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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语乐坛天后的嗓音在制作人的耳机里和控制室的音箱中同时响起。轻而不单薄,亮而不尖锐,仙而不脱离人世。 真是太好听了,万芳越听越感动,虽然夏老师自成一体的唱法将这首歌唱得变了模样,但也架不住是真好听。 夏老师仙嗓中宁静又温柔的村庄,谁能说不是灯火里中国的模样呢。 听着听着,闫春桃皱起眉头。她好像是热了,不耐烦地低头,将衬衫扣子悄悄解开一颗。 一遍录完,伴奏最后一个音渐弱出录音棚。 刘科长面带慈祥的微笑:“小夏第一遍嗓子没完全打开,声音偏紧,我们这次一段一段录。” 夏千枝点点头,再清了清嗓子,练了两组音阶。 看到天后不自在的表情,陆影笑道:“千枝你第一遍已经挺好的了,但咱这不是大晚会嘛,就尽可能完美哈。” 完美。 夏千枝目光闪烁,一股酸意控制不住涌上心头。那可能还是该让俞秋棠来吧。 然而没有神游的机会,伴奏带再次响起,精神再度被迫集中。 闫春桃嘴角勾起,像是关爱晚辈的笑容,又像是嘲讽的冷笑,暧昧不清。 万芳转头看向她,眉头拧成疙瘩,心里泛起抵触之情。是错觉吗?感觉闫老师好像不喜欢自家主子的样子。为什么,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明明话都没说几句呀! 夏千枝唱功很好,但在总台晚会的魔鬼要求下,仍然因细节问题反复重录各个小片段。 “最后那个音不要吞,把它送出来。”录制过程中,闫春桃经常在两位制作人之外指指点点。“‘时代的巍峨’缺少歌颂的意味,最后两个不能像这样,要像朗诵一样。” “哎?春桃你还没走啊?”刘科长这才注意到,闫春桃一直留在控制室内迟迟没有离去,诧异地推了下细边眼镜。 “想看看我的搭档。”闫春桃面无表情。 于是乎,陆影和刘科长全程都没好意思发话,只能默默听闫春桃和夏千枝隔空对话。毕竟他们自己不是声乐专业的,就全凭闫大师指导吧,闫大师开心最重要。 在听到唱的另一句时,闫春桃甚至还叹了口气:“气息和腔体都有问题,不过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就先这样,把情感多抓一抓吧。” 虽然谁都不爱听这种话,但夏千枝知道她指点的是对的。一针见血,不愧是国内顶尖的大歌唱家。 终于结束。 拜闫春桃的吹毛求疵所赐,4分钟的歌生生录了近一个小时,把夏千枝唱得额角全是汗,嗓音状态都下滑不少。 明明夏老师也是日常一两遍过的实力派歌手,怎么今天被闫老师批评得一无是处,最后生生搞成这样,万芳心里憋着气但什么都不敢说。 就在夏千枝终于准备摘下耳麦时,准备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时—— “我和小夏一起录一遍吧,独唱部分。”闫春桃猝不及防地加上一句。 “啊?”刘科长和陆影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想再补录一遍独唱部分,分开录总归感情递进不到位。”闫春桃的腔调极为官方。 刘科长用手帕点点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你考虑得很是,录吧。” “千枝你辛苦一下,再留一会儿。”陆影冲玻璃后的夏千枝抱歉笑笑。 虽然闫春桃比他们俩年纪都小,但生生成了活祖宗。他们谁也不敢怠慢,伺候得堪比特级领导。 奇怪,真奇怪。 万芳翻翻手机上的资料,突然理解了一切。 难怪闫老师骄横脾气大,原来嫁了个有钱又有权的老公啊。她自己本身就是第一梯队顶端的独唱演员,又有那样的老公,想鼻子不翘上天都难。 闫春桃迈着豪迈的大步走进拾音室。 几个工作人员慌忙跟上来,递上耳麦,调整另一支话筒的位置。 太监宫女伺候贵妃。 “请多指教。”夏千枝微微鞠躬。 闫春桃不可置信地挑眉:“你怎么从唱腔到行为方式都跟东洋人似的?” “我在日本学的声乐。”夏千枝平静回应。 “我说呢。留学啊,挺好。”说这话的时候,闫春桃在盯着控制室的玻璃看。 伴奏再次响起。 如果要一起录独唱部分的话,所有主歌加上倒数第二段副歌都要录。一想到要和这位闫大师同场录,夏千枝就觉得心肌梗塞浑身石化。 闫春桃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非同寻常,而且是令人极其不悦的压迫感。 伴奏再次响起。 一人一句,乌云密布下宁静祥和。 刚录了一个小时的夏千枝很累,但还是坚持着用调整位置的方式,让嗓子状态尽可能恢复如初。 然而闫春桃却不按套路出牌,在最后一段本该独唱的地方,突然加了进来。 “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 灯火里的中国胸怀辽阔 ——” 不合唱听不出来,一合唱简直震撼到家。 胸腔和头腔的共鸣穿透力能撕碎一切,混音的程度恰到好处。而且那发声方式蛮不讲理毫不留情,根本就不像为合唱准备的。 闫春桃的嗓子亮到地球贴太阳停止自转,亮到世界可以三天不开灯。 民歌天后将流行乐天后的声音压了下去,令其破碎得体无完肤。 玻璃隔挡后的万芳睁大眼睛,满脸写着不高兴。小助理是个很随和的人,但今日这位闫大师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都是科班大佬,都是青歌赛冠军,怎么俞老板就能那么可爱呢。 夏千枝用余光看身边的人。 只见闫春桃还特意站得离麦克风老远,面带在舞台上演出时的专用微笑,如在故意炫耀一般。 