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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息还是白色线条被绞碎漫天彤云的剑光刺中,被钉入远方的山脉之中, 沿途撞碎无数山石树木,下一息就是琴音响彻天际, 把紫金线条狠狠撞入大地之中,给大地再添上一个倒扣的龟甲。 圆真和尚摸了一把背,满手鲜血。随即吞了一口口水,压下心中那点不甘妄念,毫不留恋地转头往城中疾驰。 那是他现在达不到的高度,危难当头,就去做点自己能帮上忙的事。 各司其职,勿要好高骛远,志大才疏,否则就要沦为他师弟那一类人,走上歧途了。 城内的动静没那么大,但以圆真和尚的眼力,还真判断不好这情况是好还是坏。 说坏吧,城内不断自地底钻出的新转化魔族没有他想的那么多,远不到满城皆是,街巷具有的地步,楚道友先前所说的八脉血煞阵只剩下三脉应不是虚言,谢七溪还能遮拦得住。 那个被楚道友特意叫来,名不见经传的修士果然有真本事。 只是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上一句好。 因为外患还没除,甚至可以说是犹在源源不断的关键当口,两个本该勠力同心共同对敌的人却都像是被烧开了水的壶,争执不休。 圆真和尚耳力不错,听清了争吵的全过程。 “笨死你算了,刚刚让你挑左边第五个阵盘啊!你差点就害死我了知道吗!老大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家伙来接我!” 出言的是一个身量已经长成,却梳着童子头,面貌很是粉雕玉琢,比谢七溪还要稚嫩三分的少女。 即便此时大声叱骂,也不令人生恶,只觉非常娇憨。 谢七溪脸色涨红,但她多年苦修而来的本事也很是过硬。 不仅右手中长剑或刺或挑,把一个个失了神智,只会顺着血肉味扑来的魔族给刺死击飞出去,清开一小片安全区域,左手将那个稚嫩少女护在身后往后退去。 还犹有余力同那个稚嫩的少女对骂:“那能怪我吗?你就说了挑左起第七块阵盘,我就挑了,谁会知道是从你那边数还是从我那边数啊!” 稚嫩的声音瞬间就劈了岔:“你就是一个大傻子!无论布阵还是拆阵,都得以阵法师为中心!我都说过了,你没记住吗!” “你才是大傻子呢!阵法那么复杂的东西,就说一次我怎么可能搞得明白?你就不能拆之前再说一遍吗!” 谢七溪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阵盘看得她眼都花了,能在间不容发的时间里挑出相对正确的那个就已经用尽全力了,这家伙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再说讲一遍就能记住,开什么玩笑!这个家伙不知道她刚才噼里啪啦讲了多少吗? 再说刚刚挑错阵盘她也吃大亏了,挑错那一块阵盘不仅没让阵法报废,反而迎面就扑出来几个奇形怪状的家伙,把她吓得够呛不说,屁股后面还黏上了一堆甩不脱的麻烦,这一路跑得跌跌撞撞。 这娃儿仗着面嫩不依不饶,没完了是吧! 她不回嘴还好,原露不是个脾气大的,抱怨两句也就算了。毕竟这个老大叫来传信的家伙虽然不太靠谱,但多少也是个助力,总比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好。 可谢七溪回嘴了! 一个研究型性格的人什么时候会很生气呢? 那必须是对一个外行人说自己行业内常识还说不通的时候,任务越是紧急,死线越是近,脾气就越暴。 于是原露不出意外,但毫无征兆的炸了。 只不过她性子一向腼腆,所以连骂人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就是你傻,那都是常识性,常识性问题!说那么多遍浪费时间做什么!差点被你害死!” 谢七溪已经被自己面前这些杀不尽的魔物弄得心浮气躁,又远远听得城外那惊天动地的声音,一颗心早就飞到了那边去,还不知何时能解决了过去看热闹长点见识。 再说她自修道起耳朵里就塞满了溢美之词,只有夸她天分高,能举一反三,是不世出的英才的,何曾被人说过笨! 两相一撞,便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口不择言道:“你敢说我傻?那敢问足下,以前配合您拆阵法的又是何人,让您如此满意。” 因为先前原露支使她的时候,嘴中一直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比起某某差远了,是以她知道之前原露还有过助手。 她倒想听听,是哪路人杰能强过她。 谢七溪到现在为止还是个没历过事的清修型修士,所以她试图的阴阳怪气在原露这种单纯的耳中都无所遁形。 学霸不讨厌学渣,但怎么教都不会还嘴硬说自己没问题,就是你教得不行的时候除外。 原露耸了耸琼鼻,决定给谢七溪这个目下无尘的家伙一点教训:“龙族的小龙君,还有现在冥府的山君,都曾是我的助手。” 虽然用小伙伴三个字更贴切,袁则还笑过她们三个是爆炸三人组来着,得亏另外两个速度够快,皮够厚,要不然她小命早搭进去了。 被绪抓着狠狠锤了两顿才闭了嘴。 但是为了刺激谢七溪这个家伙嘛,不重要。 谢七溪的只觉有一股火腾一下蹿到了脸上,面色更红了。 先是怀疑,随后就是羞恼。 因为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楚摘星麾下似乎的确有这两位,而她理智尚在,知晓自己与那两位有着差距。 有这两位珠玉在前,她被嫌弃,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她争强好胜惯了,即便心里清楚,又哪里肯让。 谢七溪看着面前那一大堆丑东西,心中有了定计。 长剑垂地拖行,发出刺啦啦的摩擦之声,火花噼啪啪从剑刃两侧冒出,谢七溪咬着腮帮子,心中发狠,誓要让这个除了拆阵盘,什么也不会的小猿崽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纯阳剑宗当代剑魁! 