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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秋棠垂下眼，羞涩地笑了。她当然懂这种心情。 “想学什么？” “什么都想学。” “那我们每天学一道，好不好？” “好。” 于是乎，俞秋棠放下了莴笋，转而拿起了西红柿。今天是第一天，适宜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学起。 切西红柿时，夏千枝算是深刻体验到了什么叫看起来容易学起来难。今天的西红柿偏软，稍微一用力便会流得满案板都是汁。 好狼狈。 “你翻过来，不要整个刀刃直接向上压，从上往下慢慢切。这样，对。”俞秋棠很耐心地扶住她的手，帮她一块用劲。 原来切菜都有这么多的技巧。当年的自己大大咧咧跟个男孩子似的，只会和爸爸宰鱼插秧锄地，倒是弟弟一天天的跟妈妈泡在厨房的油烟里。 难怪夏千树在学校里那么万人迷，现在想想，会做饭的男孩子可不很抢手嘛。余光瞥到俞秋棠那认真的侧脸时，夏千枝就对此深有感触。 “先把鸡蛋炒一下，铲子这样推过去，稍微一成型就关火，嫩点儿的更好吃。” 听着如春风拂面的声音，油烟味都变得诱人了起来。夏千枝按照她的指示，慢慢翻炒。 与此同时，俞秋棠去一旁的电饭煲蒸了米饭。不出五分钟，米饭的香气也溢了出来。 即将出锅时，夏千枝学着以前观察到的样子，用筷子挑起一点，尝了尝咸淡。三番五次确认味道没有差错后，她才让这盘番茄炒蛋出了锅。 “你这西红柿炒鸡蛋做得不错，看着就好吃。”熟悉的俞夸夸上线了。大概她一整天都在凤箫馆和一群北京人聊天，京腔格外浓重，几乎说成了“胸柿炒鸡蛋”。 当然实物究竟如何还有待商榷，不过出锅前尝了味道，不算惊为天人，但肯定也不难吃。夏千枝冲她笑笑，没说话。 俞秋棠拿起莴笋和胡萝卜，开始削皮，着手第二道菜。 又没事做了。 夏千枝想起了牟辰杨的电话，心咚咚打鼓。她不知道俞秋棠会不会不高兴，便迟迟没有提起过。虽然大可爱一直温和且温顺，但她仍然担心。 “如果我要假装当别人的女朋友，你会不高兴吗？” 哪知俞秋棠回答得不假思索。 “不会。” “为什么？”夏千枝很奇怪，都不会吃醋的吗。 “因为我相信你。”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温柔。 夏千枝心里一暖，将刚才在电话中做出的决定娓娓道来：“我这周末要和牟辰杨去吃饭合影，告诉他爸，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牟辰杨是哪位？” “牟志明他儿子。” 夏千枝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做菜人的表情，生怕捕捉到什么不悦的信号。 俞秋棠将削好的莴笋放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复出了？” “是。” 俞秋棠突然变得很高兴，说话时神采奕奕：“太好了！不光是我，其他粉丝们也都很期待再看到你。” 夏千枝相信她是真心高兴，可还是忍不住继续解释。 “你放心，就一年，而且在这期间我们也不会干出什么其它事情的。牟辰杨是Gay，他也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帮他推掉一些和领导们女儿的相亲。” “我明白，这是双赢的事情。”俞秋棠将切好的莴笋片和胡萝卜片下锅，用神情打消身旁人的一切顾虑。 听到俞秋棠善解人意的回答，夏千枝心里一酸。 “现在这大环境，只要一天在娱乐圈，就一天要隐藏我们的事情。你不会不开心吗？” “不会。” “真的？” “当然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儿了。感情是自己的事儿，不需要别人认可。” 说的也是。 虽然很想告诉所有人自己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大可爱，但这并不是件必要的事。无论怎样，大可爱都是我的，夏千枝想。 夏千枝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个原因。我和百川的合同还有一年到期，如果最后一年就这样过去，太对不起大老板了。大老板当年孤注一掷签下我，是我的大恩人。我不想续约了，就当用最后的时间尽我所能为他们发光发热吧。” 俞秋棠诧异：“不续约了？你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吗？” “我也不知道，前几年工作强度太高了，身体撑不住，想轻松些。”夏千枝犹犹豫豫。她从昨天起就思考了许久，却仍没弄明白自己的心，还是先不要立flag了。 俞秋棠点点头：“没关系，现在我进圈儿了，有我养你呢。” 心跳又漏了半拍。 夏千枝站在她的身旁：“但是我想唱歌。” “那就继续演出。” “演出太累了，那段时间天天熬夜。” “那就不演，咱录专辑。” “可录专辑花费好大，要想保证质量的话。” “粉丝会买单的。” “不商演不参加节目的话，我人气会下降的，肯定回不了本。” “那我买单，我也是你的粉丝。” …… 说着说着，已经不是单纯的交谈了，而是夏千枝带有使坏意味的找茬，抑或是无理取闹的撒娇。 