真厉害的唱功。 终于,这一遍也结束了。夏千枝从没觉得一首歌的时间竟能如此漫长。 闫春桃将耳麦摘下,挂到麦克风旁。 “唱得比我预想要好,可以。” 夏千枝微笑点头。 科班出身的都看不起半路出家的,她明白,也并不感到冒犯。学院派的大佬们有轻视别人的资本,因为她们真的很超神。 不管怎样总算录完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够落下了。 而在心情放松下来后,夏千枝才有精力进一步打量闫春桃。 闫春桃正在喝水,手指着陆影面前按屏幕上分轨的声波,左一句右一句提混音的要求。她说话时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肯定别人的话,也像是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短脖子,削肩,窄长条的身形,右颧骨上的痣。 一道闪电穿过意识。 夏千枝想起来了。 凌乱的马克笔痕迹间,也有那样一颗模糊的痣;涂黑的人脸下,也是那样的短脖子与削肩。 她突然确信,闫春桃就是毕业照上的那个神秘人。 这么个自大的人,被怨恨也理所当然。说不定在上学期间,明明唱得没俞秋棠好还老挑她的刺。 夏千枝问:“今天的录制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刘科长点头致意。 “好的,今天麻烦你们了。”夏千枝暗自舒一口气只想赶快和万芳回酒店休息。 然而,又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快中午了,一块儿去吃个饭?” 转头,又是闫春桃。 “您在问我吗?”夏千枝确认一遍。 “当然了。” 夏千枝笑笑:“谢谢您的好意,我这段时间在控制饮食,打算回去吃沙拉了。” “那我们去吃沙拉。”明明不是艳阳天,闫春桃却戴起了墨镜,还镶着浮夸的金边。 “……” 为什么那么执着要一起吃饭?不是看我不顺眼吗? 夏千枝感觉很诡异。 但若强硬拒绝的话,恐怕会进一步得罪她——而这人的背景,得罪不起。 “你的助理让她自己去吃吧,”闫春桃从兜中掏出一把能闪瞎钛合金狗眼的车钥匙,“我想跟你单独说话。” “不行,我要对夏老师负责,得看着她。”万芳不干了,迎了上来。闫老师怎么总命令别人?不知道别人会很不舒服吗? 闫春桃不解:“现在什么人都能叫‘老师’了么?” “在我心目中,她就是老师,教会了我挺多东西。”反正比你够格,万芳没好气地想。“我不能离开她太远。” “那你到时候去另一桌,离我们远点。”闫春桃无奈地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控制室。 最后,夏千枝和万芳上了闫春桃那玫瑰金的大路虎。 一股浓浓的北京地头蛇气息扑面而来。 车如其人。 一样嚣张跋扈,一样姐就是女王。 闫春桃将墨镜收起,挂到衬衫领口,启动汽车。 “小夏真的想吃沙拉?” “既然出来吃,就看您了,我不挑。” 闫春桃嘴角勾起,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一转:“别‘您’称呼了,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吧?” 朋友的朋友? 夏千枝忽然明白过来了。难怪这人要跟自己吃饭,原来是因为这个。 “好的。” “那就吃阿拉伯菜吧,好久没吃了。”闫春桃随手打个响指,说来也怪,车内的冷空调也就是从这一刹起,大风呜呜吹。 阿拉伯菜……口味真独特。 夏千枝无奈笑道:“好。”她回忆了一下,中东菜全是各种高热量酱料,满桌子都是热量炸弹。 右后座上的万芳一直气鼓鼓望向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这样也好,闫春桃也不像想让小助理说话的样子。夏千枝正襟危坐从挡风玻璃直视前方路况,活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和这人处于同一空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难熬得简直是白垩纪蹲地球上不走了。 闫春桃开车的手法很暴躁,总时不时来个飘移,让后座的两人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就去见玉皇大帝。 当然,还是该信任一下大牌车的安全措施,她们如是安慰着自己。 终于,玫瑰金路虎飞奔到了三里屯一家阿拉伯餐厅旁。 从车上下来时,夏千枝双腿都僵硬成石膏了。肌肉一直紧绷,效果堪比去拳馆打一个小时的拳。 闫春桃也很高,还爱穿带点跟的单鞋,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来她和俞秋棠谁更高。 跟在她身侧的夏千枝有一种全世界就自己最矮的错觉。 落座后,闫春桃直接拿起菜单乱点一气,好像并不在意点了什么,只在意有没有点够金额。 “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夏千枝低头看菜单,很不自在。刚才对面这人点了那么多已经要吃不完了,怎么好再加菜。 “你是我后辈,不让我请就是不给我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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