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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为堂堂……” 夏峙抬手,止住余下言语,自顾自说道:“我与楚君相比,论志向远大,我不如之。论机敏聪慧,我不如之。论坚毅不挠,我不如之。论得人亲爱,我不如之。论包容大度,我不如之。论用贤辨才,我仍不如之。少有的胜处……”夏峙漫不经心弹了弹掌中的金冠,“可能是这个身份?” 不过她很快就笑了,同样把凤冠放在指尖转了起来:“乱世草头王,名位贱如泥。这玩意能信,但不能全信。” 自父母亡故后,夏峙还是头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她自己也有些不适应,略缓了缓后才继续说道:“我唯一能确定强过老大之处,在战阵,在兵谋。 诸般不如,唯一可取,岂敢不尽心竭力? 休要与我说什么过往荣光,欲退魔族,令天下重回太平,再造大同,就不可再令出多门,彼此争斗倾轧。纵然非我接此位,亦无不同。” 又是难耐的静默。 “吾,知晓了。汝能有此念,吾族纵然不兴,也不会亡。且来,吾有机缘相赠。” 夏峙本能的要拒绝,但却未被允许,澎湃的力量自背心处源源不断灌入,令她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直到,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传来。
第237章 “梦梦?” “呵, 汝休要急,急也无用。若是担心,且留三分心神,看着便是。” 夏峙再睁眼时看到的便是立于桌案上的梦梦瞳孔失焦, 喉中抑制不住痛楚般的发出闷哼之声, 而双爪则高捧着一枚古朴厚实的大印, 以规律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砸向那张竖立不动的书页。 书页很是□□, 但仍承载不住那方大印所带来的压力, 大印一次又一次无声落下,书页也在慢慢发生偏转,眼看就要翻过一半了。 夏峙心中早有猜测, 是以她很快便注意到, 随着书页翻转, 不远处形容枯槁的孟师姐身上也逐渐透出一股生气来。 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如果梦梦没有因此受伤的话, 那就更好了。 有所得必有所失, 梦梦去应对那张书页是受祖巫点化, 而祖巫对梦梦的喜爱也不似掺假,所以梦梦安全硬是可以保障的。 是以夏峙强行按下心中躁意, 忽略背后传来的戏谑意味明显的笑声, 半是入定收拢安抚正疯狂涌入身体的澎湃力量, 半是把心神放于梦梦那静观其变。 书页翻转至半,商尘梦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显见得是力不从心,而且连毛发都失去了以往的油润顺滑的光泽, 变得灰败细脆,唯有额上的王字纹愈发清晰明亮, 虎啸山林的霸主气质愈发浑厚浓郁,使得先前充斥于耳的鬼魂凄涕嚎哭之音都小了许多。 局势大好,但夏峙心中却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似乎是为了告知她预感真准,下一息商尘梦的小小身体就猛地一颤,自喉中吐出一大口鲜血,分别落到了书册与大印之上,流畅的盖印动作也变得无比缓慢。 “梦梦!” 这下夏峙是真急了,立刻就要强行挣开,前往商尘梦那一探究竟。 可传功哪里是那么好中止的,更何况传功之人的修为还远胜于她。 于是夏峙的行为被轻而易举的阻止了,得到的回复仍就是那句话: “汝休要急,急也无用。若是担心,且留三分心神,看着便是。” 这次的夏峙可就不是这番话能安抚的了,虽未明言,但肢体动作里是满满的抗拒之意。好在后土是当世顶尖神祇之一,若换做旁人遇到夏峙这么个抗拒不配合的,八成已经走火入魔了。 “汝等小儿辈,恁得情长。”后土似调笑,似感慨,更似追忆般说了句话,不过又很快收敛了情绪,平静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是吾亏欠你。” “梦梦在做什么?” “呼。”夏峙从这轻描淡写的一呼中听出了果然如此的意味,竟令她有些心生羞愧? 好在很快就跟上了正确答案:“梦梦手持之印,为翻天印,乃玉清元始天尊在不周山崩碎后取最大的残片炼制而成,如今为冥府的至尊印,一应文书奏报,皆要盖此印。 往后便由你来执掌,不过梦梦是不周山残脉所化生之精灵,说起来倒比你更有资格用。 至于那书册,是人书所化的生死簿。而梦梦现在在做的事,就是你将来要做的,决生死,断命轮。亡者去往何方,全在你一念之间。 而血,是因她无冥府权柄,只得以血为鉴,以灵为封,聊做压制。虽说这样可助她化形,但精血难畜,长久必致亏空。还是你努点力,尽早把担子接下,助她一臂之力才是。 现今人也到的差不多了,大戏即将开锣。既以吾冥府做舞台,汝为东道主,怎可不去会会群雄?哦,还有你想辅佐的人,可千万别让她死在你前边了。 为将,心尚可乱。为帅,则志不可移。从现在起,敛息凝神,我传你巫之大法,也好叫你不落人后,不坠威名。” ----- 有道是锣一响,戏开场。 今日在冥府上演的这场大戏,有主动来的,也有被动卷入的,其中袁则属于前者,祝余属于后者。 动机不同,表现自然也就大相径庭。 当袁则看见杨彦气息奄奄躺在战场边缘,身旁还有一个境况相仿的俊秀男子,二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些什么的时候,所受到的冲击感甚至要强于震颤不休的大地、群星璀璨的天幕和远处纵横连绵的剑光。 怎么,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自家事自己知,身为观楼派的传人,袁则可太清楚他们这一派的人有多难杀,多惜命的。 