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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总是对着自己眉开眼笑、嬉笑怒骂的小姑娘,会露出那样嫌弃的表情,萧启就觉得很难受。
下腹因为葵水的缘故,一阵阵的抽痛,却不知为何,竟牵连了上方的脏器,连着胃也一起抽痛,心狠狠地揪起来。
如果不想被别人伤害,那就先伤害自己,直接抽身而退。
她从来不会犹豫不决,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去做。
萧启嗤笑一声。
先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恶心,心痛的同时,又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决然。有什么呢?闵于安若是觉得自己恶心,那便恶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受过的辱骂还少么?年幼之时在街上流浪,什么屈辱没受过,什么毒打没挨过。
不过是,和离而已。
更严重些,闵于安把自己的身份捅到皇帝那里,治自己一个欺君之罪,大概会是……死无全尸吧。反正自己这条命也是白得的,活了这么几年,还赚了呢。
萧启苦中作乐地想,这波不亏了,知足者常乐嘛。可乐着乐着,又有一波接一波的苦涩泛上来。
自己说过的,要护她一世周全的,要食言了啊。
前世对着阿姐食言了一次,今生,又要对着小公主食言了。
阿姐她一个人应该可以的吧,毕竟还有林含柏呢。
本来想着玩一票大的,改变下这大邺的现状,那么多的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终究,还是没有实现的那一天么?
也罢,本就……是自己欠了她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闵于安拿了匕首,掀起萧启的衣角,对着伤口比划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萧启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可是为什么?
同自己一刀,不疼么?
闵于安看向之前就觉得奇怪的血迹,在那个位置——猜想已愈发肯定了。
葵水?
闵于安之前还在好奇,为何自己与她相处几个月,都不曾见过她来葵水,原来,是这个时候才来啊……
是想要掩饰?
闵于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因为自己没告诉她自己已然知道真相的事实,没说自己压根不在意她的性别、她的隐瞒,所以她才会这样决绝地,伤害自己。
利刃捅进身体,该有多疼?
萧启还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就为了掩饰身份,居然还下得去手。
身份,就那样重要?
还是你信不过我呢,不愿相信知道真相的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闵于安抿了抿唇,转身即走。
方才的打斗挣扎已耗费了许多时间,萧启穿的衣裳不多,伤口也急需处置,有什么事,还是等到伤口包扎上完药以后再说吧。况且,她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好好思考如何同她说。
闵于安走到帐子门口,又转回来,毫不留情把萧启推到床上,被子扔到她身上,全程一言不发,弄完就走。
萧启被推到被子里,身体久违地感受到了冰凉,愣愣地想:就这样吧……无论她想要如何,都随她。
***
闵于安找过来的时候,容初正在给一个腿部骨折的人上夹板。师兄们也都忙得满头大汗,注意不到其他,若不是闵于安开口,她估计再过半个时辰都觉察不到闵于安的到来。
闵于安在她耳边说:“萧大夫,请随我来,萧将军伤得有些重,急需您去诊治。”容初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手下一颤,差点儿把骨折病人的骨头再给勒错位了。
等她给自己拍拍胸膛顺了顺气,从那股被惊吓的状态中缓过来,又听见闵于安道:“拖不得了,还请萧大夫随我来。”
嘴上说的是请,手的动作却利索的很。见容初给那人处理完了,就拉着容初往外走,一点儿没顾及容初受惊的小心脏。
容初几乎是被硬生生拖着,从集中安置伤员的营帐到了萧启那里。
一路上都没敢问话。
这是第一次她看见闵于安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眼神深沉,嘴紧紧抿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出半个娇俏小公主的影子?气势外露,格外吓人。
容初被带到萧启的帐子。
这一回用不着她多费口舌,嘴都还没长开,闵于安很自觉地出去了。
闵于安就是再生气,关门帘的动作也小心的很,没有让外头的寒风透一点儿进来。闵于安气萧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不过为了一丁点的事情就要这样。
可她还是不忍心让这个人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她记得她不能着凉,不能吹风。他也记得这样的伤,必须赶快处置。所以找容初的时候脚步带风,容初几乎是被他拉着脚不沾地地到了这里。
担心归担心,闵于安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面上还是那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她轻轻带上了门帘,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就这样站在门外,抱臂站着,不再说话了。
“???”容初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闵于安与上回跟她几乎吵起来的是同一个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启虚弱一笑算作回应,任由她动作,没回话。
容初也不在意,以为阿启是疼得不想说话,毕竟她脸色苍白,肌肤冰凉,机体受到外界刺激后会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等到上药的时候,萧启终于组织好了措辞,平静道:“阿姐,小公主发现我身份了。”
该想的已经想过了,她也就不慌了。
第69章
容初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嘴就问出来了:“身份?什么身份?”
