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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两三天才反应过来, 她把自己代入楚摘星的境况去考虑问题, 不就是默认了楚摘星和她在姐姐那拥有同等的地位吗? 袁则这个该死的大胖子!不对, 现在应该叫该死的大竹竿了!就是她欺负她心眼少, 专门编话诓她。 甭管祝绪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现在都拿出了十二分的乖巧, 蹑手蹑脚朝着姐姐和楚摘星所在的礁石走去。 沈宿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她可不想触姐姐的霉头。 “姐。”祝绪尽量压低了声音喊道。 又自以为不露声色地看了看躺在姐姐腿上的楚摘星。 脸色依旧很苍白,但林星和她玩的时候有说过楚摘星这几天吐的血越来越少了, 只是醒与不醒尚在两可之间, 谁也拿不准。 说实话祝绪并不喜欢楚摘星, 也时常会画个圈圈诅咒她,可最恶劣的想法不过是让楚摘星出门踩狗屎, 饭菜里有石子。 更何况姐姐现在这个模样摆明了是楚摘星不醒,她也要跟着疯, 祝绪因此成为了希望楚摘星清醒过来的一员。 还有,姐姐的手指…… 孟随云虽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但她并没有错过绪这个最宠爱妹妹的一举一动,当即伸出手在她面前摇了摇:“无事,都好了。” 十指皆是完好,修长匀净,骨节分明,宛如葱根。 面对如此景象,祝绪愤懑的撇撇嘴,没说话。 这都是姐姐第多少次说已经好了?姐姐可真是惯会宽慰她,只要她没看到亲眼看到断指都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是吧。 孟随云对妹妹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恰恰相反,她还觉得自己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摘星在昏迷中双拳一直保持着紧握,似乎在抵御巨大的痛楚。 孟随云害怕她因此咬断舌头,所以一直尝试着往摘星嘴里或者手里放点东西让她有个依靠。 寻常石子太软,一捏就成了粉末,坚硬的矿石虽好却棱角难平,容易划伤手掌。 出门之前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翻遍了所有人的乾坤袋也没找到能用的物事,所以到最后孟随云选择用自己的手指代替。 于是在这九天里,她的十指处在接了断,断了又接的奇异状态。也就是她艺高人胆大,接了这么多次也没把手指接歪。 也正是因为这份十指连心的痛楚,她才能在这九天时间中一直保持清醒。 虽然不清楚,也感受不到你有多疼,但我会和你一起疼的。 摘星握拳的力度一天小过一天,应该快要醒了。 摘星一定能醒的,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压下心中的焦虑,孟随云问道:“绪,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祝绪用脚尖在地上划了几个圈,挠着脸小心翼翼打量着姐姐的神色说道:“姐,韶亿姐姐她们让我来和你说,你说……” 咬着下唇思索一会儿后才又继续说道,“得赶紧换个地方,顶多再过三天这地方会比坊市还热闹,到时候就不好走了。还有大竹竿让我转告你,楚摘星的命很硬。” 祝绪头上的呆毛缩成了三个圈,眼睛晶晶亮地好奇问道:“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孟随云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小心拨开楚摘星额前凌乱的碎发,看了那双已经许久未曾睁开的双眼一会儿。 九天前遗迹崩塌闹出的动静十分大,与一场中等规模的海啸不相上下。 无恨天海域距离商道十分近,又经过九天的时间发酵,想来现如今在瀛洲岛海域寻找无支祁的各路修士只要不聋便都已收到了消息,自然会有那聪明人咂摸出其中不同寻常之处。 届时若是找不着无支祁,遗迹之事又被发现,他们这些被堵个正着的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机缘这种东西人人都想要,却不是人人都有。对某些道德底线十分灵活的修士而言,杀人夺宝并不是需要做心理建设的事。 她们这些人纵然不惧,被袭扰惦记也是件十分麻烦的事。 前几天不走是因为摘星伤势严重到禁不起任何颠簸,如今既然已经好些了,是该离开了。 这几天孟随云将寻无支祁的事都短暂抛到了脑后,满心里想的都是楚摘星的安危,现在好算缓过了神,又有了袁则的话,心中安定许多。 于是摸了摸祝绪的头说道:“意思是苍蝇会循着血腥味而来,你回去告诉你韶亿姐姐,可以安排收拾行装了,等收拾好立刻就走。还有,不要叫人家大竹竿,会被人家说我们龙族没有礼数的。” 祝绪不服气地把指节捏得咯噔作响,末了干脆捂起耳朵耍起了小脾气:“对大竹竿不需要讲礼数,我不打他就已经很客气了。反正不听不听,不听嘛!” 看着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的妹妹,孟随云好笑地摇了摇头,还是个孩子脾性。 可即便不算上在绪在蛋中渡过的年月,摘星在绪这个年纪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更别说现在了。 摘星的确是过早的承受了许多,而她似乎错过了摘星最重要的成长阶段,等回过神来时,这个孩子已经变成了她完全想象不出来的模样,已经能为她挡剑,将她护在身后了。 “师姐……咳,你又哭了,能不能多笑笑。” ----- 甲板之上,楚摘星躺在孟随云腿上,身上盖着大氅,两人宛如一尊连体雕塑一般,看着灵舟劈波斩浪,飞快地在海面上 行驶。 