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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容汀弯起眼睛,“册封的懿旨还没下,具体日期未定,但天圣女册封那天,咱们就会进你为妃,进婉言,纯宁为昭仪,富怡年纪还小暂且不动,这样一来后宫位分也能更合理些。阿虞觉得怎么样?” 谢虞莫名有点无语。 还真是……没经过陛下点头就决定了好大的事情呢。 夜色已深,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哪怕谢虞不想离开,也感觉到容汀渐渐有了送客的意思。 同吃同住,终究只能成为儿时的记忆,哪怕她费尽心思入了宫,也无法延续。 甚至……她入宫那日,正是长公主容汀到了年岁,出宫建府的日子。 一台轿子抬进宫门,一台轿子抬出宫门。 容汀大约欢欢喜喜,满眼都是宫外自由的蓝天,而她坐在花轿中,用帕子捂着脸,差点哭晕了眼妆。 打更声过,容汀的心思有些飘忽,似乎在思索什么。 她很快又收回目光,转头笑着问道:“小虞虞,还不打算休息吗?” 谢虞于是站起来,端正地行礼道:“臣妾告退。” 虽然不舍,但不得不走。 然而,袖子又被拽住了。 谢虞的心中忽而腾起一丝期待,轻轻回过头。 容汀:“还有个问题,小虞虞你说了再走。小乙到底为什么爱小甲啊?” 谢虞:“……” 谢虞反手在容汀脸上掐了一把,恨恨道:“她大概是脑子坏了。” 说罢,气鼓鼓地走出殿门,一直到快到自己宫门口了,她才忽然觉得,手上的触感似乎不太对。 谢虞抬起手看了一眼。 食指和拇指上,厚厚的一层白色脂粉,很淡的芬芳气息。 ** 顾怀萦这几天过得还不错。 自从离开佛堂后,再也没人来找过她的麻烦,日子似乎又回复成了一开始刚来到中洲皇宫时的样子,每天只有小宫女定时送来一日三餐。 总之,中洲皇帝,似乎又不想杀她了。 顾怀萦并没有思考太多的兴致,只当皇帝是因为真信了她的“祈福治病”,对她“治好”长公主心存感激改观了,非常心宽地该吃吃该喝喝。 小宫女依旧仗着以为她听不懂中洲话,时不时义愤填膺地抱怨几句。 然而顾怀萦现在已经能听懂一些了,她也不给反应,只当听力练习了。 那个名为竹茵的小宫女也时常出现在思寥宫,怀里总是捧着些果子零食,嘴甜甜地说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给送来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顾怀萦也就简单直白地归结于,长公主也是真信了她的“祈福治病”吧。 顾怀萦偶尔也会感慨,中洲人真虔诚,中洲神也真好说话。 艳鬼则每日黄昏出现,带着各种各样的南陵小食给她加餐,食物从一开始的难以下咽,如今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美味。 今日艳鬼果然又来了,挎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打着一把伞,在昏淡的黄昏中穿着一身红衣裳,扬起的裙摆被雨水打湿,仿佛蝴蝶的翅翼。 短短几日,顾怀萦似乎养成了在这个时间等待的习惯。 她坐在窗口,看见白花掩映间的那抹红,就轻轻放下手中习字的佛经,将窗拉得更大些,又轻轻拨开垂在窗口的白花。 艳鬼就会抱着食盒跳进来,带着一身的水汽,和一声热热腾腾的招呼。 “阿萦,今日如何?” 顾怀萦歪头思索片刻,回答:“吃饭,睡觉。” 艳鬼顺口接上:“打豆豆?” 顾怀萦脑子空白了一下,她知道“打”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豆”是什么意思。 但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她却茫然了。 为什么要打豆豆?为了吃吗? 艳鬼很快意识到顾怀萦不懂这中洲小孩间流行的玩笑话,眼珠子轻轻一转,笑着问:“阿萦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打豆豆?” 顾怀萦只是茫然,倒也没有很好奇。 不过看着艳鬼亮晶晶的眼睛,她淡淡点了点头。 就当她很好奇吧。 艳鬼果然跟个孩子一样地开心起来,神神秘秘地凑到顾怀萦耳边,轻声道:“因为我是豆豆。” 一边说着,一边趁着顾怀萦没注意,眼疾手快地抓着她的手,在自己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艳鬼:“今日任务完成,吃饭。” 说着,菜碟子瞬间摆了一桌。 顾怀萦眨眨眼睛,摸摸自己的手指,又伸手摸了摸艳鬼刚刚被敲的脑袋。 艳鬼的动作顿时停住了,非常配合凑过头来,仿佛一只温顺的猫。 顾怀萦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奉天殿大巫那么喜欢豢养艳鬼了。 吃饭时艳鬼总是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天生爱说话,还是为了逃避那一桌热辣辣的食物,但又不愿意扔着顾怀萦一个人吃,所以就不停地说话,只偶尔用筷子沾一沾,挑一根没泡进辣油的菜梗。 艳鬼的中洲语和散装南陵语总是夹在一起说,内容天马行空没个主旨,外人大概能听得自闭,顾怀萦倒是还好,勉强听懂一半,另一半自己猜,猜不对也没什么惩罚。 艳鬼:“今天菜是真的辣,我在厨房一边做一边哭,冉冉在外头听见我哭还以为是怎么了,结果一进厨房,阿萦你猜怎么样?她也哭了!哭得比我还凶呢!” 顾怀萦听懂的:今天菜辣,在厨房,做哭了,厨房里还有个人,被做哭了。 艳鬼:“说起来,我今天突然发现,我好像每次来都是跳窗户。我为什么不走门呢?” 艳鬼皱起眉头,真情实感地困惑了起来。 顾怀萦点点头,很好,这句全听懂了,她对此也抱有疑问。 艳鬼思索半晌,恍然大悟,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哦,我明白了,偷情就是应该走窗户。” 顾怀萦:? 