萧启没解释,静静的不说话,留给容初一点反应的时间,她知道阿姐会明白的,也不太想解释,心神具疲。
容初自个儿想了想,终于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惊呼道:“你说什么?!”
***
凛冬。
冬季的天气就是这样,方才还好好的,现在就飘起了雪。闵于安抬头去看,层层叠叠的雪好似没有重量,争先恐后往下落。才落到地上,人的脚踩过,就化成了泥水,短暂的一生也就此结束。
人,是不是也是这样?
无论你如何努力想要获得,也是颓然无功。
闵于安站在门口,迎接着刺骨寒风扑面,还有一波又一波的视线。
往来兵丁不少,就见萧启校尉的亲卫这样站着,也不吭声。还暗自嘀咕呢,不是说萧将军对亲卫挺好的么,因为担心亲卫没有作战经验都没有带她上战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吵架了?
萧将军居然舍得大冷天的把人关在外头啊。
别人如何想的闵于安不知情。
闵于安能感受到四处探查的视线,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空去在意,也懒得去在意。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因为想要看见她更丰富的表情,想要得到这个人,想要一点一点的,让她动心。所以才没有戳穿她。才会导致萧启对这样的事情这么在意,才会在可能暴露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对自己下手。
利刃刺破皮肉,看着鲜血从身体里流出,还要抽出空来跟自己演戏,萧启……很累吧。
闵于安自问自答,给了自己答案,的的确确是自己做错了。
如果在一开始就让萧启知道自己并不在意那些,她就不会紧张害怕到这样的地步了。
闵于安没有想过要伤害萧启。
能够重活一世,她最大的梦,就是这个人,可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害她受伤,惹她难过,害她伤心。自己就像是一个瘟神,凡是沾染上的人,没有一个逃得脱厄运。
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太甜了?甜到闵于安以为自己尚在梦中,甜到她,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分明她最开始想要的,只是这个人平平安安。
不要像前世那样,让她见到一座孤坟。
闵于安在那座边陲小城里,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
因为没有期待,每天一睁眼就是一种折磨,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可她又舍不得死,因为她死了,就没人记得那样鲜活的将军了。
除了生存所需的常规的吃喝拉撒,闵于安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提一壶酒晃去将军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其实挺奇怪的,一个大活人整天守着一座坟,也不干别的,就喝酒、喃喃自语。后来闵于安年纪大了,成了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更显古怪。
村里的孩子啊,都说她是个怪人,阴森可怖。小孩子不懂事,看见不符合自己认知的事物,就喜欢躲避或者攻击。他们总喜欢拿小石子扔她,她也不在意,闵于安犯不着跟群小孩子计较。
她不怎么跟别人交流,成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无法自拔。
闵于安乐在其中。
她的命,应该说是萧启救回来的吧。身在他国,忍受不了羞辱数次想要结束自己,却又放弃。
她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她的余生,皆是她。
有时候闵于安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爱这个人,还是只是执念作祟不甘心。但她不愿放弃,爱念也好,自私执念占有欲也罢,她想把这个人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老天为什么,好像就是见不得人开心。
现在的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成日泡在蜜糖罐里,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人?
难道要告诉她,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所做的一切,遮掩,掩饰,欲盖弥彰,在我的眼里都是一个笑话。那萧启,估计会很伤心吧。会不会觉得羞辱?会不会觉得一腔真心错付?
那么才有了一些进展的计划,是不是就这样胎死腹中?
闵于安冷笑一声。
这笑像是从内心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里发出来的。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居然会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只是装成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扮演一个正常人太久了。闵于安都忘了自己的本性了。
所以呀,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能够让萧启接受自己?
闵宇安不可能装作看不见,她身体上的端倪。方才着急动手打的那一架,她还能感觉到手上的触感,萧启是真的急了。她总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在意你的身份吧。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了她的一切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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