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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云此类人常谋定而后动,落实到行动上则是会给自己设定一个足以保证安全的藩篱再与人交往处事。 在祝余看来,老大和孟师姐都是顶顶聪明且有大毅力的人,自己远不如之。 这两个人肯互相放开藩篱容许对方进入已属十分罕见,全身心的信任理解以至于完全交付属于祝余不亲眼目睹绝不愿相信的事。 所以这两个的博弈拉锯,也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明白。很明显,老大一如既往地处于下风。 依照祝余观察和搜集到的信息,老大窗户纸没捅破的时候还不失勇锐之气,即便处于劣势但也绝没有现在这么明显,说不定还要强些。 可自从消息传开,老大手脚就像彻底被绑住了一样,居然开始躲着孟师姐了,真是搞不明白老大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孟师姐居然也一反常态,在大部分时间里干看着,并不做表示。 恰如孟随云所言,送别总有尽时,祝余最终还是狠下心把泪眼婆娑的楚芙给送走了。 接着又送走了调令以下的庄聿、夏峙、小老虎并裴映一行人。楚摘星身边只剩下了袁则这个一贯无所事事的和祝余这个看什么都稀奇的,以及调拨给祝余负责护卫他的两个修士,名唤曹潜与萧珍。 然后毫不客气地捅了捅已经快变成一块石头的楚摘星腰窝:“老大,我这几天已经和那位凤凰族的凰韶亿商量过了,方丈岛妖族遍地,鱼龙混杂,是个三不管的地界,很方便做生意。” “嗯。”楚摘星举目远眺的姿势未变,回答简短到有敷衍之嫌,但从语气听来已经变得郑重。 “整个东海的开发程度还很低,潜力无穷,所以我决定先借着凤凰一族的招牌在东海做点生意。” “嗯,然后呢?” 祝余佯怒拍了一下轮椅把手:“然后就是老大你该给钱啦!又想让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能的!做买卖是要本钱的!” 祝余这要钱的口气是如此理直气壮,伸出的手是如此娴熟自然,撑开乾坤袋的动作是如此稳健岿然,老大往里倒灵石是如此的不假思索,直把在一旁的袁则都给看呆了。 原来还真有人能和梦梦一样同老大相处啊,学到了学到了。 可一想到这位坐在轮椅上,修为低微到可以不记的修士居然才是老大的头号心腹,袁则又突然有些吃味。 不过还不至于到嫉妒的地步,打小一起长大的情意的确是他越不过的。所以袁则把自己的目标稍微降了降,成为老大并列的头号心腹。 眼看着老大前程愈发远大,他也要努力向前辈学习! 楚摘星把上次从穆群那几个混蛋那搜刮来的“赎身钱”都给倒进祝余的乾坤袋里了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啊?” 祝余只是满足把乾坤袋的拉绳系牢挂在腰间,笑得莫测高深:“秘密。” 楚摘星白他一眼:“你就装吧你。不过记住了,万事以安全为上。这里不比……” 祝余展眉大笑:“打不过就跑嘛,我知道。不过有老大你调拨给我的这两位,我在方丈岛不说横着走,正常走还是没问题的吧。老大你就等着数灵石数到手抽筋那一天吧!” “好啊,到时要是没能数到手抽筋,那就拿你是问。”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一个时辰后,楚摘星独自踏上了归宗的路。说句实话,虽然没在混元宗待过几天,但一踏上归程居然还有些想念。 也许此次归宗铸剑,混元宗能成为她第三个家吧。 然后去找师姐!那时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忐忑,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被命数裹挟牵连到师姐了。 与此同时,凰韶亿总算寻得一个和挚友独处的机会,问出了那个她以后憋了很久的问题:“云云你对楚摘星似乎无以前关心热切,可为何又让我帮她手下人在东海立住脚跟呢?” 孟随云只是顾左右而言它,东拉西扯就是没一句实话,凰韶亿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得气鼓鼓走了。 孟随云独自一人站在灵舟甲板上,观海水良久忽绝掌中一动,原来已经不知不觉中把腰间玉佩捏碎。 孟随云摇头失笑,把破碎的玉佩丢下扔进海中。 摘星啊摘星,你何时才能明白所谓追求,是得先追了才有回应,而非我一个眼神你就开始打退堂鼓。 你这么听话,我也很为难的啊。
第181章 对于楚摘星归宗铸剑这件事, 混元宗是极为支持和欢迎的。 这不仅直接表明了寄予厚望的弟子并无改换门庭的想法,也免去了他们整日里担心楚摘星又在外任上惹出什么祸事来。 虽说有本事的人往往脾气都大,或多或少都会惹出一些麻烦来让宗门收拾,宗门也可借此了解弟子的想法, 但楚摘星在其中也称得上最为麻烦的那一类了, 疯起来那真是恨不得直接把天给捅破了。 那玉皇朝的穆群他们基本都见过, 很是知书达理的一个小辈, 能力也属上佳。 在星榜的统治力虽比不上他的那两位前辈, 认真起来能让日月两榜乾坤颠倒,但在楚摘星之前也无人敢,或言之能与其为敌。 按过往的惯例, 穆群的未来轨迹已经清晰可见, 不停办实差转任各地, 待到修为与功德都足够时就接任本界枢汇司、巡天司或者定乱司其中之一的总司长一职。 因而楚摘星先前干出来的事往小了说是狠狠下了穆群的面子, 往大了说则是给未来的混元宗招惹上了一个强劲且无法忽略的对手。 混元宗家大业大不怕穆群报复是真, 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也是真, 尤其是楚摘星还犟着不肯拜师, 根基无比浅薄。 