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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结果,启并不意外,只是祂仍旧有些不满意。 “为何不用斧,要用枪?” 楚摘星心念闪动,操纵着悬在脑后的人影滑开步伐,沉下腰身,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中平枪架势,同时淡淡问道:“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启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大地震颤,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 “你比玄那个闷葫芦有趣。” 楚摘星拍了拍落到身上的浮土,波澜不惊地从容答道:“过奖了。” “那本尊要先听假话。” “假话就是,比起你那柄丑斧子,我更喜欢枪的模样。而且枪简单皮实,造价低、能速成,是当之无愧的战阵杀伐之器。” 启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所以真话是什么?” “真话是……”楚摘星顿了顿,这才把话说完全,“比起脖颈中的鲜血染红面前的三尺土地,我更喜欢胸腔中的热血淋我一身。” 启沉默,半晌后突地发出了较之先前还要大的笑声,其中的愉悦与满意不加掩饰的溢了出来:“你真的比祂有趣好多,本尊真是有些舍不得了。” 楚摘星不为所动地拨弄了一下己方地盘的几个“袖珍人”,随意答道:“你等会可以放水的,我不介意。” 谢七溪在看到堂堂元初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时内心是崩溃的。 放水这话,还真是说得出来啊,真就丁点面子都不要的吗! 孰料身畔的纯阳剑和原露都对这个观点大为赞同,一问理由还都是反正嘴上说说不吃亏,搞不好那元初魔真的放水,那就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至于面子,那是什么?几文案钱一斤啊?能吃吗?吃了能顶饱吗? 谢七溪觉得自己没法和这不讲武德的一老一小掰扯,当即转移了话题道:“所以这个游戏,胜负如何?” 出乎意料,纯阳剑居然在这种数学问题上卡了壳,好半晌才用像是憋着笑的声音迟缓地公布着答案:“如果你问的是两人各秉其道比试的那些场,那么我得到的消息是,玄武大帝有胜无败。” 这个答案着实是有些劲爆了,谢七溪和原露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若非百战百胜,以元初魔的高傲自矜,又怎么会拉下面皮说要互换道途比试。还是挑楚摘星这种转世之身提要求,明摆是占便宜。 这是实话,可世上也是实话最伤人。 只是这种话,对启这种成天把兵者诡道,为了赢甚至能做出亲自改换容貌,扮做溃兵冲阵的家伙来说,恐怕连刮痧都算不上。 脸皮这种东西,早就被祂进化掉了。 反正楚摘星不明白为什么启突然就沉了脸色,不声不响地重重敲了一下手指,脑后巨大的虚影就重重一剑朝着看戏三人组斩去。 楚摘星有些莫名其妙,但反应速度不慢,深知要是这一剑劈实了,纯阳剑不好说,露露和谢七溪肯定是铲都铲不起来了。 所以当即也是举起手臂,轻轻往下一挥。 身后的丈八点钢枪当即抖动起来,枪花绚烂,去势如电。凭着长度优势,这回成功做到了后发先至,用枪杆挡住了剑刃。 然而她错误的估计了启此次羞恼的程度,和欲要置三人于死地的决心。两种兵刃甫一接触,钢枪就在力量对抗中落入全面下风,枪杆从小小的弯曲弧度,不多时就变为半轮明月。 今日的启格外没有耐性,眼见己方占了便宜,迫不及待又打了一个响指:“去。” 长枪被崩开的瞬间,以两道虚影为中心,陡然生出一股似能绞碎一切的飓风。随后长枪缠上不肯罢休的巨剑,疾刺数下,借交击震荡的余波,把这股含着巨大澎湃的飓风分为力量不等的四五份。 多亏楚摘星把化解不了磅礴力量散入风中的急智,谢七溪等三人总算避免了直面这一击,被生生绞为肉糜的悲惨命运。在纯阳剑左支右绌的狼狈保护下,两人还是有着囫囵人形的。 楚摘星十指交叉,做成了一个小拱桥,意态闲适地托着下巴,并不看着启问道:“你发什么疯呢?” 启反而有些错愕,反手指着自己说道:“你问本尊?” 楚摘星没有回答,而是把散落到脸上的碎发轻轻给抹了回去,其意不言自明:不问你,难道是问此处毫无生机的空气吗? 对于楚摘星的冒犯,启毫不在意,甚至唇角牵起一个小小,仿佛怀念的笑容,直接将虎视眈眈的持剑虚影召回了脑后答道:“本尊不信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已是被楚摘星第二次不答反问,启唇边的笑容愈发浓郁,乃至于抬手指向了人事不知的谢七溪:“那个小家伙,是剑灵之体。” 楚摘星的反应还是淡淡的,屈指弹碎了手下“袖珍人”的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城墙,引起他们的惶恐惊惧后,才把话接了下去:“我又不瞎,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启的意料,定定看了一会儿楚摘星之后才再度问道:“你不生气?” 所谓剑灵之体,是一种只在极少数人群中流传的传说体质,说起来连启都是第一次见。而且要不是见到纯阳剑的异态心生好奇探查了一番,祂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其实造就一个剑灵之体的步骤并不复杂,说穿了无非是炼器那一套。 难的是材料。 