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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鬼
沈摘星的话像是炸弹一样, 在众人心里炸响。
尤其是葛老，整个脑子嗡嗡的，嘴皮子哆嗦, 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沈, 小沈, 你的意思是……”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
沈摘星没有安慰他, 而是径直走上楼，去了葛老口中葛城忠夫妻俩的卧室。
之前出于不好意思, 她只是随便看看, 并未仔细翻找。
这次她毫不客气地打开所有的柜子, 甚至连床都掀开, 通通翻了一遍。
人情，面子？在养小鬼这件事情面前，算得了什么？
沈摘星最见不得人对小孩下手。
东海市在犯罪圈里, 一直有个传闻。
抢劫的杀人的来东海市都没问题, 但人贩子来东海市, 就跟往警方嘴里送一样。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沈摘星这个人贩子雷达, 见到一个举报一个。
管你什么因果不因果，反正对小孩子下手就是不行, 这因果我背了！
她这人在孤儿院长大，最见不得其他人流离失所, 更何况还是像葛文龙这样，被人恶意虐杀做成小鬼来养。
从发现葛文龙的尸骨，到意识到葛文龙尚未转生，沈摘星心里就燃着一把火。
原本这个火在葛城忠家一无所获的时候稍稍收敛。
她那时还想，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然后就被安妮找出来的奥特曼打了脸。
很快, 沈摘星就从葛城忠家里翻出了更多的东西——
吃饭用的儿童碗勺，全是摸起来冷冰冰的，被处理过的阴物。
几套压在衣柜最底下，和葛文龙身高尺码相近的衣服。
一些藏在角落里的小玩具……
“你们知道为什么养小鬼的人家里会有这些东西吗？”
沈摘星突然问了一句，但不等人回答或者反问，便自言自语地答道：“养小鬼跟养小孩其实没有什么差别，要想养好小鬼，最重要的就是把他当做真正的小孩来看待，要给他准备礼物，要和他一起吃饭，要陪他玩，满足他的愿望，他作为孩童受到的天道庇佑，才会转移到你的身上来……
“而被养的小鬼呢？他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不会记得自己被虐杀的记忆，他只会记得养他的人就是最亲近的人，养小鬼的人只要说几句‘宝宝，保佑爸爸妈妈发大财’之类的话，他就会天真的把自己原本应该拥有的财运福运全部送出去，直到有一天，他本应该拥有的财运福运被送光了，养小鬼的人意识到没有用了，就要开始想法子摆脱他。
“很多和尚巫婆都会接送小鬼的单子，其实说白了，就是把已经死了的小鬼，再杀死一次，直接抹去他作为人的痕迹，让他默默地奉献出自己的一生之后，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葛老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沈摘星看向他，这个原本精神十足的老人，在一瞬间老态尽显。
不管对葛文龙下手的是儿子还是儿媳，又或者是夫妻两人，对这个老人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沈摘星看着他，轻声问道：“咱们还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葛老抬头，对上小姑娘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头看不出几分情绪，却好像是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内心，像一把利箭一般，刺穿了他心中的秘密，他怔了很久，才在随行人员的搀扶之下站起身来。
“清影还有一套公寓，是他们结婚前我送给她的礼物，我们过去看看吧。”
他走在前面，孟璇和白灵两人将东西都收起来，沈摘星和何莉最后离开这个家。
越公主突然在沈摘星背后出现，她隐了身形，只有沈摘星能感受到她轻如羽毛的重量。
“夫人今天好利的嘴。”越公主还是第一次见沈摘星这幅模样，“夫人在担心什么？”
沈摘星第一次没有和越公主逗趣的心情，她按着越公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很轻很勉强地勾了一下唇角。
“老婆不如猜一猜，我在担心什么？”
“夫人可是在担心亲亲相隐的问题？”
越公主何等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沈摘星的担忧，“看得出来，那老叟十分孤独，失去爱孙，已经叫他十分痛苦，若是最后查出来，养小鬼的是他的儿子或者儿媳，他必然又要失去一个亲人。爱孙之死，已成定局，死者不能复生，夫人可是担心，他为了留住生者，而放弃为死者报仇？”
被越公主说破心思，沈摘星神情稍稍地轻快了一分，毫不吝啬地自己的夸奖，“老婆聪明。”
她将自己的担忧告诉越公主，“葛文龙已经死了三年，当年全城搜查，都没有发现他失踪甚至是死亡的秘密，凶手必定用了非常之法，如今三年过去，此案留下的线索和证据肯定大都被抹灭，想通过刑侦的方法找到凶手可谓是难之又难，如果葛老放弃追凶，真正的凶手很有可能因此逃之夭夭。”
所以她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激起一个老人的愧疚。