但俞秋棠永远耐心十足，像重复回答小孩问题的慈爱老父亲。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夏千枝坚信，过去她们没有吵过架，以后也永远不会吵架。 时光啊，请快一点流逝吧。 ** 告别演出的日子终于来临。 两场演出都会在B站上进行同步直播，抢不到票的戏迷和粉丝还可以在线欣赏凤箫馆头牌俞老板的身段。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俞秋棠越来越赶潮流，最近刚学会直播就用上了。 夏千枝坐到了VIP区最好的位置上。当然，这次没再花一分钱，而是直接从俞秋棠那里领取了预留好的票。 今天上映的是《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 欣赏惯了梅派青衣的剧目，夏千枝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男角。几个大男人往舞台上一站，战场之气扑面而来，滚滚黄沙似在眼前。 而俞秋棠饰演“诸葛亮”一角。 这家伙演诸葛亮？实在想象不出来，环视四周看其他戏迷们的表情，很明显，他们心中也是疑惑的期待。 “诸葛亮”一出，台下所有观众因震惊而喘不过来气。这真是那个俞老板？所有人的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疑问。 一开口，更是惊为天人。 “羽扇纶巾四轮车 快似风云 阴阳反掌 定乾坤 ……” 大概是俞秋棠先天嗓音条件与高瘦身段的缘故，她与老生的形象浑然天成，听不出一点雌音。谁也不敢相信，前一阵子这位“俞老板”还在唱青衣花旦。 身披青袍，手拿一把羽扇，步履沉稳，英姿飒爽。这场虽只在念完《虎头引子》后抖了一次水袖，但抖得潇洒沉稳，运筹帷幄的军事家形象立刻活了起来。 唱什么像什么。 演什么便是什么。 天才。 俞秋棠确实是天才，莫扎特见了都要甘拜下风的天才。 一幕暂落。 夏千枝低下头，刚才那段老生的唱腔余音绕梁，值得细细品味。 这时，左侧紧挨着的一位观众悄声赞叹道：“唱得真不错啊。” 夏千枝转头，看到一位白发苍苍却异常精神的老奶奶，还有些眼熟。 只见老奶奶冲自己笑了笑：“不错吧？” “不错，真的很厉害。” “高、亮、窄三字，她都占全了，这气口儿和吐字一点儿不影响，自然又流畅，唱得比我那儿的好多个年轻老生强多了。” 听到这么专业的话术，夏千枝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位应该是京剧界的老前辈。专业人士都认可，那么俞秋棠的优秀就毋庸置疑了。 “我不是专业唱京剧的，不太懂，但我认可您说的话。” 老奶奶笑得很慈爱，恍惚间竟有俞秋棠之感。这位老者一定也是唱京剧的，毋庸置疑。 “像你这么年轻还喜欢京剧的人，不多啦。” “我是因为俞秋棠喜欢上京剧的。”夏千枝目光闪烁。 “真的么？” “真的。” “可惜下一幕马上开始了，”老奶奶压低嗓音，“不然真想跟你多聊聊。” “我也愿意跟您多学学。” 老奶奶很开心，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姑娘，你后天还来么？” “来。” “太好啦，我也来。” ** 后天，那位老奶奶依旧坐在同一位置。 今天是告别演出的终点站，《霸王别姬》。 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她选择这个剧目是否有更深层的含义呢？ 夏千枝仍记得那个冬风萧瑟的上午。那是自己第一次看京剧，看的便是《霸王别姬》；哪知不到一年过后，虞姬别了霸王，跟了自己。 又或者，虞姬是别了凤箫馆的观众。 演出尚未开始，老奶奶看着空旷的戏台，怅然若失又慢慢期待。 她转头看向夏千枝：“之前经常听小棠的戏？” 夏千枝点点头。 老奶奶笑道：“看到大家这么喜欢她，我真的好替她高兴。” 夏千枝很心虚。我不单单是那种喜欢，还是那种喜欢，您也高兴？ “请问您是她的……” 老奶奶神秘兮兮地挑挑眉，低声道：“师父！” 可俞秋棠的师父不是她爸爸吗？夏千枝有些疑惑。 看到那疑惑的表情，老奶奶补充一句：“当然啦，因为她什么都学，所以有很多师父，于洪刚啊王燕秋啊都算她师父。” “真好学。” 老奶奶思索一瞬。 “但我最喜欢她，所以我是她大师父。” “……” “她要是我女儿就好了，我就不仅可以当她师父，还能当她妈了。” “……” “当儿媳也行，不过好像跟我家那个没什么缘分，真可惜，现在再生个儿子也来不及了。” “……” 是不是学京剧的人心态都这么年轻啊？一个个的都这么活泼可爱，夏千枝哑然失笑，仿佛看到了俞秋棠三十年后的样子。渐渐的，她不仅喜欢上了京剧，更喜欢上了唱京剧的这群人。 梆子一打，好戏开场。 身披金黄鱼鳞甲的虞姬手握宝剑出场，那双炯炯有神的凤眼一瞪，漫山遍野的桃花便如天女散花般落下，美到不可方物。 夏千枝想到了很久以前，曾有幸在凤箫馆的练功厅里见过那人练功。为什么有的人能成角儿啊，因为她是永远勤奋刻苦，永远保持谦逊的俞秋棠。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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