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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限于托举至天穹,星辰崩坏,天象紊乱的现状无法解决。 罡风渐缓,一个黯淡的蓝色光团也趁此时机风驰电掣撞了出来,正是祝余与袁则二人。 俩人因离得近,虽有镇海珠防护,此时模样也狼狈得紧,一身衣物都已经变成了碎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遮羞,再无丝毫神棍该有的气质。 两人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下死里逃生,孟随云这迥乎寻常的样貌就直直撞入眼帘。 几乎在同一时间,犯了职业病的二人开始掐算推演,却又齐齐被不知从哪伸出的杨柳枝狠狠抽中手腕,被迫中止。 温温柔柔的嗓音适时响起:“别算,会死的哦。” 她是去时空之海中走了一遭,窥尽万千可能,才隐隐把握到脉络,占卜穷举,必然灵性耗尽暴毙。 出于顶尖卜者的直觉,两人听得此言心中具是一股酸涩涌上,不约而同齐行一礼,把祝绪看得是摸不着头脑,更生出三分紧张。 “姐姐,你要做什么?” “去办些事,绪就待在这为我护法可好?”孟随云勉力弯下腰,和妹妹的视线齐平,用干净的右手呼噜着妹妹软软的头发,同时左手指向不知何时又回到“楚摘星”身侧的定宸剑。 祝绪那个气啊,要是头顶现在顶着一壶凉水,立刻就能烧开。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要去管楚摘星那个混蛋。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楚摘星就是个大麻烦,得趁早丢开手去,不然迟早没了命去。 姐姐要是疯了,她还有信心护姐姐一辈子,可要是姐姐为救那个楚摘星搭上性命,她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于是她顺着那片青色的衣袂,抓住那只纤细苍白,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手,使蛮力一扯。 不肯走是吧,拖也要给你拖走! 未料她这八分劲力竟如泥牛入海,孟随云连身形都不曾摇晃半点。 祝绪更怒,使出全身气力再扯,孟随云还是不动,只是脸上的歉意笑容越来越多。 祝绪知道这是姐姐心意已定,气得双眼充血发红,一跺脚入土二寸有余,举着沈宿和林星愤愤道:“好,那你去,去!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他们两炖一锅吃了!” 孟随云有些想笑,哪有这么威胁人的。不过还是强行收敛了思绪,摆出一副正经脸,捎带手地把祝绪气得分岔的呆毛给拧成一股,又爱怜地拍拍脑袋:“我保证,一会儿就回来。在此期间还要多劳你和袁则祝余严守四周,莫要放了歹人过来。 记住,等会儿要是没亲耳听到我喊过来,你们三个谁也不要近前半分……” 祝绪气得把头偏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全当没听见。 孟随云拿妹妹没办法,只得偷偷向袁则递了个眼神,得到肯定应答后才稍稍放心,拖着伤残之躯一步步朝既定位置走去。 祝绪正在气头上,下了大决心不理姐姐,可一母所生,自幼抚育教导之情岂能三言两语就被磨灭,只得竖起耳朵,竭力捕捉孟随云离去方向的风吹草动。 袁则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大好机会,一捞袍摆背对着祝绪坐了下来,搜肠刮肚地找词为祝绪做着口播。 “嗯,孟师姐前二十丈走得非常顺利,没遇到任何阻碍。 这几步有些悬,幸好孟师姐五行八卦造诣颇高,躲得恰到好处,有惊无险。” 接下来都是袁则做讲解员,他一身所学中嘴皮子本就是极为重要的一项,加上有意逗祝绪高兴,缓解姐妹间的隔阂,平平凡凡的前进之路愣是被他说得妙趣横生,祝绪的脑袋都没最开始埋得那样低了。 只是仍旧不肯看孟随云。 直到孟随云距昏迷不动的“楚摘星”仅有三十丈距离时…… 罡风乍起! 祝绪周身好似过电,至少近在咫尺的袁则感觉面前的小姑娘毛发根根竖起。 凭借着一点卜算和全神贯注的防备,袁则在祝绪的帮助下成功摁住了不管不顾就要上前去接姐姐的祝绪。 代价为右手手臂上多了三个深可见骨的牙印,疼得他五官扭曲,刚得到的一点俊逸又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相较于如今方寸大乱,将所有向着楚摘星的人视为仇雠的祝绪,身处局中的孟随云淡定到有些可怖。 面对着能将时间、空间都尽数湮灭的罡风,现如今弱不胜衣的孟随云只给出一个态度——不闪不避。 “咻。”最外层的罡风仅仅是划过脸颊,约两指宽的血肉就瞬间化为虚无,得亏骨质坚硬,这才没让半边脸随之垮塌。 孟随云吃痛挑眉,但步伐未乱,速度未减,直直走向风暴漩涡。 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孟随云这个入侵的外敌,作为守御者的罡风反而先一步自乱阵脚。 除去第一次攻击奏效,后续者不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就是以极其精妙轨迹,恰到好处地擦着孟随云飞过,连衣服都没擦破半点。 至于那些被排挤到不得不往孟随云身上撞的罡风直接就不装了,无论多气势汹汹,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就会自行崩解成最为普通无害的空气,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友好与乖巧。 “这可真是……”自认为见过许多大世面的祝余这时候也忍不住嘴角直抽。 袁则呵呵笑着把话接了下去:“这些风都已生出些许灵性,现在死还有再度聚灵的可能,要是伤了孟师姐……” 恐怕源起之因都会荡然无存。 于是乎孟随云进一步,风漩波及的范围就小一步。 许是左腿有伤的缘故,她走得很慢,用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距离“楚摘星”三步之遥的地方。 这时罡风已经荡然无存,孟随云所见到的也非先前的白骨与血色□□,而是面容白皙,眉目英挺盘腿而坐的“楚摘星”。 根据孟随云的记忆,面前这人的神态样貌最接近十四五岁时在静室中打坐调息,平复心境,最后却因为太无聊,不知不觉入定睡过去的摘星。 不过那时睡过去的摘星可不会眼下乌青,满头大汗,嘴唇翕动,明明已经累到睁眼也能睡着,却不得不强提一口气保持警惕。 孟随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纵然早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现实将一切呈现在眼前时仍旧无法控制名为心疼的情绪。 天下之主也好,执掌未来的大天尊也罢,都不是她的摘星。 孟随云拖着伤腿,以在三步并作两步走中都能名列前茅的成绩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 明明没有分别多久,她却油然而生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下一息,尖锐的长齿洞穿了她的肩头,骨骼碎裂之音清晰可闻。 这份疼痛并不足以令孟随云丧失理智,所以她姿势不变,只是紧紧抱着怀中人,嘴中重复着同一句话:“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那份源自上古神祇的恶念,在摘星选择同归于尽后,做出了与摘星融合为一体的妥协,只是如今摘星并不能持辔驾辕。 在一声声的安抚中,痛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温热,以及抑制许久终于爆发的急促鼻息。 孟随云知道,这是自己摘星回来了。 “师姐,好疼啊……” “不疼,师姐给你治,马上就不疼了。” “呵……嗯,马上就不疼了。” 听到这声带着释然的笑,孟随云的心瞬间悬到了最高处。 祝绪看到了此生最为快意的画面:楚摘星挨了姐姐重重的一巴掌。 “楚摘星,楚微平!可记少年之志!”
第241章 楚国, 王都。 在蚁附攻城,甚至有部分做先登死士的魔族精锐已经登上城楼,与守城的兵卒和北斗宗弟子开展拉锯战,迫使统率三军的楚铮做出放弃外城, 撤入瓮城保存有生力量的前一刻, 魔族毫无征兆地撤走了。 于此绝处逢生之际, 倒也无人有余力余情去细究魔族究竟是因何才在此形势大好之际毫不拖泥带水的撤走, 连倒在城墙上的重伤员都没带走。 就算是滕权等神将也是一样。 现如今整个城墙上除去因战况激烈还未来得及清理的敌我双方死尸, 最多的便是百战余生的士卒在确认安全后哐当扔下手中兵器,扶着城墙缓缓坐下或直接躺下,根本顾不上血污与尘土。 北斗宗的弟子情状要好些, 但也有限, 互相搀扶着往同伴身上贴除尘符, 好尽早散去这一身血腥气, 然后五心朝天, 运气疗伤。 仍处于忙碌中的便只有先前一直作为后辈力量的军法督战队和刑堂弟子, 自发组合成三到五人的小分队, 搜寻剿除每一个还未丧命的魔族。 或粗重的或清浅的呼吸喘气声,如发动机轰鸣的巨大呼噜声, 伤员被包扎时喉间溢出的闷哼声, 寻亲访友的低低呼唤与交谈声, 连同那些还没死透魔族重伤员的惨呼声一起,组成城墙上最为鲜活, 也是最为残忍的众生相。 只是没有笑声,更没有欢呼声。 因为天依旧是黑沉沉的, 看不到太阳。连不久前大放异彩欲要取代太阳的北斗星此时也黯淡无光,很难找寻影踪。 光明驱逐的不仅是黑暗, 还有对未知的恐惧,追寻生存的本能提醒着他们,危机还未过去。 部分抬头观望天穹的兵士注意到,天幕似乎比之前压得更低了。 不过并无人指出这一点,学识和阅历不足的他们只以为是自己鏖战过度眼花了。 但很快,事实就强势碾灭了他们的侥幸。 好消息,黑暗被光亮驱逐了。 坏消息,发出光亮的不是太阳,而是流星。 城乱了。 尖叫哭泣,东奔西跑,最后都化为了绝望等死,有那等不死心的,颤抖着诵念北极玄武大帝尊讳,乞求神灵庇佑。 地龙翻身犹可往空旷之处跑,星辰崩碎的天灾却无处可逃,更何况这天灾囊括的范围大到难以想象。 也许是祈祷成功,神灵投下慈悲,天灾并未真正降下,并好似有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星辰回归。 再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们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激动,也不管战时禁令尚未解除,纷纷走上街头不住叩首,希望所信奉的神灵再次展现神迹,赐下光明。 与民众的狂热截然相反,滕权等一众神将此时皆如坠冰窟。 原本用于上朝奏事的玉圭,出现了裂纹。 楚铮也撇下扈从急匆匆赶来,见面后也不说话,只是从衣襟内勾出一块羊脂玉做的平安环来,表面隐见黑气涌动。 “这是姐姐为护我周全予我的,冬暖夏凉,最是宜人。此时却寒冷刺骨。诸位皆是我姐姐的亲近人,可知是何缘故?” 此时离了下属,楚铮也不用强装镇定维持军心,毫无保留的担心与急切灼得滕权等人都不知如何作答。 “诸位?莫非是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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