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眼尖之人能很轻易地看出他身体还有些不协调, 似乎像是在重新熟悉躯体一般。 董成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自己这位师弟为了保护传送阵, 硬扛了前来偷袭的元氏三雄一击, 半边身体都被轰碎了。 要不是第一个从传送阵中出来的是师姐,小师弟只怕现在已经去幽冥地府报到了。 董成的眉慢慢蹙了起来,伤都还没好利索, 来这做什么。不过眼角余光又扫到那扇紧闭的屋门, 这份不快又悄然散去。 也罢, 连自己现在心里都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更何况还是师弟这个燥性子。 即便是在宗门之中, 小师弟和小师妹的要好程度也是首屈一指的, 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两人是一对的传言了。 理解是一回事, 行动是另一回事。 董成“十分嫌弃”地看了韩俊良一眼,又“满是责备”地随意踢了一块先前在打斗中碎裂造景山石到韩俊良跟前以做威慑:“没好利索就少动换, 想死也别用这个方法。” 韩俊良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不过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直接就势倚着那块山石席地而坐, 还特意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师兄这么说,其实就是默许他待在这了。骂他完全是出于少掌门这个身份的例行公事。 毕竟这次受伤的弟子不在少数, 关心师妹的更是不知凡几,要是个个都像他这般涎皮赖脸地往这凑, 那这伤还养不养了?院子里更是能热闹地像坊市,不利于大师姐治伤。 因为云苍上人身负重伤,一年十二个月里至少有八个月在断断续续闭关养伤的缘故,韩俊良和楚摘星的经历差不多,几乎也是被董成一手带大的。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后来董成需要处理的宗门事宜越来越多,韩俊良处于被共管的状态。 董成有时候恨不得把自己这位皮得不行的师弟扔到思过崖待上个一年半载,并不像孟随云那般看得紧。 虽然韩俊良没有楚摘星那么听话,但董成还是对这个师弟的脾气秉性十分熟悉的。 一见韩俊良这个样子就知道师弟是明白了自己意思,对师弟还记得这些小暗号感到欣慰的同时,也顺着师弟先前的问题把话给接了下去。 既然要堵住其他弟子的嘴,那戏还是要演全套比较好。 董成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扔了过去。 韩俊良抬手稳稳接过,好奇问道:“师兄,这是什么啊?” 董成很是嫌弃师弟这个急脾气,如今横向对比连小师妹都比不过了。 一边心道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一边又认命地解释道:“我杀了云通之后得到的手札,其实更像是日记,你看完就知道了。” 韩俊良并不急于去翻这本小册子,而是使劲摇了摇,听纸张发出哗哗的响声,玩味一笑:“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然后与董成异口同声地说道:“下贱。” 师兄弟两个相视一笑,韩俊良这才翻看起这本小册子来。 按师傅的说法,能写在日记里多半不是心里话,而是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辩解,努力美化修饰,竭力披上一层合情合理的外衣。 尤其是像云通这种还随身携带日记的。 不过在师兄已经把云通这个罪魁祸首烧成了一团灰,他们两个又没有小师妹那种“合理联想”本事的情况下,日记是他们唯一能窥见云通从极度自律走向极度疯狂的窗口。 这回定天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个是必须得好好整理一份报告出来交代前因后果,不然是无法向宗门交差的。 小册子并不厚,上面记载的字句也很短,堪称言简意赅。韩俊良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将小册子又重新扔回给了董成。 看完之后韩俊良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按这日记上所写,云通是因为云昊一直在城中胡作非为而深感愧对城中百姓,早想亲自杀了云昊,却碍于母亲遗愿没有动手,以致产生新的心障,直接入魔了?” 真是厚颜无耻,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是这么个贴法。真按云通这个说法,那他们这些人还得谢谢云通这个老匹夫大义灭亲。 董成却从乾坤袋中掏出两坛酒来,将其中一坛扔给了韩俊良,举坛遥敬了韩俊良一回:“你还是喝点酒消消气吧,重伤未愈,哪来那么大气性。” 韩俊良拍开封泥便喝,咕咚咕咚几大口灌下去心气这才稍平。他能不生气嘛,到现在城中报上来的伤亡就已经超过了三十万,还不知道有多少没统计到的。 这次动乱造成的影响不说是全城缟素,起码也是半城披麻。好歹是他镇守了近七年的城池,多少也有感情了。 董成观察着韩俊良的脸色好了些才继续说道:“我去过城主府后花园中的密室了。云通其实是为了延寿才修炼了血祭大法,不过他很有底线,一直只用牲畜之血修炼。 不过他想杀云昊应该也不是假的,你莫如此看我,我和他交过手,他使出血祭大法之后能保持相当程度的清醒。若不是早就存了杀意,下手不会那么果决狠辣的。” 韩俊良冷哼一声,不以为意:“他若是只杀了云昊,自己乖乖遁出城去,小爷我还赞他一句大义灭亲,不去追捕他。只这城中妖邪颇多,短短三天时间怎么能召齐,可见他是蓄谋已久。” “他杀云昊是真,蓄谋已久也是真。若非中途出了云昊这档子事让他心障反噬堕入魔道,小师妹机敏过人窥一斑而知全豹。 