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秋棠思考一瞬:“我在综艺里唱过点儿流行歌曲。名家谈不上,您别这么捧我了。” “您就是名家,大师,别谦虚!您在节目里唱的那几首不错,但咱网易云没版权。” “是……吗?”俞秋棠错愕。很显然,她从没关注过自己唱过的歌。 “是,节目方垄断了。”这时,夏千枝终于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哦……”俞秋棠点点头。 “夏天后,您尤其厉害。这嗓音怎么发出来的?别人发出来的声儿叫声儿,您这是仙音啊!”司机师傅夸完了俞秋棠,一转攻势,开始夸夏千枝了。 北京特有的地域口音将小小的出租车内转换为了相声剧场。 “谢谢夸奖。”北京人都这么喜欢夸张吗,夏千枝哭笑不得。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了右后视镜,她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俞秋棠。笑得很开心,比自己收到夸赞还要开心上十几倍,还跟随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摇晃脑袋。 ……傻子。 夏千枝垂眼撅嘴。 工作日的中午,北京这种大都市也不会堵车。没过多久,出租车就停在了熟悉的小区前,破旧却很有老北京气息。 而俞秋棠的家中也一切如常。 一尘不染,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就连小白狗孟德的毛都香喷喷的。 “孟德儿,看你千枝姐姐,想她没有?”俞秋棠一把抱起孟德,把脸埋到它身上蹭蹭,也分不清她俩到底谁才是狗。 千枝姐姐。 从这家伙嘴里叫出来还真是别扭,夏千枝抱过孟德。 俞秋棠将大衣脱下,挂到沙发旁的衣架上。贴身的针织衫勾勒出身体的线条,一举一动愈发温婉动人。 夏千枝摸着小狗,突然想到,如果是俞秋棠喊自己“千枝姐姐”的话……鼻腔一热,虽然感觉不错,但好恶趣味。 “我去给你倒水。”俞秋棠边走边扎起一个低马尾,每个发丝都整整齐齐扎了进去,应该是在家中养成的习惯。 走进客厅,夏千枝看到茶几上摆着一袋新疆产的葡萄干,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唱过《阿瓦尔古丽》吗?” “唱过,以前在新疆老演这首曲子。”俞秋棠拿起一个杯子,走向饮水机。现在,厨房的水槽边上,有两个倒扣的杯子。 夏千枝抿了抿嘴:“我下首歌要融民族元素,会借用几句。” “挺好啊,这歌儿好听!”俞秋棠端着两杯水,来到沙发前。 夏千枝接过水喝两口后,忍不住了。 “你能唱两句吗?” “我?”刚坐到沙发上的俞秋棠愣了一瞬。 夏千枝点点头,有点心虚。感觉这样好不礼貌,像命令她一样。 “想听听你们专业唱民歌的人怎么处理的。”立刻补一句。 俞秋棠立刻就理解了,从沙发上站起。 “没问题!” 一副正式演出的架势。 夏千枝慌忙摆手,这人可真是反客为主。 “不用站着,就随便唱两句。” 俞秋棠一挑眉,笑笑。 “坐着气息不好,怕误导你。”极为认真负责。 一阵暖流在内心划过。 你还说你不够格,夏千枝想,你要是当了老师,你的学生就是天下最幸福的学生。 她清清嗓子,深呼吸两口气,站姿像极了以前的演出。 “我骑着马儿唱起了歌儿 走过了伊犁 看见了美丽的阿瓦尔古丽——” 完美的音准,穿透力极强,强到夏千枝真的很担心扰民。但细细听来,她好像也没有特意控制共鸣,甚至感觉不到在用力。 真好听。 短短几句清唱,就让人看到了无边戈壁滩中的朵朵小花与簇簇绿草。赛里木湖烟波浩渺,蓝到心颤的水面流云浮动。 而演唱者端庄又平静的表情,竟看出了军艺晚会的感觉。 余光瞥向沙发侧柜上的毕业照,那穿军装的二十岁姑娘与客厅三十岁女人的身影重合到一起,一同在岁月的长河中闪闪发光。 这才叫演唱家。 这才叫演唱。 一曲终了,夏千枝心中怅然若失,闷闷地鼓起掌。她也不担心楼上楼下的人投诉扰民了,能听到这样美妙的歌声,损失几分钟的睡眠也是值得的。 “好听,真好听。” 俞秋棠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哈哈,谢谢。” 夏千枝总结出来了,这人羞涩时会习惯性挠脸。很可爱的小动作。 “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虽然有点丢人,但该请教还是要请教,夏千枝横下心。 “怎么像你那样发声?” 听到某两个字时,俞秋棠漆黑的瞳孔骤缩一瞬:“像我?你指的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声音扎实一些,有穿透力一些……嗯,让我少带点鼻音,发声往后靠一靠。”夏千枝仍抱着小狗。孟德也很喜欢这位姐姐,一直乖乖趴在她的怀里。 俞秋棠表情重新平静下来。 她的眼神亮亮的,时不时点点头,认真倾听着对面人的疑惑。 “我大概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了。但我这么说,也没什么效果。要不要唱两句,我再针对性地看看?” “这太麻烦你了吧。” 这不算白嫖大师一对一私教课吗,夏千枝更心虚了。明明是休息时间,却还要谈唱歌的事。 “怎么会。” “那就请你指导我一下了。” “指导?”