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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聿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默不作声远离了好兄弟几步。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开口就是惦记小姑娘头发真是离经叛道,更何况那小姑娘的一拳连楚君都接不住,子正你又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种话的。 心中却是有了决断,待闲下来得好好找个机会劝劝子正。一来为了全朋友之义,二来瀛洲岛人生地不熟的,真出了事路都不好跑。 且先不说庄聿是怎么想的,祝绪已经是出离地愤怒了。 楚摘星抢了她的姐姐,不和她堂堂正正较量一番就算了,躲在姐姐身后也算了,那片从衣襟中掉出来的鳞片她也可以当看不见。 可这人居然死皮赖脸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姐姐身上,用姐姐的衣服擦水,还告状! 她还向姐姐告状!!! 她就该打!!! 可姐姐那么维护她,自己等会绝对又要挨训了。 早知道就不该起什么恻隐之心,导致刚刚那一拳只用了三分力道。 就该出全力直接把楚摘星这个祸害给打死! 但祝绪也知道她现在想什么都晚了,楚摘星已经躲到了姐姐身后,她没有机会,至少是现在没有机会动手。 但是,真的好气啊! 祝绪心中对楚摘星的杀意越来越炽,忽觉头上呆毛很不给面子地往后一倒。 又是大凶之兆,怎么每次一生起想杀楚摘星的心思就是大凶之兆! 祝绪气不过,狠狠朝海里砸了一拳,原本平静的海面顿时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真空地带,连带着庄聿他们驾驶的飞舟都开始不断上下起伏。 楚摘星见状悄悄嘬了嘬牙花子,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她同样也只是在师姐和沈宿的口中听说过绪的事迹,大概知晓师姐有多么宠这位妹妹。 这位的情况比她还要特殊些,师姐对绪甚至不能像她这样被称作代为教养后进,严格一点来定义,说是代行母职也不为过。 沈宿曾经不经意地透露过师姐小时候去族学上课都会兜着还没有破壳的绪。虽然后来因事涉师姐龙族身份,沈宿及时闭了嘴,但师姐对绪的宠溺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那又怎么样,师姐只能是她的。楚摘星一直深信一句话,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而且她现在算是真真正正的明白齐师姐当年和她说过的独占欲是什么意思了。 以往师姐高不可攀,只有她能蹦跶上去多得两句话还没什么感觉。直到绪出现,发现师姐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不舍得训斥责备的人,危机感并独占欲就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充斥了她整个心房。 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行为会把绪气个暴跳如雷,会让师姐夹在其中难做,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本能地想和绪别一别苗头。 想通过这种任性的方式,去重新确定自己在师姐心底的位置。 她和师姐,自那场变乱之后,已是几年未见了。 心中笃定并不能冲淡骤然相见的慌乱。 再说了,她并不认为被打了摇人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许多人都教导过她打不过就跑不丢人这个道理,当了老大之后还跑顶多是有点难看。 小时候叫家丁、娘亲爹爹,及长有师傅师兄做后盾,虽然从来没叫过师姐帮忙,但不代表不能叫师姐帮忙。 绪的拳头硬的要死,果然不愧是沈宿口中年轻一辈最能打的,实力比她高多啦,她还没傻到去直愣愣的去找揍。 抱着师姐很舒服的! 生活的风霜把孟随云磨炼成了足智多谋的样子,自她历练有成后,还没有遇到能让她头疼的事。 很不幸,她今天遇到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冷落了哪个都不好。 虽然自她做出带绪下界的决定就做好了当摘星和绪相见时的处置预案,但一切都是建立在摘星不在东海的前提下。只要摘星不在东海,那么她就有大把的时间摁住绪,先寻到摘星互通声息。 摘星可比绪要听话多了,定然是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并完美执行,不与绪斗气的。 可摘星偏偏出现在了东海,还被绪闻到了自己的气味,直接撕开空间赶了过来。 结果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到这的时候绪已经把摘星给一拳轰进了海里。 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孟随云再清楚不过这两的脾性。都是记仇的,而且如果事情涉及到自己,记仇的程度能超级加倍。 在祝绪尚未成功地制造出一场人为海啸之前,孟随云反手拍了拍楚摘星的背:“这几年,辛苦你了。” 一人背负宗门希望,独自上界打拼,无人指点,也无人为友,可现在已经能带着人在瀛洲岛搜寻了。 看来摘星做的很不错。 楚摘星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师姐总是心疼她的。 不过面上不显露分毫,只是笑嘻嘻地说道:“还好,不辛苦。” “楚摘星,你快从我姐身上下来!” “我抱我师姐,要你管!” “这是我姐姐!” “这还是我师姐呢!反正我现在抱着了。你、管、不、着。” 孟随云终于忍不住用手抵住了眉心。 没想到竟然亲手带大了两个讨债的冤家。 