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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仙又继续讲道,语文老师叫“衣服柜子”。这么奇怪的外号,江海花自然是要问怎么回事。 坐在杨大仙身后的许正男跃跃欲试,接过话茬道:“因为她每天都要穿不一样的衣服,没人知道她衣柜里有多少衣服,说久了她外号就慢慢变成了‘衣服柜子’。” “你烦不烦?”飞哥课上,杨大仙转过身子嘟囔了一句。 许正男笑嘻嘻的,一脸无所谓道:“还有地理老师叫‘可乐大王’,他随时都带着一瓶可乐。” “还有……” “还有政治老师‘驴姐’!”杨大仙快速说道。 看见许正男吃瘪的模样,杨大仙又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道:“怎么不继续说了呀?” “你等着!”许正男气急败坏道。 “等着就等着,略略略……”杨大仙做了个鬼脸。 “大眼牛!” “驴儿子!” “大眼牛!大眼牛……” “驴儿子!驴儿子……” 两人就这样小声吵起嘴来,江海花去看蔡阳,发现她一副早习以为常的模样,桌上放着一本小说。周围其他同学也各自在做自己的事,鲜有人听课。 “你在看什么小说?” 江海花的话夹杂在吵闹声中,不知道她听见没有,不过见蔡阳头也没抬的样子,应该是没有听见。 “咱不和这个臭男人一般见识!”杨大仙说着,将江海花拉了回去。 “《爱格》。”背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江海花笑了起来,她知道蔡阳是在回答自己。 “我也才不和你这个臭女……吕盛兰的学生计较!”许正男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心虚地看了蔡阳一眼,见她还专注于小说上才松一口气。 “大眼牛,你好狠毒。”许正男俯在杨大仙身后咬牙切齿道。 “没想到驴儿子还有点脑袋。”杨大仙轻笑道。 …… “许正男是吕老师的儿子吗?”待两人吵架告一段落,江海花问道。 “嗯嗯。”杨大仙点头,道:“吕盛兰是为了他才来的这个班,以前她一直是重点班的班主任。” 江海花有点不适应,杨大仙和她讲话时,脑袋几乎快要贴在脑袋上。 “我们这是什么班?”江海花顺着问。 “你不知道?”杨大仙声音有些大,连忙噤声。 江海花摇了摇头。 “基础加强班!”杨大仙带着笑,补充道:“是这个学校最差的班。” “对了,你参加什么艺体没有?”杨大仙又问。 “美术算吗?” “那就没错了。”杨大仙摩挲着下巴回答道,“我们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学了艺体。” “那她呢?”江海花指了指坐在她身后那人。 “你说蔡阳啊?” “她叫蔡阳?” “是呀。”杨大仙说着就要转头去看,不过被江海花连忙按住。 “她是校田径队的,还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杨大仙说着的时候,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她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她可是全校唯一一个国家一级运动员。” …… 之后江海花见到了杨大仙和许正男说的“衣服柜子”和“可乐大王”。衣服柜子是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老师,要不是他们说,江海花根本不会想到她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外号。可乐大王是个胖胖的男老师,他上课时带来一瓶可乐,下课就只剩下个空瓶子。 中午和杨大仙一起在食堂吃完中午饭,下午上课时,教室里只剩下零散几个同学。老师没什么意愿教,学生也没什么意愿学。差不多十分钟讲完,剩下时间自习。 下午杨大仙去练铅球,蔡阳去练短跑,许正男去练钢琴,环江海花一周的座位都空起来,只有前面一两排有几个同学。 江海花也学着蔡阳看向窗外,高耸的树木下是低矮的灌木丛,像一片迷你森林,有阳光和蝉鸣。昏昏沉沉中,江海花睡了过去,或许是正对阳光入睡,梦中也格外明亮。她梦见自己乘着一列陌生的绿皮火车,不知何处来,也不知将要去向何处。 绿皮火车“吭哧吭哧”缓慢进站,那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南方站台,只有南方的冬天才会有这样明亮又不灼人的阳光。她下了车,那是基于本能的动作,等列车开走她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的陌生车站下车。 踩在站台的地板上,有些烫脚,远方青山影影绰绰。站台上看不清面孔的人流很快消失,疲惫的站务员拖着身体回到车控室内,倒在黑色皮制座椅上,像条没有骨头的鱼。 江海花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她朝一个方向随便踏出一步,紧接着便开始地动山摇…… “醒醒,醒醒!” 江海花睁开眼睛,倒在手臂上那半张脸完全被压红,手臂也跟灌铅一样。不过面前吕盛兰皱着眉头的脸,让她不敢造次。手臂上麻酥酥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 “跟我走!”丢下一句,吕盛兰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江海花试着站起身子,却发现左腿也麻了。她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右脚上,努力控制左脚,试图站起来。 走了一段距离,吕盛兰发现江海花并没有跟上了,转过身,看见江海花呆呆地站在桌位上。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呵斥道:“听不懂人话吗?让你跟我走。” 那个向来不敢与人争执的江海花将头埋得更低些,然后一瘸一拐走起来。
