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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不要?” “……” “我们拍了一堆,别担心我们的‘精神食粮’不够。”孟梦坏笑道。 “……” 夏千枝皱起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那……还是给我吧。” 雾突然散去。 阳光重新明朗起来,与拍立得上的那一刻悄然重合。 ** 再次回到上海时,已是深夜。 夏千枝拉着行李箱踏出飞机,虹桥商业圈闪烁的一片霓虹灯倒映在瞳孔。 孟梦不放心她的安全,特意叫小球过来接机。小球人虽然也挺瘦弱,但毕竟是个男生,会更让人更放心些。 “又麻烦你了,下次我们不该订这么晚的航班。” “没事的夏老师,”小球边打方向盘边温和地笑着,“这是我们的工作嘛。” 脑海闪过了深夜小区的黑。 夏千枝垂下眼,迟疑道:“那你能送我到楼下吗?” “当然啦,你就算不让我送我也得送,大半夜的多不安全。”小球嘻嘻一笑。 后座上的夏千枝也笑了。 最后,小球不仅将她送到了楼下,甚至尽职尽责地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谢谢啊。” “不谢,”小球挥挥手,“你好好休息两天。” “嗯。” 在家门关上的那一刹,夏千枝松了口气。 而松了口气后,眼前空荡荡的客厅便引起了无限落寞。尽管当年买房时特意买了套不到一百平米的小房子,仍空到让人心颤,暖色系的瓷砖与墙纸都无法拯救。 好想家里再有个人。 她将行李箱放到电视柜旁。 很累,明天再收拾。 过完年没多久,就要27岁了。 虽然在以前在采访上轻松否认了年龄焦虑,但那都是假的,都是给观众看的。像其他艺人一样,她对外也戴上了一副面具。 皱纹马上会来,皮肤马上会松,事业黄金期也马上会过去。 今年春节回家后,爸爸妈妈又要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去年他们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听哪家有较优秀的适龄男青年,饥不择食,甚至连邻村拆迁户的儿子都搬了出来。 当时自己还叹了口气。 这是我不想吗?我也想啊! 一想到那些相亲对象,夏千枝就很想笑。每年都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自己只是出于礼貌给爸妈个面子罢了。 不过幸好,哪家也都没看上自己。农村和城市的标准截然不同。这个嫌事业心太重不会持家啦,那个嫌太瘦看起来不健康,这个又嫌年龄大了,那个又嫌长得不让人放心。 ——刘亦菲在我们村都没人要。 某亲戚说得既直接又委婉。 夏千枝还十分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忍得很辛苦才没在酒席前笑喷出来。 要求太高了吗?但又舍不得放低标准。 虽然她很想结婚,但又排斥为了结婚而结婚。 还记得当年在高中时,火红夕阳下某学长炽热的眼神跳跃着燃烧。 她曾以为,自己的感情之路会一直顺利下去;哪知道开始即巅峰,之后十年没再出现任何一个满足所有幻想,让自己产生冲动的人。 据说当爱情来临时,双脚会离地,会和漫山遍野粉红色的花瓣一同漂浮在空中。 空气化成痒丝丝的水包裹住每一寸皮肤,森林里所有老虎融化成黄油。 可每当以为爱情来临时,双脚仍坚坚实实地踏在地面,世界仍然是硬的冷的。然后在某一刻,一片玻璃突然打碎,梦就醒了。 夏千枝一边卸妆,一边想着那天看的视频。有时她会后悔看过那个视频,但有时又不后悔看过。 梅艳芳2003年的告别演唱会。 她孤身一人穿着婚纱,风华绝代渐渐隐没到舞台深处的黑暗中。她没嫁给任何人,只是嫁给了一生最爱的舞台。 一个传奇的终结。 如果我在迎来告别演唱会时还没有结婚,也穿着婚纱上去过把瘾好了。嫁给舞台也没什么不好,多酷。 夏千枝将脸洗净,用洗脸巾轻轻抹干。 正要进行护肤三件套时,手机突然响了。 午夜十二点还打电话打扰自己,估摸不是池卿就是柳宛宛。这俩人总是刚得到什么八卦就藏不住,一定立刻要打电话亲自吐槽。 一看屏幕,果然是损友之一池卿的电话。 夏千枝不耐烦地接通,累上加累,烦上加烦。 “干嘛?有话快说,我要累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神秘兮兮的,跟刚用塔罗牌算完重大事件似的。 “你快感谢我!” “感谢什么?”夏千枝皱眉。 “我推掉了一个好剧本,张导的《北京爱情小传》。” “一听就是烂片。我为什么要感谢你推掉剧本?” 池卿无奈地咂咂嘴:“你听完啊,然后我向张导推荐了你。而且我记得,那时候你档期刚好是空的。” 夏千枝气不打一出来,真想立刻穿越到电话另一头揍人。她拳头都硬了。 “嘿,你自己不想演的烂片就甩给我?” “你先听完!我跟你关系这么铁,可能故意坑你吗?首先我扫了眼剧本,这绝不是烂片,到时候豆瓣肯定8.0以上;其次这是我信守承诺,特意把另一位主演留给了你当搭档啊。” 夏千枝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隐隐猜到了答案。 “谁?” 池卿故作玄虚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似笑非笑地、一字一顿地道出了谜底。 “吕天俊。”