满城百姓,包括你我和那些前来祝寿的人,都会成为他的血食,此时他已经遁入莽莽丛林之中无处寻觅了。” “混账东西,就凭这种歪门邪道也想成就元婴,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说完韩俊良仍然余怒未消,把已经喝空的酒坛往地上重重一磕:“这全城百姓就欠他的不曾?为求生计流离辗转到此,辛勤劳作供他父子修炼享乐,临了还被惦记这一身血肉。真当他招徕了民众就能对其予取予夺?” 董成闻言鼓掌叫好:“看来师弟你这些年并不是白白外放了嘛,很有感触啊,这回给宗门的总结报告就由你来写了。” 韩俊良好险一头栽到地上,这种写报告的事不一般都是师兄写,他跟着署个名就好了吗?怎么这回落自己头上了啊,以定天城这回闹出的动静,他估计能写到死! 他哪里肯依,当即就要跳起来,谁知董成看向那个空空的酒坛不慌不忙说道:“我听说某些人可是答应了齐师妹不喝酒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嘛。” 韩俊良看着师兄手里那块上下起落的留形画影石,很没有骨气的屈服了。 师兄一定还在为之前自己没有提前说的缘故耿耿于怀,这就是毫不掩饰的报复性行为! 可惜,他没招。也只能到时候写完了让师兄帮忙改了。 董成欣赏了一阵师弟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道总算是给师弟这匹烈马给上了笼头。如今捏住了软肋,总算能好好地把师弟打造成自己的左膀右臂了,他看执事堂这个地方就挺适合师弟的。 正当董成在暗自高兴,韩俊良在望天嗟叹的时候,久久没有动静的屋内突然传来了响动。 韩俊良瞳孔一缩,焦急地看向董成:“师兄?”这种时候,他迫切地需要师兄给他一个心里支撑。 董成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放心,那可是师姐。本界之内没有比师姐医术更高超的了。师姐还肯治,说明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而且师姐是绝对不会让小师妹出事的。” 董成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要是师姐都治不了,那小师妹的神魂之创除了等死之外别无选择。 这番话很好的安抚到了韩俊良,只是他没有发现,大师兄今天的话格外地多。 乃是心不定的特征之一。 屋内,楚摘星躺在床榻之上,面无血色,额上虚汗直冒,嘴中的哼唧声也比之前弱了很多,林星正拿着手帕替楚摘星擦着汗。 沈宿则是气鼓鼓的背对着孟随云坐着,小肩膀不断抖动,显然是气得不轻。孟随云站在离沈宿三步远的地方,明明一伸手就能把沈宿给抄起来,但她却感觉自己伸不出手去。 果然,自己无论是作为师姐还是作为主人,都很失败呢。 既无法完好地救下摘星,又无法在不伤害沈宿和林星的情况下达到目的。 林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停下了手中的活,主动上前蹭了蹭她的脸作为安抚。沈宿自然也察觉到了,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沈宿并不是怕受共生之契的影响受伤。他只是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既然神魂有伤,那就对症下药啊。 据他探查,楚摘星伤得不是很重,一颗六品丹药就能治好。主人如今的确是炼不了这种品阶的丹药,但凭主人的身份,即便多受掣肘,也是有办法把楚摘星送到上界治伤的,没必要要自削神魂为她治伤。 主人修炼的《东华长青诀》本就是残篇,体内又是两种血脉交杂,本就不易修炼。当年在化龙池中好不容易补齐这点短板,平安无事到了如今,要是自断臂膀,今后也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自己阻拦不了主人的决定,还不能生气发泄一下吗! 孟随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知道沈宿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有些话,不能说。 她也是在亲自探查之后才发现摘星的神魂其实是拼凑起来的,其中缺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一直被包裹得很好,当年入宗检测加后来她探查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这次遭受了攻击才意外散开,露出拼凑的内里来。 这就很可怕了,孟随云博览群书,也没见到过这种有缺却能在仪器检测下显示无缺的神魂先例,而且摘星除了记不住常识这一点外,还比寻常人聪明上不止三分。 要是补齐了神魂,得聪明到什么地步去啊。 处于此种异状下的摘星,她哪里敢把人往上界送,开玩笑,说不定刚送到别人手上,摘星就被切成片研究了。 孟随云又想起了摘星当年刚入宗时自己对于她转世之谜的猜测。她如今已经是猜都不敢猜了,又怎么能把这份危险转移到沈宿和林星身上。 “只是削一点点,不要紧的。”孟随云还是开了口,实在是摘星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真的只有一点点?”沈宿到底是熬不过孟随云,转过身来气鼓鼓地说道。 孟随云指天发誓:“真的只有一点点。” 她并不是为了宽慰沈宿说出来的话,而是真的。因为以摘星身上藏着的秘密,这缺失的神魂也不是她能补的,充其量只能重新削一点神魂把摘星散开的神魂重新包裹起来罢了。 “哼。”沈宿哼了一声,重新背对着她坐了回去。 还是气鼓鼓的模样,但孟随云知道沈宿已经同意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6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