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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收拾,是小小的教育一下。做人该讲礼貌,天乾峰的师长们不教,那就她来教。 这很合理。 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容易做出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并在做出这种行为之前不断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心理暗示到自己都信的时候就会将行为付诸实践。 仿佛有意又似鬼使神差,看到楚摘星起身还餐盘的微远将一只脚伸到了楚摘星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弟子摔个大马趴出糗就好,再赔上一大笔贡献点给食堂,让她出了心中这口郁气就好。 微远精心计划并施行了自己“小惩大诫”计划的每一步,唯独忽略了作为惩罚对象的楚摘星的应对。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景嘉一上来就明说了楚摘星的身份,今天才入门。那必然还没有挑选功法修行,撑死了也就炼气期刚入门。而她已经系统学习、被培养了好几年。这要真出手了,那绝对是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根本就没必要考虑楚摘星的应对。 说服自己做出不合乎常理的行为需要很长时间,但打脸,只需要一息的功夫。 楚摘星一向是个听话孩子,在发现爹爹对她的以牙还牙教导和师姐对她的要做个好孩子的叮嘱有冲突之后,她结合陈茹提出的建议,首次自创了一条人生法则:事不过三。 一次两次挑衅她可以当做无心之失,但如果超过三次,那绝对是故意针对她,动手就完事了。爹爹教过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楚摘星在心里丈量着距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微远前两次给她下的绊子,心中已然确定这个微远是故意的。在窥见此人还是不依不饶,锲而不舍地继续阻拦她去路的时候,楚摘星拳头已经捏紧了。 不过她还是记得娘亲和她说过做任何事都得师出有名,正当的理由最好,寻借口故意挑事也罢,总得有个由头。但最好是正当和别人不能轻易责难的理由,这样才不会在被揭穿之后理屈。 楚摘星学得还不错,她之所以敢下重手揍沈宿,也是觉得自己理由充分正当,不会受大处罚,至于被沈宿言语激出真火下死手那就纯属意外了。 这回也不例外。楚摘星算好距离,如微远所期待那般“被绊倒”,整个人朝前扑去,一应杯盘碗盏也失去承托,纷纷跃向半空。 一切皆如所料。微远还在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得做出一副关心新师妹的师姐模样,诚挚问上几句。 没过一会儿她就笑不出来了。 楚摘星的确是被绊倒了,但她也没看清楚摘星究竟是如何在瞬息之间完成从前倾、扭身、接下餐具,滑步后撤、站定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的。 这不应该是一个新弟子该有的身手。 稳稳站定的楚摘星却抿唇看着前胸上洇开的一大块油渍:真是败笔,居然又弄脏了衣服,等下师姐看到了又要不高兴了。 因着这份缘故,楚摘星的语气也冷硬起来:“你故意的,道歉。” 楚摘星本长得精致,轻易不会与凶这个字沾上边。但抿唇怒目后冲淡了脸上的稚气,顾盼之间显得极有威势,好似一头在山间呼啸召集万兽的猛虎。 微远只觉得楚摘星这一眼比先前那些人一齐看着她还要可怖,下意识想后退,但心中那股骄傲撑住了她:“大家都看到的,是你自己摔倒的,与我何干,别以为你是掌门弟子就能血口喷人。” “道歉。”楚摘星还是那句话,只是语气又冷了几分。 微远切了一声没搭理楚摘星,这和微定那个憨憨一样,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只要她咬死了自己没暗中动手,那就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楚摘星嘴笨不假,但陈茹嘴皮子利索。 只要有楚摘星在,陈茹的目光必然是追着楚摘星的。于她而言,楚摘星是在她最黑暗无助时照进来的光,她追着自己的光简直再正常不过,所以陈茹也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目睹了冲突全过程的人。 “鸭子死了嘴还硬,你若真没给摘星下过绊子,就以本门祖师之名起个誓如何?”陈茹放下碗筷,双手拢袖,话也说得慢慢悠悠的,却一下就镇住了场面。 在这个仍有仙神显踪,神道修士亦大行其道的世界,发誓可不仅仅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是真的有可能应验的。 微远惊而失声,不复骄狂之色,这下是人都能看出其中有猫腻了。 微远心想,她惹不起身份地位与她相当,还看不出实力深浅的楚摘星,还动不了一个普通弟子吗!这批新弟子总不能各个都那么邪门吧。 只要让这人闭嘴,事情也就能过去了。 于是她缩地成寸,在陈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推了陈茹一把:“就凭你,也配和我说什么发誓?” 力道不重,陈茹也只是踉跄往后退了几步,楚摘星的火却猛地窜起来了。 她的人生信条和祝余差不多,只不过祝余的是打我老大不行,她的是欺负我姐姐和家人不行。更别说她之前还被沈宿撩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是孟随云发话才硬压下去的,这下好,微远撞枪口上来了。 楚摘星情绪上头的时候就不知道克制两个字怎么写,是个能把沈宿往丹炉里的混不吝,更甭说微远这个陌生人了。 