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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雨妈妈又膝行着爬到女儿身边，“思雨，思雨，别吓妈妈好不好？你挺住，你挺住，医生马上就来了，妈妈再也不骂你了，妈妈再也不说你了，你不想去兴趣班就不去，你不想考第一名就不考，你不想读书就不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妈什么都答应你啊……”
浑浑噩噩站在原地的思雨听见母亲的呼唤，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神采。
她张目四望，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一样，在人群中茫然地扫试了一圈，最后对上沈摘星的视线——沈摘星曾经听新死的鬼说过，人刚刚死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人生的走马灯，回忆起从出生到死前的所有画面，等走马灯结束，就会进入一片漆黑的空间，如果无牵无挂呢，待到头七，见过家人，就可以直接去投胎，但若是心有执念，就会在执念的牵挂下走出来，重新回到人世。
和沈摘星说这件事的新鬼本来是了无牵挂要去投胎的，谁知头七的时候家中不肖子孙作死，亲生儿子带着几个侄儿子在他灵堂作死玩笔仙，把准备走了的他硬生生给留了下来。
沈摘星叹口气，她知道，丁思雨这是看见了自己。
她也觉得很奇怪，按照那个新鬼的说法，丁思雨面前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若无人主动唤醒她，她又没有执念留存，是不应该看见其他人或者是鬼的，但她偏偏看见了沈摘星，或许这就是命数——
“回去。”她轻声道。
于是丁思雨的魂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样，重新拽回了她的身体。
只见躺在地上的女孩，突然仿若诈尸一般侧过头，看向痛哭的母亲。
“妈妈别哭……”她发出的声音细若蚊吟，但悲痛欲绝的女人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女儿的声音。
她一脸惊喜地抬起头，眼中有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思雨，思雨——”
白宗正则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沈摘星，后者对他摇摇头。
也不知道他明没明白这个摇头的含义。
总之他退后两步，将凑热闹围过来的圈子，又往外推了些。
“我好累啊妈妈……”女孩看着她，视线焦点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连眼珠也没有转动。
然而关心则乱，思雨妈妈根本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小小异常，在她看来，只要丁思雨能够活过来，任何的代价她都可以接受！
“别睡，别睡，求你了，别睡……”
思雨妈妈抹着脸上的泪水，生怕泪水模糊了女儿的脸。
她卑微地祈求着，如果可以，她宁愿躺在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女儿。
“对不起……但我真的太累了……”
“妈妈……再见……”
她的嘴唇不再翕动，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思雨妈妈的幻梦一般。
可她知道那不是假的，是真的，思雨对她说了话，可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又觉得刚才的对话，似乎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并不相信，她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医生，医生怎么还没来？”
她像一头失去孩子的母狮，疯狂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救护车来得并不慢，事实上，十分钟不到，救护车的鸣笛就在学校门口响了起来。
然而抬着担架冲冲赶来的护士和医生，面对满脸希冀的思雨妈妈，只能轻轻地摇头。
“患者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溢出，无呼吸，无心跳……确定死亡时间……”
“不，你们都是骗子，骗子，你们在撒谎，她怎么可能死，她怎么会死？”
思雨妈妈突然暴起，一把掀翻蹲在地上做记录的护士。
护士被她推得一个屁股蹲，满脸无奈，对着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也生不起气来。
好在保安很快控制住了失控的思雨妈妈，跪在地上给丁思雨的尸体做完检查的医生站起身来，“等警察来了以后，把这里收拾了吧……”
哪怕见惯了生死，看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就这么倒在眼前，对急诊科出生的医生来说也是一种震撼——他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仍旧没有赶上女孩生命流逝的速度。
沈摘星也很诧异，丁思雨向她求助，竟然不是为了活下来，而是为了向母亲说一句对不起。
等警方的人过来，接手了这里的一切，白宗正也走回来，表情略带沉重地对几人说道：“走吧。”
学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正常的教学秩序肯定没法再继续下去，下午本来有课的也被取消了。
走出学校，沈摘星耳边还在传来对这次跳楼事件的讨论。
