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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母低眉顺眼由着他骂,她习惯了,骂一骂,等他过了气头,也就好了。
张父一看她那样子就来气:“跟个哑巴似的也不说话,瘪那张脸给谁看呢!真是晦气!”
在朝堂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家里却像狗急跳墙一般的凶狠。
读书练出来的气度荡然无存。
这可以说是半年以来张家的主旋律,每隔三五天,张父总要发作一回。他在朝堂之上,日日被同僚问起女儿的病情,只能费尽心思想说辞搪塞过去,心里憋了不少火气。
女人就是麻烦!
他越说越气,索性一巴掌抽了过去。
毫无防备之下,张母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女子,直接被他抽得摔倒。肋侧磕到八仙桌上,张母痛得五官都皱起来了,痛苦□□。
张父有些讪讪,他没想让她受伤的,就是一时忍不住。
他伸手想去扶她,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不过就是打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父道:“你差人去寻大夫瞧瞧,我今日不回来了。”
房门一开一合,光线短暂地照进来,又被厚重的大门阻挡。
一如张母现在的心情。
待张母缓过了疼意,昏暗的房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趴伏在桌上的女人咬牙站起来,撑着桌面,艰难坐下,额角的汗珠滴进眼里,火辣辣的疼。
居然笑了。
起初她也曾怪过沛儿的。
怪她不懂事,怪她心思多。
都要走这条路的,怎么就你格外与众不同?别人能过,单单就你不能过?
可也许,沛儿是太懂事了。
依她的聪明,大约早就能料到自己的以后了吧。
这样的……可悲。
张母给自己倒了杯水,手哆嗦着递到唇边,大喝一口,吞咽的时候却扯到了伤处,水呛进气管,她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这东西,是忍不住的,所以她就只能忍受着疼痛,咳着咳着,眼就红了。泪珠溅落在杯里,她昂头喝下剩余的水,苦涩。
她也曾是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慈母严父,琴棋书画,然后指腹为婚,嫁给了从未见过面的张父。父亲说,她会是她的良人。
洞房那夜,一眼惊鸿,她便爱上了这个儒雅俊秀的青年。
母亲却告诉她不要对夫君动心。
一边是自幼崇拜的父亲,一边是温和的母亲,她选择了前者。
她没听母亲的忠告。看看,报应来了。
什么狗屁的良人。
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可笑她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却已经晚了。
她早就陷进去了,深入泥潭,无法自拔。她这辈子算是完了,还能有什么盼头了?
不,还不算晚,沛儿还没踏进火坑呢。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带够银钱?
沛儿离开,便是再不济,也好过如自己这般日日隐忍。
***
被母亲惦记着的张云沛,也确实过得不错。
往日所学可以派上用场,有了为之奋斗的事业,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好不过了。甚至要不了几年,计划就能顺利达成,她也可以登上朝堂。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实现,前路可期。
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进行,唯一的不如意,大概就是主公是个恋爱脑了。
张云沛真是操碎了心。她是真的不知道感情这东西有什么好的,时刻牵动人的心神不说,还浪费时间。
比如此刻。
来自都野城的信件到了。
上一封信是在三天前到的,好不容易被她劝阻,放弃去都野城的想法,闵于安才冷静了没几天。
看到了信以后,她亲眼看着公主殿下由焦急到惊喜,待拆开信封,却又变成了不可置信,紧接着,是愤怒。
距离萧启进都野城,已过去了整整五日。
这是闵于安收到的第二封信。
上一封,萧启说,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这次,她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竟是一封放妻书。
在大邺,夫妻二人分开,共有两种方法。
其一,休书。男子单方面休妻,女子只有认命的份。但前提是符合“七出”之条。
其二,和离。夫可去妻,妻不可弃夫。
无论哪一种,都是以男子为主导。所以身为主导方的萧启,提出了和离。
信封里共有两张纸,一张乃是和离书,萧启把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纸上按了手印签了名姓,甚至还盖上她特有的章子。
另一张纸上却要简单许多,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连个理由都没有!
