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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欺辱他儒门中人的道人是人人得而诛之,只要驳倒了,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他抢着发声,并且夸大事实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机会,甚至已经早早打好了腹稿,准备从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开始讲起。既驳倒这个道人,也展现一下自己的学识。 然后,然后他就感觉脚下一滑,毫无征兆的摔倒了。 还因为他是靠得最近的那批人,直接栽入了齐腰高的篱笆中,被扎得嗷嗷叫。 不知围观人群中谁说了一句:“这篱笆墙不就是为了防鸡犬入院的吗?” 众人闻言皆是捂嘴窃笑。 儒门势大,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平素惹不起,但聚在一起的时候偷笑还是没问题的。 儒门众人俱皆骄矜,被捧着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即有弟子掏出笔准备写点什么。 关键时刻还是沈山长稳定住了局势,举起手中的鸠杖重重敲了敲:“胡闹,都做什么?还不快收起来!” 一众弟子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依言收了笔。沈山长的目光在楚摘星和袁则身上不断徘徊,最终落到了袁则身上。 袁则任由她打量,老神在在,一点不露怯。 能找出他破绽的根本就不在此界。 沈山长心中断定就是袁则暗中动了手脚,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同时心中感叹,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正面硬扛,一个暗中使坏,配合十分默契。均非池中之物,怎么就没入他们儒门呢。 这却是她好为人师的瘾头发作,下意识忽略了楚摘星现在对儒门没有半点好感。 眼看闹得差不多,沈山长终于说起了正事。 “楚道友,你不光伤我书院之人,言语中还称其为……咳,禽兽,这未免太过分了。” 经过前事,沈山长知道楚摘星不是个喜欢讲道理的人,所以她越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同楚摘星讲一讲道理,牢牢占据道义的制高点。 先贤云师出有名,正是如此。 楚摘星转动剑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冷峻:“以逼死她人成全自己声名,非禽兽而为何?” “哦,这是?”沈山长有些不明所以,环视周围四人。 她接到消息就点人来了这里,一路上乱糟糟的也没来得及了解事情经过。只是先入为主,根据经验认定自己学院不可能有违法乱纪之人,认定楚摘星是罪魁祸首。 如今想来也是有些怪,休沐之日带学生游历是经常的事,但来到这临近外城的穷街窄巷就不常见了。 被她看向的四人有三人眼神闪烁,默然不语。这是知道点什么,却不好意思说的表现。 文山却没有那些顾虑,攘袖振臂道:“邓兄是为了敦厚风俗,劝那女子为亡夫守节的。” 守节二字一出,沈山长的眉头无意识一皱。这桩官司她们儒门内部打了有好几年了,谁也无法说服谁。她一向教导书院中的夫子和学子不要掺和到里面去,没想到还是有人阳奉阴违。 楚摘星脸上寒意更甚:“劝?你确定是劝?” 文山抚须傲然笑道:“我儒门众人受圣贤教诲,讲究的是洵洵儒雅,岂是你这种喊打喊杀的,定然是好声好气劝她。” “你看完了再说话。凡事只想当然耳,你的夫子就是这么教你做学问的吗?” 楚摘星拿出一块留形画影石扔了过去。 传入众人耳中第一句话就是:“刘氏,你夫君早亡,你就该矢志守节,抚育孩儿,怎可全然不顾礼义廉耻,意图改嫁!水性杨花,着实可恨,就不怕你夫君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吗?须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最珍贵的就是贞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山长的脸色黑了三分。 这是好声好气的劝?指责还差不多。知人知面不知心,胡夫子平常看着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怎么会…… 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过分的。 “就是,你的孩子长大之后若是知道他的娘是如此浪荡之人,也不会认你的!” “好女子岂可侍二夫?刘氏,你休要只图一时爽快,可要想想你的孩子将来有何面目立世间。” “女子者,坤也,当柔顺处世,从一而终。改嫁失节,实为悖逆之行,人共诛之。刘氏。事到如今,你若幡然悔悟,自尽殉节,犹不失贞烈之名。如若不然,罪大过天。” 沈山长的目光从一个个群情激奋的学生面上扫过去,最后定格在那三尺白绫上。 之后的事情,她不看也能猜到七八分了。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当初褒扬那个劝人守节的夫子,如今也有人照虎画猫了。 这事情,真算起来是他们这边的错。 同为女人,她是知道家中壮劳力死后把两个半大孩子拉扯长大是多困难的。所以当初那个表彰传下来时,她是从心底里感到腻歪,奈何胳臂拧不过大腿。 “楚小友……” 话中途被截断,却是文山,他神情激动:“邓兄他没错,女子本就该守节,他只是所行过激了些。那女子更是自愿以死殉节,与邓兄无关。 而你,依仗武力,肆意行凶,今日定要将你抓去衙门,判你一个无故行凶,殴伤他人的罪名。” “自愿以死殉节?”