“夫人真是狠心。叫一个老人先失去自己的孙子，又要失去自己仅剩的两个亲人之一。”
越公主语气不明，又像是充满好奇，“夫人难道就不会觉得内疚吗？不会觉得自己过于残忍了吗？”
“我不内疚。”沈摘星脚步顿了顿，“我可能会有一点点难过，但是没办法，这就是我奉行的准则。”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子被炼成小鬼而无动于衷，也不可能因为凶手是他的亲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可能会伤害到一个老人的情感，但我还是要保护那个小孩，哪怕他已经死了，哪怕他已经变成了小鬼。”
“我知道，有的人可能会觉得我很冷血，很不近人情。”沈摘星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可是我不明白，难道因为是亲人，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彼此吗？难道打着父母的名义，就可以支配孩子的性命吗？谁同意了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葛老送给殷清影的房子，在一处老式的小区。
这是葛老年轻时候的住宅，后来级别升上来了，就用这些年攒的积蓄，买了一套机关配售的房子，也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这套房子因为住了很多年有感情了，加上不急着用钱，也就留着一直没卖。
殷清影和葛城忠结婚的时候，葛城忠要求做了婚前的财产公证，而且写明了遗产，自己财产的百分之八十，都会留给葛文龙，葛老怕殷清影心里落差太大，觉得葛家没把她当做自己人来看待，就把这套房子的产权转增给了她。
别看小区虽然老，位置却很好，这两年拆迁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房价更是一路上涨。
基础设施虽然不如何，但升值空间摆在那儿，葛老对儿媳妇的厚道可见一斑。
居民楼里没有电梯，几人只能爬楼，一群人前前后后地刚刚挤进楼道呢，身后就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殷清影踩着十公分的小高跟，脚下步子走得飞快，见到葛老就是一声清脆的“爸”！
她眼眶红红，像是刚刚哭过，一见面就急切地问道：“爸，你在电话里说，警方找到了文龙的尸骨，是真的吗？在哪儿找到的？我能去见见文龙吗？”
“葛文龙的尸骨现在作为证物被送到警察局了，我待会儿会回去给他做尸检，你想看待会儿跟我去警察局走一趟就是了。”孟璇语气淡淡，冷冰冰地吓了殷清影一跳。
她像是这才注意到孟璇似的问道：“爸，这位是？”
“这位是市公安局的孟璇同志，跟着我们一起过来做调查的，这两位我就不介绍了，宗正和灵儿，你都见过的。”葛老没有提沈摘星，殷清影自然也把沈摘星和何莉当做了什么不重要的人物。
场上的五个外人里面，白宗正和白灵是认识的，何莉一看就是只会打架不会动脑子的那种人，沈摘星十有八/九是个实习生，只有表情冷冰冰的孟璇给她的压力最大。
“孟璇同志好，两位小同志也好。”殷清影先和孟璇还有沈摘星他们打了招呼，目光落到白宗正父女身上，语气感激，“白大哥，灵儿，今天的事情，要说没有你们的功劳我都不信，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改天让我们家城忠请你们俩吃饭。”
她的表现看不出什么异常，孟璇毕竟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也看不出来她有没有说谎。
而白宗正呢？因为两家人实在是太熟悉了，她也很难下判断。
于是两人的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沈摘星，就见她悄无声息地退后一步，站在了孟璇身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了个本子，拿着一支笔写写画画，脸上还挂着好奇，真就一副新来的实习生模样呗。
于是两人这下子读懂了，白宗正不着痕迹上前一步，隔开殷清影和葛老，“咱们就先别在这堵着了，先上去看看吧。”
“小灵儿，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几人上楼，殷清影走在白灵身边，拉了拉她的衣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龙的尸骨是怎么找到的，不是三年多了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吗？突然说找到了，我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会不会是弄错了，找到的不是文龙的尸骨，文龙还好好活着……
“还有三年前，文龙刚刚失踪的时候，不是来家里调查过一次了吗？怎么还要调查？”
白灵老演技派了，左右四顾一番，露出为难的神情，“姨，我也不知道啊！我是被我爸叫过来的，就跟我说文龙找着了，让我过来陪陪葛爷爷，免得老人家伤心过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现在也是懵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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