第一是将生未生的剑灵,第二为体魄惊人,天赋异禀,还怀着一口先天之气的未满周岁婴孩,第三就是帝君一级的大人物亲自出手,用庞大的法力和气运为婴孩代行周天,淬炼身魂,将剑灵纳入体内。 如若成功,这样的婴孩最次都能保证历劫不坏,投胎转世资质不堕,如果机缘足够,还能唤起那神魂深处的一点真灵。 剑灵之体一朝顿悟,一步登天是基础操作,脱胎换骨,远迈最初的资质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白了,这是一场惊天豪赌,以极度庞大的本金,去博一个希望渺茫的重奖。 得亏带保底,不然只有疯子才会参与。 谢七溪就是体内融合过一个将生未生剑灵的剑灵之体。 从她的跟脚来历,以及年纪轻轻就能和纯阳剑做到心意相通的事迹来看,谢七溪的第一世,有极大的概率是融合了人魔双方都不知晓存在的纯阳剑剑灵。 照目前的结果看,被保护得很好的纯阳剑有心奉谢七溪为新主,觉醒潜藏在神魂深处的一点真灵不过是时间问题。 哪怕是灌醉明,也要为自己所有感受红尘万丈的浪荡子化身加一个逢赌必赢优势的东王,终于证明了祂的赌运其实本身就很好,明的加持偏爱纯属锦上添花。 楚摘星都能想象到东王若还活着,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乐成什么样。 万年之内,绝对见不到他紧咬牙关。 当然惊天运道中大奖属于玩笑说辞,一位爱女情深的父亲是不能被归于赌客的行列。 楚摘星甚至能够肯定,东王那家伙一开始其实就是冲着保底去的。 无数浪荡子化身以纪元为单位游历红尘,心野到连魔族女子都去勾搭,却独独只留下了这么一点血脉,珍之爱之怜之,倾尽所有谋划后路。 但愿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一念及此,楚摘星脸上也添了些笑模样:“我倒不知我为何要生气。” 也就是楚摘星转世轮回前的背景太硬,启对她一而再的不答反问也没有太多的反感情绪,而是乐呵呵说道:“剑灵是何等珍惜难得,祂那孩子纵然是天纵奇才,也是糟践,不过是一己之私…… 设若当年东王若有剑灵相助,应不至于坚守不到百年城破兵败。按你的话说,可多救得亿兆生民。 为了祂一人的孩子存活,无数人的孩子陪葬,她侥幸活了那么多年,已是便宜了她,如今既以知晓,为何不能杀了她?” 楚摘星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到最后万般思绪都化为一个释然的笑容:“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东王为子女谋算,我虽不赞同,却可以理解。况乎无论过程为何,祂都未逃避半分。 祂受你等围攻,力竭身陨……那种情况下,有没有剑灵相伴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若真将剑灵一并留下,必定被你等联手扼杀。 况乎斯人已逝多年,此时再究其子嗣罪责,何异于刻舟求剑? 于我而言,祂没逃,就够了。” 启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你倒是看得开。” “不过是将心比心,依常理忖度,全法理之下那份人情罢了。” 启盯着楚摘星好半晌,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玩味神色,终于按捺不住一点点浮现:“本尊现在突然有些好奇,似你这种人将来若有了子嗣,你会如何安顿教养她们,也会如此为之计深远吗?” 楚摘星停手垂眸,认真思索了好一阵,然后用着十足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我还没有子嗣,所以也没有想好该如何抚育教养她们。 我只能说,如我侥幸不死,又能有子嗣陪伴,那我会竭尽全力去当一个好的母亲。” “没看出来,转世为女儿身,还真是给你添了一份柔软心肠呢。” 面对这种程度的调侃,楚摘星只是动作极小地摇了摇头,没有半点辩驳的意思。 谢七溪与原露接连受创,已然双双昏死过去。而没了这两个好奇宝宝问东问西,元气大伤的纯阳剑也收了好为人师的心思,专心护卫在侧,因而楚摘星与启的游戏后半程无波无澜,甚至沉默到有些诡异地进行了下去。 棋局中的五百年,放在常世中也仅是一个时辰多点的时间。而在与安静棋局相对方向的战场上,呼喝、惨嚎、以及兵器撞击的声音正在不断减少、减弱。 身着金甲的少年将军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钢鞭,反复锤凿下带来的直接成果便是魔族大军齐整的阵列已经被分割成无数份人数不一的散兵游勇。 而无法再按照氏族和部落关系排列,也就无法相互配合发出那些威力巨大的组合技。 众所周知,被拔掉利爪尖的狼,和小羊羔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钟元此时真如猛虎下山岗,又似龙行大泽间,从伍长一路杀到万夫长,杀得气势节节攀高,杀到魔族大军中无一合之敌。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血肉四溅,魔族兵将一见那面楚字大旗就信心跌到谷底,争先恐后奔逃,督战队的钢刀都砍卷刃了也只能勉强维持队列,没有让局面崩溃成无头苍蝇的大溃败。 所幸从声响判断,殒命的魔族都是在没有遭受什么痛苦的情况下走的。因为也许脑中刚刚生起“真是倒霉,居然正面撞上这个魔头,得赶紧逃”这个念头,身首就已经分离了。 这般毫不留手的一面倒屠杀在仅仅维持了两刻钟左右的功夫后,就给此方空间一直翻滚不休的灰蒙蒙雾气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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