俞秋棠愣了,连连谦虚摆手。“我可没有资格指导你。” 怎么会没有资格呢,你是我见过当代唱功最强的人,夏千枝想,虽然这有点不尊重其他歌手。目前听到过的数十个现场,没有一次因气息问题导致音准失误,或破坏歌词结构。 夏千枝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我唱了。等我开一下嗓。” “好。” 然而开口前,夏千枝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套房是老破小,隔音恐怕并不好,而现在是下午一点多。 “不会扰民吗?” 俞秋棠笑道:“不打紧,楼上楼下都是空房。” “空房?” “北京这地段儿嘛,都是老爷们的陪衬房。” 好有道理,也符合常理。 夏千枝看向窗外,终于开了口。虽然她觉得在这家伙面前唱歌很丢人,丢到姥姥家那种。 和俞秋棠的声音相比,她的声音穿透力弱了不少。那略带慵懒的鼻音薄而尖,嗓子像在冰镇石榴汁中泡过一般,甜而凉。 一旁的俞秋棠认真地听着,睫毛不住颤动。 听着听着,她意外睁大了眼睛,修长的手指无意间抚起下巴。 一小段唱完。 夏千枝紧张地等待旁边人的评价。 俞秋棠沉默半晌,语气意味不明:“我头一次听这种唱法的《阿瓦尔古丽》。” 夏千枝心凉了半截。那就是不行。 “我也觉得完全没有味道,可换发声方法就有点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秋棠急了。“只是……你有没有试过用胸腔,嗓子位置向下赶。” 夏千枝思考片刻,再试了一次。 俞秋棠皱起眉,为难地说:“你的功底很厉害,一点就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就是错了。”夏千枝有些泄气。 俞秋棠苦苦思索,眉头从未舒展开来。 “不是,就是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个词……这种唱腔可能对你不合适。” 逼良为娼。 心灵暴击。 夏千枝觉得自己愈发渺小,愈发差劲。过去几年在歌坛树立起的信心,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烟消云散了。 “让声带充分震动,不要让多余的肌肉帮忙。这里使劲。”俞秋棠的手指抚上夏千枝的喉咙。 突然袭来的肢体接触让夏千枝脸红,虽然只是手指碰喉咙。 要专业起来! 她尽力集中注意力,挺胸吸气。 “对,这样,保持吸开的感觉,现在张嘴。”俞秋棠陪她一块挺胸吸气。“唱吧。” 夏千枝调整位置准备就绪后,再次开了口。 “我骑着马儿唱起了歌儿——” “这里不要太用力,平衡对抗。”俞秋棠的手覆上夏千枝肋骨下方。 投入进去唱后,肢体接触变得自然了许多。 夏千枝努力将声音从胸腔全部放出,压抑着平常的演唱方式。 俞秋棠虽然没有开口,但神情很激动,手渐渐升了上去,和旋律的走向夸张地一起一伏。最后,她情不自禁小声合唱了起来。 “哎呀美丽的阿瓦尔古丽——” 歌声消散。 屋内重新安静,一直在沙发上趴着睡觉的孟德睁开眼睛。 “夏小姐好厉害,每一遍都有大提升。” 得到业内顶尖人士的肯定,夏千枝心里比吃蜂蜜甜多了。当然她心情清楚,比这位曾经的青歌赛冠军还差得远呢。 “但是。”俞秋棠犹豫一瞬。“我还是希望你用最开始的方式演唱。” “为什么?”夏千枝心又凉了。 今天的心情已不能用过山车形容了,要用跳楼机。 俞秋棠虽然表面淡定,但又在悄悄挠脸,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而害羞。 “民歌融入流行歌曲后,就不用拘泥于它了,你一开始那样挺好的。” “我再练练。今天有你的点拨,我会练好的。”夏千枝垂下眼。 “我不是这意思。你第一遍虽然不是民歌唱法,但真的很好听!”俞秋棠不知怎的急了,嗓音控制不住高了起来。“可以唱出自己的风格,为什么不唱呢!我是因为……”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因为?” 俞秋棠语气重新弱了下来,表情很自责:“对不起,我没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 夏千枝拉起她的手,轻轻安抚。现在大中午的,明明室内气温接近二十度,但这手还是凉得过分。 “我知道,你别急。” 俞秋棠的手乖乖任她握,一动不动。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唱出风格,所以就按照最传统最正确的方式唱。像我一样许多唱民歌的,你去网上搜他们的录音,都唱得千篇一律。而你唱得就很不一样,而且是好听得不一样。有鼻音没关系啊,就因为那点小鼻音,大家才能一听就知道是你。如果大家听不到你那种《阿瓦尔古丽》,那真是巨大的损失。” “真的?”夏千枝迷惑,分不清自己到底唱得好不好了。 俞秋棠点点头,圆圆的桃花眼中满是动人的真挚。 “真的。如果你要录,我很期待在耳机里听到你第一遍的处理。” 又是那样的眼神。心底的石头滚落悬崖,一片轻松,春天的大地又明朗可爱了起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0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