祝绪感觉自己的牙痒得厉害,楚摘星都已经醒了,那就该躺在船舱中好好养伤,总赖在姐姐身上算怎么回事! 自她破壳而出,还从没有在姐姐身边待那么久呢。楚摘星都那么大个人了,也不知羞! 也就是姐姐最近正在火头上祝绪不敢招惹,不然早就小霸王脾性发作,把楚摘星给扔出去了。 沈宿因为前几天因为管不住嘴,有口无心的说了两句风凉话,挨了孟随云一顿狠削,到现在还是蔫蔫的,所以还是林星出言劝阻道:“主人和楚摘星,并非贪图玩乐,而是有话要说。” 林星也的确没料错,楚摘星和孟随云还真是有话要说。 不知怎的,楚摘星这次重伤下来,她与孟随云的感情非但没有突飞猛进,反而生出许多隔膜来。许多旧日里能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话,到现在却无比艰难。 楚摘星干巴巴说了几句感谢师姐在她昏迷的这几日中照顾小老虎他们之类的场面话,两人就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感情越是深厚,言语就越难表达,越发会竭尽全力不让对方进入危险的状况。 局限于这片既广阔又狭小的环境中,楚摘星游移不定的目光终于被孟随云捉住,干笑两声之后说道:“师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孟随云嗤笑出声:“那摘星,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你想撒谎或者隐瞒什么的事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摸鼻头?” 楚摘星摸鼻子的手瞬间停止在了原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讪笑两声缓解尴尬。 孟随云终究要年长些,先开口问道:“三尸究竟是什么?我虽看过,但也只知晓大意,而不明内情。” 楚摘星很清楚有些事情不单是学术问题,而是一旦知晓,便再难脱身。 “三尸啊……”良久后楚摘星无可奈何服了软,“其实也挺简单的。万物皆有正反两面,人也不例外,念分善恶。就好比一个农夫想发家致富,善念为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辛苦劳作,终得富庶。恶念则为千劳作万劳作,不如抢别人的来得快。 这些念头积聚地多了之后,便可依据善恶划分,斩出善恶二尸,也可称之为执,尤以恶尸执念为重。大修士一念可开山断流,毁城灭国,所以执念相较普通修士也重得多,旸也因此才能存活到今日。” “那自我尸又是什么?” “自我尸便是持辔驾辕者,念分善恶,选的路径却只会有一条,世人也只会看到这一条。玄长期与善尸良站在一处,所选之路径是堂皇王道,成就了北极玄武大帝的赫赫威名。 为人族存亡计,哪怕玄早就有了推翻昊天的实力,也从未主动挑起争端,旸经常以此为恨。” 这么说孟随云就明白了,但很快新的问题就产生了:“旸那一剑,对摘星你的影响是什么?说实话。” 孟随云在说实话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盖过了海浪之声楚摘星只得老实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与我本是一体,不过是加剧了我心中那点恶念的增长速度罢了。师姐,没事的,你相信我。 阳光普照之处,虽有阴影,但他绝不敢出来。如今虽然都合在了我一身,持辔驾辕的,只会是我。” 楚摘星脸上的血色还是很少,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色无比坚定。 孟随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摘星你可知,什么都一肩挑的话,会很累的啊。 孟随云相信摘星清楚,但她更明白摘星已经没得选。 莫说是玉皇朝对从未正经八百接任过权柄的紫薇帝君道统都十分防范,就是如今这有能力影响三千世界之人,又有哪一个希望玄武复生,分薄他们手中的权力呢? 摘星要么庸碌一生,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之中,或许哪一天顶聚的帝气就会被抽走,再无记忆复苏的可能。要么轰轰烈烈砸开枷锁,再造乾坤。 孟随云有绝对把握,她的摘星绝不会选择庸碌。摘星也有能力一搏,因为摘星在她离开的短短时日里就拉起了一支很是不凡,忠诚度也颇高的队伍。 只是她看得出来,摘星在犹豫。具体是什么,她还没想明白。 “对了师姐,你是怎么得到有关良那部分神魂的,良为了保护我,早就魂飞魄散了才对。” 楚摘星现在的自我意识因为大量记忆碎片的涌入十分混乱,不仅各种指代混乱,还时不时会蹦出几个朕字来。 好在孟随云的接受速度一直很快:“你没有想起来?” 楚摘星干咳几声,艰难道:“那段记忆,全是血。”玄在生命的最终时刻,整个人也陷入了癫狂与自责之中,否则也不会任旸胡作非为了。 孟随云把楚摘星的手握住,缓缓道:“那段故事是上古秘辛,我在族中的地位也就那样,知道的有限,说出来权且给你做个参考吧。 那次大战的起因是因为我族中金龙与青龙两位老祖镇守时空之隙不力,导致魔族乘虚而入,玄武大帝亲率兵卒来援又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最终因为援兵久久不至,北极天庭内外合围的计划失败,自玄武大帝以降,六品以上将校无一幸免。北极天庭崩碎,道统断绝,很久很久之后才有了北斗门。 我族因为此次失利,欠下滔天功德,金龙与青龙两位老祖已自身为质,合全族永镇极东之地的时空之隙,这才换的天道网开一面,没有将我族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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