哪怕是因窥探揭露天机太多,修为不够而早亡,也得提前找个风水宝地藏严实,对外只说是破境闭关,断气前才会给宗门发飞符传讯,要人来收敛骸骨遗物回归宗门藏于秘处,以免将来为人所取,行魇镇诅咒之事。 自二宫一脉叛逃后,观楼派历代传人无不尽心搜寻,可时至今日也只有袁则能一窥真容,其中便多有这谨慎之功。 杨彦此举,不合常规。既不合常规,那自然是有非常之事。 能让遵循天机顺大势而为的观楼派弟子做出非常之举…… 袁则心思电转,连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掐指卜算都忘了。再回过神时,祝绪正握着他的手,以恰到好处的身高撑住了摇摇欲坠的他,一双澄澈的眼眸中竟是满满的担忧,不安且轻声问道:“大胖子,你没事吧?” 袁则咬紧牙关,竭力忽略疯狂鼓胀的太阳穴所带来的异感,艰难摇摇头:“我没事,绪,带我过去看看吧。” 祝绪微低下头,轻轻撇了撇嘴,还说自己没事呢,这路都走不稳了。 不过大胖子难得求她,她也就顺手帮上一帮,而且只有等大胖子缓过劲,才能帮她在这个乱成一团的地方寻姐姐。 反正呆毛的反应告诉她,姐姐目前还没事。 祝绪很轻易就说服了自己,但她没想到短短的几十步路袁则会走得那么艰难,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挪,而且身上的肉还在剧烈震颤游移,飞快消耗,到最后竟以她肉身之强横,都快扛不住施加在她左肩上的重量。 大胖子究竟在算些什么? 终于,袁则挪到了杨彦面前,涩声问道:“你为何……” 谁料杨彦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中那把只剩下白玉扇骨的“折扇”:“行了行了,算什么算,我这个当师兄的,难道会不告诉你吗?” “然后让你死得更快些吗!”疾言厉色的袁则令祝绪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大胖子,从来没见过,好吓人。 “我说师弟,你吓到人了。”杨彦还是笑眯眯的,用光秃秃的扇子指了指祝绪,自有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在其中。 袁则气势为之一滞,深吸几口气后才说道:“杨彦,你究竟想做什么?如此枉顾性命,是不知你这个叛徒的命只能我来取吗?” “啊呀,原来师弟你还没有算出来啊?”杨彦以扇掩面轻笑,只可惜那扇子早已没了扇面,反倒叫袁则看见了口腔内正在依次脱落的牙齿。 能让一个神棍暴怒的只会是另一个神棍,此时的袁则出离愤怒,双拳咯噔作响:“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师弟你且叫我一声师兄,我便告诉你,如何?” “你做梦!” 听着身旁明传来的笑声,杨彦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仿佛早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又缓了缓道:“罢罢罢,你是师弟,为兄的便多让你三分。 个中种种,你若信得过我,便附耳过来,我与你分说。二宫一脉的叛逆之名,也该到我而终。” 袁则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祝绪看不过眼,给了袁则一下,袁则这才跨出了最后两步。 与袁则那边还有交流,甚至是差点发展到肢体交流不同,祝余这边上演的是大眼瞪小眼的默剧。 明明不过七步之遥,画风却如此迥异,使得祝余这个稳重人都不免生出荒唐之感。 面前之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凭他的记忆力,却偏偏想不起来是谁,仅能判断此人并无恶意。 直到明那声冲着隔壁的嘲笑才打破了僵局。 “你为何不说话?” 听得此问,祝余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在下本事低微又不良于行,不久前远在万里之外,想来是尊驾接我到此,难道不是尊驾您先讲述情由吗?” 明一怔,实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旋即抬手指向不远处:“帝……楚摘星可就在那殊死搏斗,你不担心?” 祝余顺着明所指的方向望去,只注视片刻便移开目光,摇摇头道:“虽不知尊驾为何言此,但在下已说过本事低微。 即便身处在此,眼见余波犹胆战心惊。入其中,不为死尸,则必为累赘,所以还是在这看看就好。” “哦?那若楚摘星身死于此,你又当如何?” 祝余深深看了明一眼,忽的笑出声:“既来天地间走一遭,又有英雄肝胆,这一腔热血便不能白流了。自是与尊驾同,留有用之身,寻适时之机,报仇。” 不知不觉间,祝余已推动着轮椅,碾碎遍地的小土块,与明并向而坐,同望着一个方向。 “会长可还有什么事要交待的吗?或者说,还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你小子,还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料子。”明闻言大笑,直到喘不过气开始咳嗽才作罢,不过他也不问祝余是怎么认出他身份的,只开始冲着祝余一件件扔东西。 “持此金牌,你就是四海会的新会长,我给你留的东西也自有人领你去取。至于会中症结弊病,你近些年已经靠着这个挣了许多,想来也无需我多言如何整改完善。只一句话,往后不必再顾忌玉皇朝。 落宝金钱,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但都不重要,里面有我功法,还有会中万年来积攒财运,以你资质,破境当是无碍,只需内观己心,不使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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