这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声量之大令一直专心扒拉线团子的梦梦都从小篮子里探出了头,好奇问道:“楚师姐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庄聿拍拍篮子,温声哄她:“梦梦乖,回去睡觉啊。” 这种加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吵架画面还是不要让梦梦看了,容易学坏。 孟随云又拍了拍楚摘星的背:“摘星,先下来。都多大了,还赖在我身上,成何体统。” 万万没想到楚摘星这个最听话的孩子也犯了倔劲,但也不直接说不下来,只是连连叫疼:“师姐,我疼。” 要抱着师姐才会好。 孟随云打开养灵袋,唤出沈宿与林星,好笑地看着她表演:“哪疼?让他们帮你治伤可好?” 顿觉缠在身上的力道又大了些,耳边响起摘星负隅顽抗的声音:“反正,就是,哪都疼!” “疼就治。我记得早就告诉过你讳疾忌医不是好习惯。” “不要嘛。” 孟随云正想着用什么手段“温柔”地把摘星给请下去,不然绪就能把自己给气炸。 绪和沈宿吵了这么些年,真是一点没学到,轻轻松松就被摘星这个后学末进给反杀了。 孟随云脑袋急转间,只听得一声清脆响声,身上为之一轻。 凰韶亿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调笑式地拍了拍掌,对孟随云说道:“云云啊,这小鬼明明就是装的嘛。就你心软,任由她哄骗。瞧这精神头多好,还能抽剑还击我呢。” 孟随云缄口不语,她何曾不知道摘星是装的。只是这孩子过往太苦,自己又欠她良多。对她多三分怜惜,不忍拆穿罢了。 韶亿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滚。离我姐远点!”祝绪突兀出现在了持剑戒备的楚摘星上方,这次变成了双拳齐齐轰出。 但孟随云这次没有阻止。 “阿弥陀佛。”一声古拙的佛号声响彻众人心间。 楚摘星身上忽地腾起一个巨大的金色钟型光罩,被祝绪的双拳轰开之后碎裂成朵朵金莲,散入海中消失不见。 “圆真和尚!”祝绪要气疯了。 居然又没打着! 面貌俊秀,眼中含慈、宝相庄严的青年僧人冲着绪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海水剧烈翻腾起来,在海面上形成了八个大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姐!” 凰韶亿倒抽一口凉气:“云云,我刚刚是不是枉做恶人了?你居然提前拜托了圆真给她上金钟罩。” 孟随云看她一眼,并不说话,却将想说的话表露无遗。 凰韶亿尴尬望天,旋即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与环境融为一体。 只要不出现在云云面前,就能不被云云念叨。云云记个三天仇也就差不多了吧。 祝绪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指着楚摘星说道:“姐,快带我走。你不走我就走,反正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楚摘星回剑入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收起了与绪斗气时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端正了神色,令孟随云心中升腾起一股绪的算盘要落空的感觉。 楚摘星接下来的行为印证了她的想法。 “东海巡天司亥队队正楚摘星携全队恭迎上界使者,愿为搜寻无支祁一事效犬马之劳。”
第156章 楚摘星与孟随云两路人马汇在一起, 虽两人感情甚笃,但彼此人众身份驳杂、实力悬殊,故仍旧分作两股。言为从属,实则与合作无异。 得亏凰韶亿知道挚友的脾气, 更清楚频繁得罪挚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因此心直口快如她, 也没把“你哪是奉族中之命出公差, 分明是借这个机会来看你亲手带大的小崽子”这句话给说出来。 假公济私, 竟至于此。 也不知挚友还要为面前这个精致得过分的小崽子破多少例, 反正她是越看楚摘星越不顺眼了。 哪怕楚摘星真的是她目前仅见能与挚友站在一处容貌还不落下风的人。 在有可能再度得罪挚友和揍眼前这个哪哪都看不顺眼的小崽子出一口闷气之中,凰韶亿最终选择了缄默。 这个她先前只闻其名的小崽子如今看来在挚友心中的地位还要隐隐高过绪一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有挚友在后撑着, 她还真有些惹不起这个小崽子。 于是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摘星扯领提袖的朝挚友走去。 “快别弄了, 照你这么个弄法法, 只会把领口越弄越紧。” 见楚摘星依言停了手, 只是站在那不停扭颈顿足, 竟像是这新衣服上满是跳蚤一般。令孟随云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能又对她勾了勾手:“过来。” 立时只觉劲风扑面, 无数飞沙袭来。待睁开眼时,便撞入一双璀璨明亮的眼眸, 其中充满了欣喜、期待与一种她能读懂但一直在努力避免的情感。 这孩子……不, 已经不能叫这孩子了, 摘星已然成年,无论她多想仍旧把摘星当孩子看, 摘星也用完全偏离她预估的路线和完全超乎她想象的速度成长为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她自懂事以来,甚少有事能完全脱出她的掌控, 及长更是规划无一不中。唯一的例外,就是摘星。 只是即便将摘星这份少年人单纯炽烈的情感能延续多久的问题放到一边, 孟随云最担心的是现在的摘星没有将幼年时的孺慕与成年人的爱恋分清楚。 而且与摘星心无挂碍不同,她满身镣铐,尚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如何去回应这份情感。 昔年社火节之言,又何尝不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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