得亏这回责任多半要落在地位超然的龙族头上,和玉皇朝别苗头也属于宗门精英弟子就一直被暗示去做的事情, 而且楚摘星的资质也的确馋得他们疯狂流口水, 所以还是让楚摘星有惊无险地给渡过了。 此次回宗铸剑若能功成, 来日在剑道大会上又不出岔子,那拿到六道中万剑盟的邀请函就不会太困难。 总之在各种原因的交织下, 楚摘星刚回到宗门还未来得及去分拨给她的洞府中洗去满身疲惫,就被知客道人引到了她入宗时进入的那个大殿中。 一入殿内举目四望, 还是熟悉的五人,不过气氛已经没有她第一次来时的肃穆正经。 除却萧霓仍端坐首位一本正经外, 应无恙正与史晋源在玩六博棋,青葱玉指指尖发白,好似恨不得将那骰子捏碎,一双眼紧盯着赌盅盅底,直欲将其盯穿,嘴中更是把漫天神佛都给求了个遍。 钟重暄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占据一方角落,不紧不慢地用造价高昂的天蚕丝手帕擦一点灰尘都没有的雪亮剑刃。 季远言则是半靠着殿内梁柱,借着自窗格中透进来的光仰着脑袋,眯着眼睛雕着手里那个虽袖珍但并不精致的小傀儡。 也许可能是已经喝了有七八分醉,往肚中灌酒的时候居然都忘了口齿间还衔着小傀儡的零部件,呛得不住捶胸顿足,还是楚摘星放弃第一时间见礼才给拉回来的。 不过楚摘星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弟子见过众位尊长”,因为她已经被兴致勃勃的季远言给扯到了一边,给她展示那个并不精致的傀儡小人:“我早瞧出你是个有见识眼力的,与我道同,快来瞧瞧,我这个新作品怎么样?” 楚摘星本欲挣脱,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盖因她深知这位季长老是个顽童心性,炫耀与表达欲十足,所以在自己听完之前是不会放过她的,因此也就耐着性子鉴赏面前这个只能勉强算是合格的傀儡小人。 心中却不免想到这一宗果然有一宗的脾气秉性,北斗门中的剑修多沉稳持重,至少在人前或后辈弟子面前得装一装。 混元宗的剑修则率性自然,洒脱不羁,不仅爱好五花八门,而且在她这种后辈面前都不带装的。 可强自作态又岂能持久,尤其是在季远言这种已然活过漫长岁月,见遍世间百态的老顽童面前能装的时间就更短了。 在楚摘星嘴中说着场面话,不咸不淡指出小傀儡身上一些根本算不上是缺点的缺点之时,季远言放下已然空荡荡的酒葫芦,任由多余的酒水顺着乱糟糟的山羊胡须淌下,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之后慢慢悠悠说道:“看来我还是难为你了。小子,等你活到我们这个岁数就知道有个爱好作为锚点是多么重要了。 须记岁月悠长亦可消磨心志,随波逐流不如身赴幽冥。嗝~” 一个长长的酒嗝自季远言喉中吐出,楚摘星瞬间闻到了比先前要浓烈十倍的酒气。 不过心中却隐隐约约冒出了一个念头:锚点似乎很重要的样子。 不料季远言又继续说道打断了她的思路:“你的悟性很高,登万仞峰的时候应该就成功造出了自己的缆绳,所以你自剑冢出来后第一时间谋求外任我等也未拦你。 但于今你要铸本命灵剑可就得想好了,你这缆绳究竟要系于何处,能否保你不坠深渊? 不过老道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届时若是系绳,还是找个容易讨人喜欢的系。 千万不要学萧霓,好好的聪明脑袋,漂亮脸蛋都被这方正自守的性格给拖累了,追求者来一个跑一个,连个道侣都找不着。” 萧霓脸上神色还是淡淡的,什么也没表示,似乎并不因季远言的胡话动怒。 楚摘星额角却瞬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开始下滑。 只要不在我面前,您爱编排谁就编排谁,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可您干嘛当着我的面说啊,打算等会被揍的时候把我当盾牌使么! 神仙打架请往别处,她这才刚回宗呢,招谁惹谁了! 季远言却仍旧没有放过已经慌得不行的楚摘星,又一指擦剑的钟重暄,自顾自说道:“也别学他。虽然比萧霓强点,但也强得有限,一天天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宗门里前后给他介绍的道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没一个能对着他这张你丫铁定是欠了我十块顶级灵石的脸待三天的。 活得长总能遇到倒贴的傻子,可这个愣的居然把送上门的也往外推,一天天的擦剑擦剑擦剑,剑又不能成道侣。” 楚摘星额角上渗出汗的速度变得更快,但她想逃跑的想法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 因为无论在何时,听旁人诉说八卦都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 尤其是当这些八卦还极有可能是旁人不知晓秘密的时候。 趁着还没被当成盾牌,多听些不吃亏。 听众的及时反应就是对说故事之人最好的鼓励,季远言振奋精神,正准备把这些不争气的师弟师妹们挨个数落个遍之时,已经连续三次没有掷出自己希望点数的应无恙声音悠悠传来:“季师兄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不,乱说半个字,我绝对会把你的胡子一根根拔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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