微远同样是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兜头被浇了一脸菜汤、油脂并口水的混合物。 “你敢打我!”极度惊愕之下,微远的嗓音都劈了叉。 她们碧涛峰可谓是半宗之人皆出于门下,声势犹胜过天乾峰的掌门一脉,可就连她想对楚摘星做点什么也只是暗搓搓下绊子,让她出糗。从没想过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动手。 要是早知道这人如此冲动易怒,就该直接约架,去演武场较量一番,还管什么以大欺小的名声不好听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楚摘星已经动手,那任她如何后悔也没用了。 “打得就是你。”随着这句话而来的还有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 微远是符修,擅长的是远距离施法攻击,并不以肉身修炼见长。即便有修为加持,楚摘星饱含怒意的一拳没能让她直接重伤失去战斗力,但也让她生平头一次知道了五脏六腑位移是种什么感觉。 眼瞧着老大打起来了,祝余哪里肯落后,当即跳到了桌子上说道:“对,打得就是你。别说是在这了,就是在凌霄宝殿上也一般打你。” 陈茹扶额无语,她觉得自己没怎么错过祝余和摘星之间的相处啊,所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祝余学会了和摘星不相上下拉仇恨能力的。 这小子真是够唯恐天下不乱的,她瞅着摘星刚动手的时候那两个人跟着微定一起来的人还是想拉架的。这下好,非得打一场了。 陈茹的想法很简单,谁对谁错不重要,摘星不能吃亏。 而且她今天也感受到了那些老弟子对他们这些新人不怀好意的打量,干脆打一场试试水。她们的资历的确是新了点,但绝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欺负的。 只见她一挥手,先前只是被祝余撩拨地有些蠢蠢欲动的楚国弟子们就如同出闸的猛兽一般,发疯似地扑向了还在犹豫的微慧与微灵二人,其中属袁易和荆阳曜两个人最积极。 七国之间战乱这么多年,给他们这些少年带来的不仅是植入骨髓的慕强,还有军伍令行禁止和抱团发展的习气。 穆伟才已是明日黄花,而修仙之路还比他们想象中要残酷得多。 最好的双灵根能直接被收为掌门弟子,稍次一点的三灵根也能被分派到诸如执事弟子、巡宗弟子,知客道人这种体面又贡献点高的职事,那些老弟子见他们也会露出点笑模样 而四灵根和五灵根的只能做侍弄药园、饲养仙禽,种植灵米灵果之类的杂活,既辛苦贡献点也低。那些个给他们办手续的老弟子对他们别说笑模样了,连露出个好脸色都难。 而且办入宗手续时已经有人和他们说了,若是五年内不能晋升练气中期,就得被遣散出宗门成为散修,或是做种植灵米、食堂杂役这种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之日的低端苦活。 即便侥幸突破练气中期,上头没人也很难被分配到一个优渥的外放位置,搞不好就要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蹉跎到死。 想当初在龙门宴上被选中之时,谁不是怀揣着一腔雄心壮志,谁不是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必能创造一番丰功伟业。 虽然现实用残酷浇醒了这帮热血上头的少年,但想做出一番功业的心还是没有改变。 引导他们入宗的执事弟子都说了,一切皆有可能。北斗门也不乏以四灵根、五灵根资质成就金丹的先例,事在人为。 比不过人,慢人一步很正常,十指尚有长短。 那么,换个更有潜力的新老大也就顺理成章。尤其是这位新老大还是他们的同乡,放在楚国这可是非常铁的关系。 他们肯听陈茹的话也是想向楚摘星释放善意,名义上的事暂时放一边,先成为现实的小弟再说,将来即便楚摘星不认账,也可以拉大旗作虎皮。 当然,能成为真正的小弟更好。 现在他们的机会来了,渴盼见到的新老大和人打起来了。此时不纳投名状,更待何时?他们可没有陈茹与祝余那么好的资质与运气,既然想拼出个前程,那就得拿出果决的态度来。 许友和刘盟看着打得血肉横飞的现场,都搓着牙花子,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是他们在宗门内修行太久没有去外面看看,以至于跟不上时代,还是这些新弟子吃了什么东西,过于亢奋了。 这种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招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疯魔打法,是料定了碧涛峰的那三位师叔不会下死手是吗?还是说,根本不清楚,但也根本就没把自己的性命当命。 无论是哪种,都够可怕的。能领会到前者的够聪明,能在规则内游刃有余。后者是所有人都不愿意招惹的疯子,自己的性命都不当一回事,对别人只会更狠。 他们瞧着,那位新入门的小师叔应该是属于后者。
第32章 打架这种事情是最不可预知的, 有可能刚开始只想控制局面,但只要出现一个拎不清脑子发热的,事态就会失控,直到完全不可控制。 到后来别说是陈茹这个居中指挥的了, 连景嘉这个拉架的都被拖下了水, 陷入混战之中。 食堂到底不比演武场, 不是个能放符术的地方, 祝余他们也还什么都不会, 所以双方诡异地形成了只用近身武技比斗的默契。 然后问题就来了。微定她们打倒是打得过,但人太多,又不能下死手, 缠斗一阵之后竟渐渐落入下风。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众目睽睽之下, 她们碧涛峰三个亲传弟子被一群嫩藤菜压着打。 虽然这有她们不能动用符术的原因在, 但传到外头去, 就没人会这么为她们着想了。只会说碧涛峰的亲传弟子虚有其表, 其实是银样镴枪头, 根本不顶事,新弟子只要人多都能压过一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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