他们一行五人沉默寡言，面对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走到停车的地方，倒是把何莉吓了一跳，“怎么了？”
沈摘星勉强一笑，“就是一个依依的一个同学跳楼了。”
何莉毕竟不是亲眼目睹，不像他们那么感觉深刻，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回事儿？跳楼了？依依的同学？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想着跳楼？”
“还不是家里逼太紧了，跳楼那个女孩的妈妈我有印象……”邱燕芙作为母亲，最为感同身受，“后来科任老师上来念成绩，念到她家孩子不是第一名，她脸色就很难看，当时我就想，这什么家庭，对孩子要求这么高，没想到竟然出来就出了这件事儿。”
白宗正沉默许久，突然拍了拍白灵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
“爸爸为以前的事情再度给你道歉，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好好地活着。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家里还有我和你妈呢，我俩挣的钱，够你混吃等死一辈子了，”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周依依，“依依，虽然我们只是名义上领养的关系，但在我和你邱阿姨的心里，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俩死了以后，遗产同样有你的一份，所以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周依依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明，又慌又乱，手足无措，“我我我……”
邱燕芙拍了丈夫胳膊一下，“瞧你说得是什么，把孩子都吓着了。”
她看向周依依，笑容温柔，“你姐姐我不担心，她心大，阿姨就担心你，阿姨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女孩，但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肩膀上担，你才几岁啊，你的肩膀挑得起几斤米？有问题有困难，别忘了你还有个爸爸妈妈。”
周依依很不适应这样的温情脉脉，但她看着满眼真诚的白宗正和邱燕芙，还是点点头，轻轻地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 得亏我家安了防盗窗……
我一直觉得小朋友自杀绝对不是什么心理脆弱承受不了压力打击。
用成年人的思维去度量小朋友，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情。
连我们成年人，在面对无法解决的困难和无法摆脱的烦恼，都有一死百了的念头，何况是小朋友？
小朋友的世界只有这么大，世界里的支柱往往就是那么两个最亲近的人，可能父母的一句玩笑，在他们心里都是圣旨，
我们眼里很小的事情，在他们眼里都是大事，同样一件事十年后看，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十年前看，可能就觉得人生过不去这个坎了。
犹记当年小学，爹不疼妈不爱，在学校被人从二十几阶的楼梯上推下去，扶住景观树稳住的我死里逃生突然爆种，回头就把推我的女生给推到在了楼梯上，推了个鼻青脸肿，当时这个女生说要找社会上的兄弟来打我，把我吓得够呛，于是下午一放学就掏出最后存款五毛钱，买了一顿香喷喷的炸洋芋当自己的断头饭，准备和来找麻烦的人殊死一搏。
现在看来这事儿何其可笑，但当初等在学校门口的我，真的抱了必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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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逃生
虽然说事不关己, 高高挂起，但亲眼目睹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众人眼前流逝，大家的心情还是难免变得有些沉重, 尤其是邱燕芙, 作为母亲，她最为能够感同身受思雨妈妈的痛苦，她不敢想象要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得有多么的崩溃。
至于周依依，她和丁思雨虽然并不熟悉，但她本身是个非常敏感善良的女孩，同学的死给她造成了很大的触动, 尤其是在得知丁思雨选择跳楼自杀是因为她考了第二名的缘故。
她很难不去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考了第一名，才导致了丁思雨的死。
“胡思乱想些什么。”周依依的表情都摆在脸上, 实在是很好猜，沈摘星揉揉她的脑袋, 语气带着安抚，“别把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拦, 她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有你周依依，难道就不可能有个李依依张依依来考这个第一名？”
“如果我早知道……”
“如果你早知道什么？”沈摘星打断她的话, “早知道她考第二名会自杀，你干脆故意藏拙, 把第一名的位置让给她？小傻瓜, 你是年级第一，她是年级第三，就算你藏拙了，前面还有一个年级第二, 你怎么知道就算没有你，她成了班级第一，她妈妈不会因为她没考到年级第一而指责她，同样造成今天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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