寻常的女儿家,若是得了和离书,怕是只有自怨自艾,或是想要问个究竟。
但闵于安不一样。
她等了数十年,从青葱少女,等到耄耋老人,漫长的一生里,经历过太多是非了。她洒下了渔网,布好了局,都已经把鱼儿吞吃入腹,就在她这样幸福的时刻,鱼儿却想要甩掉她?
闵于安冷笑,那笑似从千丈深渊里发出,透着股悲凉和决然:“好,好,好!”
好得很!
好得很啊!
萧启,你有种!
闵于安一拍桌子,杯盘碗碟震了震,相互碰撞的瓷器声传来。那双纤纤玉手,竟有这样大的力量。
张云沛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来,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捂住胸口的手,暗自叹了口气。
又听她说:“备马,本宫要去都野城!”
张云沛:“……”看看,这才消停几天?又开始了……我只是个谋士,怎么还得负责解决您的情感问题啊……
可是能怎么办呢,谁让她跟了这个主公。
张云沛试图阻拦,苦口婆心道:“殿下,您去了也无济于事啊。要不还是……”话未尽,她住了嘴。
闵于安把纸怼到张云沛面前:“她都要休掉我了,我还不能去讨个说法?!”
张云沛:这问题还真挺严重的,超出我的解决范围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咬牙切齿,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萧启,你不讲信用!”
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的张云沛:“……”果然,便是再厉害的人,遇上心爱之人,都会失了章法。情爱,才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没经历过情爱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此刻的张云沛,决计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另一人牵动所有的心绪,喜她所喜,忧她所忧。
而现在,她已经想不到自己该如何去安抚闵于安了。
得,我就是个劳碌命,专门给您收拾烂摊子的。
张云沛认命地下去准备行李了,走到门口却又被叫住,闵于安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息上涌的气血,沉声道:“等等。”
她惊喜回头,以为闵于安改变主意了,哪知得到这样一句话:“你去找段结实的麻绳,哦不,铁链,不,玄铁链。库房里有段玄铁链,你把它放到行李里头,我要一并带去。”
闵于安也知道,萧启怕是遇上什么事了,所以才会写下这和离书。
大邺规矩森严,对于女子而言,夫为天。
若夫君死了,寡妇是不可以改嫁的,只能一辈子孤单到死。便是公主,也破不了例。
唯有和离书,才能放女子自由。
前几日才说让自己等她回来,闵于安不相信就这样短短的时间萧启就对自己没感情了。
那只能是她有苦衷。
萧启,所以你是笃定自己这番回不来了么?
可我只想要与你绑在一起,你活也好,死也罢,都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守着孤坟的日子,我过够了。
什么天下,什么大业,若没有你,我要那些做什么?
张云沛:“?”
闵于安并没有打算给她解释。
很好,萧启,你好得很。不把你捆着好好教训一番,你是不知道我的厉害了。
你死都别想甩掉我!
死都别想!
作者有话要说: 叮!小公主怒气值+50!黑化值+100!
您即将有高危风险,请自求多福!
很抱歉请了这么久假,后面会尽量多更些感谢在2020-10-1623:47:03~2020-10-3122:4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837216、7yen_、44897104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陌、我家的啾啾君5瓶;易戟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为什么朝令夕改?
为什么会写下和离书?
萧启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但她真的怕自己回不来。
短短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人在灾祸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几天前,萧启给闵于安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情况。
事情的进展快到,她措手不及。
就在她写信的时候,府衙外面的人也做出了决定。
锄头农具东倒西歪的放在一边,围在府外的叛军占了一整天也有些扛不住了,席地而坐。
有人去不远处的请别人打了几桶水,各自分着喝了,止不住的唉声叹气。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知府大人能行行好放过他们被困住的亲人。
但是希望太渺茫了。
一个丹凤眼、着长袍的男子望着他们沉思,斩钉截铁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再等等,知府大人不烧,家里人就先扛不住了。”
“没有药物,全都挤在一个楼里,他们撑不下去的。”
城里的存货早就耗尽了。
有人扔掉了手里喝完水的碗,附和道:“宜早不宜迟,那干脆就今夜行动。”
有人迟疑不定,官府在普通百姓的眼里大过天,现在是形势所逼,可他们实在不想与官府针锋相对。
“真要跟官府作对吗?”
“现在不是我们要跟官府作对,都是他们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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