偷什么? 顾怀萦望了望自己空荡荡的寝宫,不明白里面有什么需要艳鬼翻窗户偷的。 而且……一般偷东西真的会挑主人在的时候来吗? 顾怀萦想起南陵民间流传的某个小故事,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了。总之,就是说有个小偷去闯空门,结果看到那户人家过于穷困潦倒,于是把自己身上的钱财都送给了屋主人的事。 于是,顾怀萦终于悟了。 大概艳鬼就是那小偷,第一次出现就是为了偷东西,结果看她太惨,于是心软舍身。 嗯,是一只善良心软的鬼。 顾怀萦觉得,善良的鬼应该得到一些奖励。 于是她伸手,摸了摸艳鬼的耳朵和耳后的小块皮肤。 她记得,艳鬼都是喜欢被这样抚摸的。 艳鬼眨眨眼睛,耳朵腾的红了,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后,笑道:“阿萦,我的偷情就是一说,你这可是真偷情啊。” 顾怀萦歪歪头,向艳鬼探出双手,以证明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偷。 艳鬼看着阿萦的动作,红色从耳后爬上了脸颊。她咕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阿萦的左手上,声音小小的:“就牵着左手吧,右手还要吃饭。” 顾怀萦:…… 她真的什么都没偷啊,为什么要抓着她?
第14章 阿布格索瓦 顾怀萦想把手抽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做了,艳鬼大概会哭。 虽然艳鬼哭起来很好看,但也很麻烦。 她沉默一会儿,抱着一点难得的善意提醒道:“我的手现在虽然没有放毒,但一直触碰对鬼不好。” 极其散装的中洲语,散装到只有一两个中洲词。 艳鬼自然没明白,顾怀萦却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义务,低头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艳鬼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支着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温度。 前世她似乎很少看见阿萦在她面前吃饭。 阿萦总是靠在窗边,握着一卷书,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她甚至会觉得,这大概是个不食人间五谷的神仙。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正如她吃不惯南陵的食物,或许这份注视也源于阿萦吃不惯中洲食物。 前世的阿萦……有哪怕一日,好好地,愉快地,吃上一顿自己喜欢的餐食吗? 这么一想,心中仿佛有哪个地方微微刺痛起来,这一点微末的刺痛最后化成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艳鬼:“都十天了,你怎么还不喜欢上我呢?” 艳鬼不傻,虽说总是爱曲解意思动手动脚,但她心里也明白,阿萦现在看她大概就是在看一个饭搭子食盆子,常言道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可她这会儿似乎光抓胃了,心是一点没见。 前世阿萦虽说在中洲呆了十年,但在阿萦告白前,她们相处的日子加起来可绝对不足十日。 顾怀萦没听懂,抬头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艳鬼苦恼着,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艳鬼:“阿萦你……莫非喜欢我对你坏一点?拿鞭子抽抽你那种?” 顾怀萦再次低下头,一种诡异的直觉告诉她,没听懂挺好的。 但艳鬼却不让,双手捧住她的脸,一双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仿佛带着钩子,轻而易举地穿过皮肉,在那颗心的尖尖上小小地勾了一下。 艳鬼问道:“阿萦,你对我有什么期待吗?” 顾怀萦眨眨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一只鬼有什么期待。 非要说的话……希望她别干太多坏事,太早魂飞魄散吗? “我的意思是……”艳鬼用她的散装南陵语字字斟酌着,同时手舞足蹈地比划,“有什么想让我为你做的事,或者我能为你实现的心愿?嗯……比如说天天一个人呆在这座宫殿里太无聊了,希望我找个空档带你溜出宫去玩?” 顾怀萦还是不理解,她的人生中似乎并没有“想”这个概念。 但既然艳鬼这么问了,顾怀萦也只好努力思考了一下,最后灵光一闪,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皇帝……” 艳鬼微微一愣,差点咬了舌头:“想……做皇帝吗?” 这个实现不了,她毕竟是中洲容氏子弟,就算做不了千古明君也绝不能昏聩到这种程度。 顾怀萦摇头,咬着中洲语,一字一字轻轻往外蹦着:“想……见见,皇帝。” 不知为什么,艳鬼的呼吸似乎突然急促了几分,就连声音都咬得更轻了,听上去仿佛一口呼出的气:“见……皇帝,为什么?” 艳鬼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见哪个皇帝”吞回肚子里,口中疑问拐了个弯。 前世她不是没想过,在相信的阿萦所说的“爱”后,她也曾怀疑,这爱究竟是给她的,还是给“皇帝”的? 若是给皇帝,那对阿萦而言真正重要的,究竟是她这个假的傀儡皇帝,还是……本该真正坐在皇位上的,她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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