第33章 池卿挂了电话。 她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只是嘴角不住上扬,无比自豪。 现在已是午夜十二点半。 大灯已经关掉,只有床头两盏小灯,昏暗又暧昧。 靠在旁边枕头上的Hiro在12.9寸的ipad上细化色块。在笔尖流畅的运动下,各种颜色奇迹般富有了生机。 “这么晚了还打扰千枝?” 池卿耸耸肩:“又不是别人,是夏老哥!我们这关系多亲密啊,没事的。” Hiro的笔尖停在了屏幕上,冷笑一声。 “这不叫亲密无间,这叫不知分寸。” 池卿也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她将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摔,整张脸凑到Hiro手中的ipad屏幕之间上,像只想尽办法吸引主人注意的小狗。 “你在画什么呀?” “《无限谜题》的周年庆贺图。”Hiro暂时停下了手,因为池卿把脸怼了上去,根本无从下笔。 池卿将脸拿开,盯着屏幕上的图像看了一会儿。 画中是个在森林中喝茶的大胸御姐,在秘境的泉水边接受圣光的洗礼。白发红瞳,魅惑又清冷,极符合当今二次元审美。 “虽然没完工,但我觉得很好看。你打算画到什么时候?” “你先睡。”Hiro眼皮都没动一下。 “通宵伤身,好好休息明天起来再画如何?”池卿笑得很谄媚。 “要截稿了。” “违约金我替你付,别再接商稿了,把漫画连载完就得了。” Hiro闭上眼睛,紧握Apple Pencil的手开始颤抖。 “因为我欠你很多钱。” 她很烦,因为已经解释过无数遍了。 池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眼神比四月的溪流还要温婉。 “你不是用你自己还上了吗?” “只是拖了一下还款期限,最终还是要还的。” “我又不缺你这点钱。” “你缺不缺和我还不还是两码事。” “哦,哈哈。” 然后沉默。 池卿突然摘下Hiro的眼镜,语气温柔不再,变得攻击性十足。她突然发了疯。 “我让你放下笔,你就乖乖放下笔。” Hiro终于看向了她,脱离了近视眼镜的眼睛暂时无法聚焦。她的声音不再淡定,焦急却无可奈何。 “别闹,把眼镜给我。” “我没闹。”池卿死死捏住她的下巴,直把她捏得生疼。“做,然后睡觉。” 然后,池卿一手搂住Hiro的腰,一手揽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下去。 Hiro手中的ipad从腿上滑落到一边,落在软绵绵的被子上。 接吻开始。 舌尖的游戏,桃色的游戏。 两条蛇开始无尽缠绵。 Hiro率先气短得接近窒息,不得已推开压着自己的池卿。 “你越来越像条疯狗了。”她死死盯着面前长相清纯温婉性格却无比恶劣的人,不快地大喘着气。 “我当你在夸我喽。”池卿一挑眉,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智商毫无长进。” “骂,你继续骂。”池卿早就习惯了这位高智商学霸的冷嘲热讽,早就摆烂了。 Hiro摇摇头,只是怜悯地看着池影后:“不屑于骂。” 池卿冷笑一声,再度压了上去。逼得很紧,Hiro只能贴在床头无路可逃。 “从明天起,白天随便你画,”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小脸颊,“但不许熬夜,我规定的。” ** 凤箫馆内,戏台上。 坐在大红轿子之间的女人一袭红衣,明艳动人,一举一动透露着端庄。 今天,她是《锁麟囊》中的富家小姐薛湘灵。 “隔帘只见一花轿 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 为什么鲛珠化泪抛 ……” 唱到悲情之处,薛湘灵柔柔抬手,洁白的袖子轻轻掩面。 三分悲伤,三分娇羞,四分疑惑。 那双圆圆的桃花眼在绯红眼影衬托下美到无言,总能游刃有余地将各类情感细腻体现出来。 台下的戏迷们聚精会神,大气都不敢出;因综艺而慕名前来的粉丝虽头一次听京剧,也深深陷在其魅力中无法自拔。 他们已完全忘我,全身心投入进当前上演的剧目。 与之前演虞姬的气质截然不同,唱腔也与往常传统的梅派剧目截然不同,将“简腔繁唱”展现得入木三分。 不愧是京剧界的大魔王,传说中的“凤箫馆头牌”俞秋棠。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 种福得福如此报 愧我当初赠木桃——” 众人团圆,皆大欢喜;当初赠与贫女一个小小的锁麟囊,竟换得了日后的大恩大报。 薛湘灵站,赵守贞跪,两人带着笑意深情对视,结为姐妹之好。 全剧终。 “好——” 台下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谢幕的音乐响起,俞秋棠带着演职人员上台敬礼致意。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谢幕了,但每一次她都像第一次般对待,谦虚有礼而兴致勃勃,观众们的兴致也随之愈发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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