛就往白球中闯。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撞击感,而是宛若海水般温暖平静的迟滞与阻碍。
这份阻碍也就持续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强烈的日光直射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待他慢慢适应后,发觉自己站在一个小土丘上,脚下是郁郁葱葱的草被,身旁是表情严肃的几人。
高客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那恢弘绵延的山丘,或者说,青帝墓。
“看,连降落点都给我们选好了,多省事。”计夏青轻笑一声。
高客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有草地和阳光,计夏青和宿白就已经率先奔向那大墓门口。
古德里安很快跟上,随后是三爪胡时月和仲贰,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身边又是一个人都不剩。
脾气不好的反抗军首领深吸一口气,闷着头也跟着往前走。
计夏青并没有走向那大墓门口,而是直接跳下了人俑坑,低声对着宿白说,“找,找人俑上的指纹。”
宿白掏出终端,计夏青则向前轻掠,吩咐着,“找到每一个指纹,对比是否是同一个。”
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宿白捧着终端走到计夏青身边,“阿青,显示至少有三组不同的指纹。”
“意思是来自三个人?”计夏青头也不回,凝视着面前人俑肩部一个没有痕迹的浅凹槽。
“理论上是这样,”宿白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后怕,“或者也可以说,来自三只手,但是是同一个人。”
计夏青沉默一会儿,摇摇头,“走吧。”
她抛下了眼前的人俑,轻轻一跃,跳上了地面,看着安静等着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过一句话的胡时月身上,随后轻轻摇头,转身走向大墓入口,“走吧,进墓。”
在计夏青的指挥下,一行人避过了几个还在运转的禁术和阵法,轻松来到了主墓室。计夏青凝视着那四四方方的“棺材”,突然轻笑一声,“小白,我们又漏过一个线索,虽然对我们现在已经无用了,但当时它就明晃晃摆在我们面前,我们没注意到。”
“什么意思?”宿白茫然地拧着眉毛,看着那诡异的、正方体的棺材。
“玄清石,”计夏青失笑,“具有优秀的强度和韧性,以及最为优越的能量隔绝能力。”
“这个四四方方的棺材,是一个天然的载体,”计夏青感慨着,“我在其中长眠的一万年,魂灵强度的消散是按照正常流速消散的。要是真的魂灵脱离载体一万年,就算我魂灵强度再强,天赋再变态,我也待不到一万年后。”
“再考考你,”她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个自己沉睡了万年的正方体,饶有兴趣地围着它转圈,“玄清石除了具有优秀的强度和韧性外,还有什么特点?”
宿白一怔。随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她才离开学校一年不到,而且理论上还没有毕业——只是提前就业了,很多知识她还没学到。
“极易留下痕迹,玄清石极易留下痕迹,”古德里安轻声开口,“所以,陛下,您在找什么?”
“我当年想找的是第五执贴【禁止魂灵穿越物质相】符咒的指纹,毕竟纯净的玄清石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指纹录入仪,”计夏青围着正方体绕圈子,“但我显然太过于低估我那位老朋友,第五执不会犯这种小错误,所以我要找的痕迹根本就不是指纹。”
“那要找什么?”宿白皱皱眉。
“他当时贴符咒的时候一定很小心,所以不一定留下痕迹,”计夏青的脑袋从正方体棺材对面冒了出来,打了个响指,“但是,如果第五执在这孤独的一万年中的某一天想要来看看我这位老朋友,他大概就没有这么小心了。”
“哈,这里有一个,”她蹲下来看着一处凹痕,“看起来像不小心擦碰到的。”
“啊,这里也有。”
“第五执未免也来了太多次,这里居然也有,连续三个。”
凹痕都是类似的小圆点,一指宽。
“到底是什么意思?”全队最没耐心的高客忍不住举手发言。
“你还想不到吗?”计夏青无奈直起腰,站在对面,“指纹,凹痕。”
高客被哽住,磨牙低吼,“我应该知道吗?”
“算了,不能指望你那还没开封过价值一个亿的脑子,”计夏青似乎格外放飞以至于恢复了些毒舌的本性,看着几人身后,笑盈盈,“指纹,凹痕,第五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高客只觉得毛骨悚然,猛得向后看。
一个浑身披着黑袍辨别不出性别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看着与身旁胡时月如出一辙的黑袍,忍不住扯扯身旁女人的袖子,“你和他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冰凉凉的女声从兜帽下传来,“撞衫了而已。”
计夏青拨开面前几人,优哉游哉像黑袍人踱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躲我了?”
黑袍人没有任何反应。
“你说,我早就该想到的,对么?”计夏青围着他绕起圈子,“人俑的指纹痕迹只停留在前面这段时间,中间换过几组不一样的指纹,但最后都逐渐消失了。”
“制作人俑的人手艺不精,已经有了在某几个部位用力的习惯,这种习惯也没人纠正,为什么到后来的人俑上却没有指纹了呢?”
计夏青围着黑袍人兜圈子,声音越来越高,“因为捏人俑的人已经没有指纹了!但是他依然有习惯性的用力,所以他依然在人俑上留下了痕迹!”
“比如,”她站定在黑袍人身前,“一指宽的凹痕。”
她死死盯着黑袍兜帽下的阴影,“他很思念自己的老朋友,所以偶尔回来会回来看看他可怜的、睡在玄清石棺材里的老朋友,但是总会不小心留下点磕磕碰碰的痕迹,大概有时候他思念过度,忍不住用手——我暂且称之为手好了,轻轻触碰了那极易产生痕迹的玄清石。”
“所以留下了几个一指宽的凹痕。”
“以及,很明显的几个事实,我这位老朋友的字相当难看,和狗爬的一样,”计夏青手揣在兜里,凝视着面前比自己略高一点的黑袍人,“他也从不练字,但是有几张给我留的字条,那楷书,漂亮极了。”
“我想我这位老朋友应该也没有请秘书代笔的习惯,而且,如果是为了让我相信是他,不更应该用我熟悉的字体么?”
计夏青叹口气。
“除非,他也已经写不了字了。”
“甚至,我这位老朋友没在我清醒的时候,和我说过一句话,哪怕我们已经见过几次了。”
计夏青慢慢抬起手,握住了那黑袍的兜帽处,轻声呢喃着,“第五执,你在害怕什么?”
“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害怕?”
她猛得用力,掀开了披在这人身上的黑袍。
身后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吸气和惊呼。
面前的人——似乎已经不能称为人了,他浑身都是机械的骨架,骨架上附着一套血管和一套电路,交织在一起,但血管中并没有血液流动;胸口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器皿中有一颗垂垂老矣,呈浅白色,比正常人大两三圈的心脏,心脏旁,是好几根小型针管,里面还有少许药液;再往上是头颅,两颗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镶嵌在钢铁骨骼中,而颅骨中也是一个玻璃器皿,盛放着膨胀了几圈,几乎已经看不见大脑皮层上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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