火花越来越多,雪亮的剑刃开始转为与剑柄同色的赤红,积聚着令人心悸的热量。 谢七溪脚步突地一顿,把护在身后的原露往后一推:“机灵点,护住自己十息,我解决完面前这些就来。” 原露只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推了出去,脑中还在想老大找来的人没这么不靠谱吧,一言不合就把她往外丢啊! 眼中就见到谢七溪拖着长剑往黑潮中冲去,赤红长剑绷得笔直,一条火龙欲腾。 剑势刚起,漫天风雪在谢七溪三丈外就被化为白雾,空气被灼烧排开,沿街的屋舍的瓦片都隐隐有了皲裂的迹象,令那些只知追寻血食的怪物都感知恐怖,刹住了脚步,逡巡不敢向前。 谢七溪小脸有些发白,但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极为快意,强忍着不适一剑挥出。 “轰!” 火龙犹如离弦之箭向前急速蹿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烧为黑灰,与洁白晶莹的雪花混杂在一处有种别样的凄美。 不仅如此,海量的热量还把面前七八丈的地面都化为了熔浆,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自高空俯瞰,就像是大地流出的滚烫热泪。 这些由人转化成的类魔族灵智几近于无,哪怕先头部队因为生理性的恐惧停住了脚步,后续未曾察觉者却还是循着先前大部队的道路,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于是不多时便发生了推搡踩踏事件,谢七溪拄着剑,十分兴奋地看着这场盛大的赴死。 可惜没有余力了,不然她一定多造几个岩浆坑把这些恶心的家伙都给埋了。 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逞凶。 直到远方传来一声娇叱:“谢七溪,你个蠢出生天,背信弃义的小人!现已是一百二十二息了!” 谢七溪这才惊觉,猛地一拍脑袋。 糟糕,怎么把那个家伙给忘了!
第262章 谢七溪是有些痴性在身上的, 从四海会给她的称号是少剑痴就可窥见。 因为这份痴性,她明知这平野城有古怪依旧要进。虽已识破幻境,且有能力破开脱困,但还是选择束手就擒, 享受着幻境给予她不被人打扰, 全身心观剑练剑的自由。 也因为这个痴性, 从小到大惹出不少事端。幸赖她背景够硬, 获得的偏袒与宠爱够多, 这才每次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这回她运气实在不好,踢到了铁板上。 “是我一时出神, 失于回护, 有违前言。我保证, 仅此一次, 下不为例。您大人有大量, 饶了我这一次吧。” 素来高傲的谢七溪此时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不住围着原露作揖告饶, 哪里还有先前威风凛凛,视魔潮如草芥的英雄气概。 她如此行止, 自然是因为先前打得热血上头, 忘记兑现承诺, 致使原露身陷险地,几乎丧命。 谢七溪是个会惹事也不怕事的, 可她也是纯阳剑宗合宗之力教养出来的,并不缺少担当。 错了就是错了, 失信于人就是失信于人,该挨打的时候得立正。 而且除此之外谢七溪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一直以来她就很眼馋楚摘星的在剑道上的造诣, 明明年岁大不了她多少,但战绩却甩得她连灰都吃不到。 谢七溪先前是想和楚摘星打一场拾遗补缺,不过在见识了刚才那覆盖半城,几如天罚的剑光后就彻底熄了这个心思。 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她清楚知道楚摘星的确有可能手上一个收不住劲,就送她去冥府报道或者变成废人。 至于主动挑衅,惹得楚摘星被迫反击,和她打一场的下下之策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以此人不畏强御的性格,一旦动起手来可不会看在她纯阳剑宗的出身,对她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至于她得出这个理由的原因嘛,现在离着她不到三十丈的地方就有一大滩,拼都拼不起,拼起来也不知道是几个人的血肉,那就是先前主动挑衅这的下场。 还是世间唯有六位的元初魔之一呢,哪怕楚摘星坚称是因为对手早就重伤,这又只是一尊化身,她才侥幸得手。 但那也是元初魔啊!在传说中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一对一强斩元初魔一尊化身,搁玉皇朝的军功簿上都能写满足足一页的奇功! 楚摘星就是有这个实力,只不过实在能装,待人接物看起来顶多是不愿意搭理。 元初魔化身都能宰的狠人,给她背后纯阳剑宗的面子,这种概率属实是有点低了。而且她也听说过楚摘星与混元宗不甚亲密的传闻,要不也不会早早将主动挑衅定为下下策。 她之所以惹事这么多年还没出事故,是因为她分得清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至于何为硬何为软,在于实力有没有她强,背景有没有她硬。 楚摘星在混元宗获得的支持力度,是不是比她强这一点她不清楚,但楚摘星强横到超出她想象的实力足以将前一条完全抹平。 于是谢七溪很识时务的更改了目标,最好的方法让楚摘星这位前辈先达看她演练一遍剑法,给出相应的指导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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