第9章 放学 吕盛兰反应过来,知道她是脚麻了,但一想到她是因为上课睡觉导致,心里生出的一丝愧疚瞬间消失,只觉得厌恶。她接管“基础加强班”之前,她一直觉得每个孩子自出生以来都是一样的,只是在不同的环境中造就了他们不同的性格,只要到了一个良好的新环境,无论多么烂的孩子都会改变。但当她真正接手基础加强班后,认知与现实的巨大差距,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与人之间天生就是不一样的,环境只是一个重要但远不至于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江海花一瘸一拐跟着吕盛兰走进办公室,吕盛兰拉出一个凳子坐下,目光一直打量着江海花,眉宇间厌烦的神色从未有过一丝松懈。 “你之前学过美术?”吕盛兰冷冰冰道。 江海花点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话!” “是,吕老师……”江海花声音又细又小,听上去像蚊虫嗡鸣的声音一般。 吕盛兰眉头紧蹙,道:“你舅舅给你交了培训费,以后每天下午,你可以去学校美术画室学习。” “谢谢吕老师。”江海花点头。 “你走吧。”吕盛兰烦躁地摆摆手。 江海花离开办公室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吕盛兰一定不会想到,这个在她眼中一点都不自信的女孩,会有一天跟她顶嘴,甚至是斥驳她。 回到教室,直至放学,江海花都没再见到蔡阳他们。 一个人走在校园中,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斜衬在地面,人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学生们三两成行,交谈着,打闹着,朝校门口走去。 江海花低着脑袋,影子落在身后。她害怕让人看见自己的孤独,可是这个东西越是想藏便越难藏。她与人群格格不入,像是黑夜中一直落单的萤火虫,一眼就能看见。 步子不由加快些,围在操场上的人,欢腾雀跃的人,江海花也想像一滴水一样融入他们,可她觉得自己是块石头。 “呜!” 球场旁边围着的人群发出欢呼,一个身穿“11”号球衣的男生,将另一个人的投篮封盖下来。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个高瘦的男生身上,篮球划出一条直线。 江海花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男生身上,阳光下他整个人仿佛都闪着光。 “小心!”他大喊道。 篮球快要砸到江海花面门时,她才反应过来,想要躲避。 “砰!” 看得众人一阵生疼,篮球将她砸得头仰起来,鼻血也跟着洒出。 “你没事吧?”那个男生快步到江海花身旁。 江海花鼻子通红,鼻腔里的鼻血一股股涌出。 “你没事吧?”男生有些慌乱。 “没事。”江海花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转身就想走。她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柔弱,其实她小时候也很疯,跟男生爬树、打仗基本都没输过。 “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吧。”男生手足无措,跑到江海花面前堵住她的去路。 “不用,血已经止住了。”江海花说着,血顺着嘴唇流入口腔。 “有没有纸,给我一张。”男生喊着。 旁边一个长相白净的女生递上一包。 将鼻血擦拭一番后,男生还是坚持送江海花来到了医务室。 校医生检查一番后,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鼻腔毛细血管破裂,休养一阵就好了。男生松了口气,跟着江海花一起走出医务室。 “我叫姜立,你叫什么?”男生叫住了闷头往前走的江海花。 她转过头,姜立笑着,迎着夕阳。唇红齿白,一笑眼睛也跟着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身上穿着篮球服,身上还没干透的汗珠,显得整个人少年感十足。 映衬着夕阳的精致面孔一下让江海花愣住,有些结巴道:“我叫……江……江海花。” “江海花。”姜立念叨一遍,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接着他俯身上前,手伸到她的耳后。江海花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她潜意识想躲,可是她的身子不让。 “有片羽毛。”他拿起一片白色的毛,又露出标志性笑容。 江海花心脏也跟着漏了半拍,道:“谢……谢谢。” “没事,那我先走了。”说完,姜立从江海花身畔走过。 江海花转过身去看,高瘦的身影迎着夕阳越走越远。良久,江海花才不舍收回目光。 朝着校外走去,脑海中老是浮现那个男生的身影。她摇晃脑袋想将那道身影赶出去,可一停下来,那道身影又会占据她的脑海。 “海花!” 走出校门,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江海花抬头看到一个骑摩托的熟悉身影,她连忙小跑上前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江舅舅笑了笑道:“我怕你不认识回家的路。” “谢谢舅舅。”江海花有些感动。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赶紧上车。”江舅舅拍了拍摩托车后座。 江海花点点头,坐上摩托。摩托行驶在夕阳下,舅舅身上难闻的汽油味更重了。江海花却心里暖暖的,意外觉得这股汽油味也不是那么难闻。 回家路上江舅舅关心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江海花想到姜立又摇摇头,说是吕老师给她说去画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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