楚摘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要不是你们这些腐儒咄咄逼人,她吃撑了才会想着去殉那一文不值的贞洁。” 文山暴跳如雷,气得胡须都翘了起来:“竖子敢尔,贞洁乃女子第一贵重之物,你怎敢说一文不值!我等是遵循圣人教诲,传道受业桃李满天下的纯儒,不是腐儒!” 盖因时下要是说一个儒门中人是腐儒,不啻于指着他的鼻子骂废物。 楚摘星犹觉不足,上前一步逼问道:“贞洁能当饭吃吗?老匹夫,你是瞎了还是装看不见。 这个家已然家徒四壁,无成年劳力,劳役、田赋,丁税能把他们逼死。还是说文先生高风亮节,扶困救急,替她们一家三口出了这些费用? 你们儒门说法先王,成三代之治,我记得三代之时并不禁寡妇再嫁。” 文山遭楚摘星一通抢白,脸色更差,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三代时民风粗俗,人皆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如今正是改正之时。 无丁顶门立户何足惧哉,只要安心守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更何况女子守节,可百世流芳,为后人之垂范,弘天地正气,饿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先贤云,有得必有失,正合此理。” 楚摘星知道和这种的蠢货说不通了,退后几步,对他抱拳行礼。 “你做什么!”文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祝你早死。” “婢子欺人太甚,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前半句话是对着楚摘星说的,婢子意为奴婢生的孩子。儒门中人期冀建立一个规矩分明,各自安守其道的社会。而在这个理想社会中,婢生子的继承权是最低的。 文山这话相当于在骂楚摘星野种。幸好楚摘星对儒门经典只学了个大概,听不懂,不然文山一口牙已经飞出去了。 后半句则是对沈山长说的,他还没有彻底昏头,知道在场做主的人是谁,提前打个招呼。 楚摘星摩挲着剑柄,不急不慌,与文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这是为你好。你要不快些死,你的妻子可就要错过流芳百世的机会了。” “噗嗤。”袁则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他老大这张嘴可真是够损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套算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你……你!”文山被这么一激,一口气没续上来,竟是两眼一翻,被气晕过去了。 幸好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尽管年老体衰,却也并没有性命之忧,被众人七手八脚抬去了医馆。 楚摘星看到沈山长脸上已面有惭色,原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谁知又有人站了出来,沉声道:“非是我等欲逼死人命,实是当今之世,不得不如此。” 沈山长一看出列之人,大感头疼,怎么是孙尚这个犟种? 这个人可不比文山,不仅性子沉稳,还通晓经义。 她自知理亏,不愿再生事端,本想把人招呼回来。 没想到一步慢,步步慢,楚摘星已经接上话了:“哦,此话怎讲?” “我知晓三代之时并不禁女子再嫁,可时移世易,君子砥砺自身当顺天时而动。现如今生民思定,自当表彰节义,以安民心。” 这话楚摘星听不明白,人都死了,安哪门子民心啊,这不得越安越乱。 于是她捅了捅袁则。 袁则机灵,一下就猜到了楚摘星想问什么。 于是就说道:“儒门某位大儒认为,义是立身之本,当舍生而取义。从一而终又为义之基础,于是兜来转去就变成女子要守节了。” 袁则的声量不小,在场之人都听到了。见胸无点墨之人向一个半桶水请教,孙尚赶紧说道:“是先贤程子所言,人人皆遵伦常,克己正身,便能实现天下大同。” 这下楚摘星明白了,难怪上门用得上敦厚风俗导人向善的名义呢。 “先贤,这是死了?还好死了。” 孙尚被楚摘星的话气得直跺脚:“不可对程子不敬!” 孙尚又成了试图管教唱反调学生的夫子,只是这一套对楚摘星不管用。 “就是死得好啊。蠢...魔族还没杀干净呢,就想着定伦常建立大同社会,步子迈那么大,不怕撕破裆?” 楚摘星混不吝起来的时候是真混不吝,连带着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看起来都显得极为可恶,让人恨不得打上两拳让她别笑那么嚣张。 “天下大同,然后逼死没了丈夫的妇人和孩子?我听闻御边守土常缺人手,你们却是想着法的减丁,自缚手脚,愚蠢之至。 你们说,我要是一纸诉状告到衙门,他们会不会判你们明理书院一个恶意残民,削减人口的罪名。” 扣大帽子这一套对楚摘星无效。既然来人搬出大同社会这个儒门共同理想来压她,那她自然就能搬出玉皇朝这个天下共主顶在最前面。 楚摘星还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跟着父母去参加喜宴,多得是爱人死在征战之中又另外找个伴。别说再嫁,就是三嫁、四嫁都是寻常事。 小时候只觉得喜宴上的饭菜好吃,这次经历变故回去才知道人口有多么重要。 宗门缺,爹爹也缺,爹爹恨不得直接下道旨让寡妇鳏夫两两配对。 楚摘星在龙门客栈打听消息的时候也把整体情况听了个大概。 了解到中千世界也差不多,无数的低阶修士虽不能直接去最前线抵御魔族,但处处都少不了他们。并且还承担着一项隐形任务,那就是孕育后代。 在这方面魔族天然地就拥有优势,若是异位而处,恐怕此时的基数已是人族的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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