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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平视沈未明时,脸颊好像还热热的。 “但你们接吻了是吗?” 好像刚才所有的沉默都是这句话的铺垫,她像一道煞亮的月光,把朦朦胧的黑夜不由分说地穿透了。 沈未明愣住了,她没有立即回答,宋见秋的目光蒙上一层阴翳。 “不是,等等——”沈未明打了一个激灵,她很激动地把手抬起来,手里的啤酒险些洒出来,“你听我说,她可能确实、确实想要做什么,但我后退了。” 她站起来演示:“后退到这么远!” 她很慌乱,无比慌乱,可宋见秋还是没什么表情。她不知道,那是宋见秋在忍着笑意。 “你相信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你一直在外面看着吗?” 沈未明无意识的辩驳反而让宋见秋变成不知所措的那个人了,宋见秋接不住这个问题,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 “随便看了一眼,刚好看到那个人弯腰……”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沈未明似乎发觉了什么,她安静下来,慢慢坐回宋见秋对面:“所以你不希望我们——” “不。”宋见秋矢口否认,却只说了个“不”字,她也在大脑中搜寻着这份原因,片刻过后,她想到了。 “恋人,或者爱情,我其实并不能信服。”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无论是客观上还是主观上,总之结果如此了,她变成现在的宋见秋。 沈未明不能不问,什么也不问,她只会悔恨这个夜晚:“原因呢?” 因为被过度纵容,在宋见秋面前,已经可以坦然地索要原因。 “我的父亲,曾经是某个矿场的老板。那个矿场有过很多年的辉煌,现在早已被别人收购了。他说那是因为我母亲的离开,说我母亲的离开让他一蹶不振。我不明白,一个那样成功的人竟然会被所谓爱情蒙蔽,变得失去理智。” 褪去所有不重要的东西,理智才是每个人最应该引以为傲的。 “小忻的爸爸,口口声声说爱情的伟大,爱情的高贵,写诗、写散文。如今算什么呢?妻离子散吗?” 她从不否认曾经兄嫂的爱情,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她知道那爱情并不虚假,才会对他们如今的结局如此感叹,对爱情如此鄙夷。 “所以你说,爱情算什么呢?全凭感情缔结交付一生的纽带,甚至为此抛下自己的理智,但感情本身就是会变的。父母会变得不在意孩子,孩子会变得忽视了父母,血亲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呢?” 沈未明有种被巨大阴影压过来的感觉,在宋见秋严丝合缝的逻辑里,她找不到一点空隙。 “可是获得爱会很幸福。”她的反驳显得很易摧毁。 “我已经过得很好了——”宋见秋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嗯,如果是我的话,至少已经不需要了。”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刚才用长篇大论来批判爱情,被反问时却又用“我”来开头。其实她根本就是在为自己的立身之法填补,别人如何她并不在乎。 “好,”沈未明的嘴角又一次挂上不知名的浅笑,她没有碰杯,而是自顾自喝酒,“虽然不理解,但是我尊重你的看法。” 宋见秋这才知道,原来沈老板并不和她一样理智的,沈老板是一个会为爱人的错误再□□让、甚至险些改变立场的人。 那位作家,凭什么呢? 所谓爱情,又是凭什么呢? 安静了很久,沈未明问到:“我们这算是谈妥了吗?” “谈妥什么?” “关于我的事,我解释清楚了吗?” 宋见秋理解了她在说什么,微微颔首道:“其实你真的不用解释,陆小姐说有话要说,我理应先离开,并没什么其他情绪。” 她撒谎了,为了维持一些什么,她其实是个撒谎成习的人。 “好。”沈未明把啤酒抬到嘴边,用喝酒来掩饰笑意。 这样一来,今晚又变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了。但她知道有什么是改变了的,宋见秋的在乎,哪怕只用气愤、只用质问来表达,她也能感觉得到。 在她可怜的爱情中,宋见秋有一堵太过密不透风的墙。她有些庆幸自己什么也没说,又好像有些懊悔自己为什么不说来试试。 等待机会吧,或许遥遥无期,又或许只是明天呢? 40.喜雨 初夏的雨夜,在民谣歌手原本的表演之后,沈未明和乔银又为顾客演奏了一阵。老顾客们已经知道了这两位的实力,相熟一些的总是撺掇她们表演,有时候她们两人心情正好便答应下来。 这天也是如此,或许是因为下雨,酒吧没有太多客人,乔银也相对清闲。总是一身休闲打扮的那个女顾客随口问了一嘴,她便很爽快地摘下围裙和手套来。 沈未明自然愿意作陪,先一步去了舞台那边调设备。 一如既往地,经典摇滚乐曲或者沈未明未发表的歌。她们准备了其他乐器的音轨,只有贝斯和鼓是现场演奏。 只有她们两人表演的时候,沈未明就是主唱。她的嗓子虽然总是哑哑的,有时却平添一份符合歌本身的歇斯底里。沈未明隔三差五地会叫人上来唱歌,两个麦克风,她一个,“幸运观众”一个。 无论何时,来到这间酒吧的人都会为这样的表演而兴奋不已。大家共同沉浸于同样的气氛中,共同注视着舞台上的乐手,为她们的技巧和琴音屏息凝神…… 几首比较小众的歌结束了,沈未明喘着气扶着麦架,她环视着她的听众们,边平复呼吸边勾起嘴角,带上痛快的笑。 她有些抱歉:“最近好像感冒了,咳嗽声打断的那几句实在抱歉。” 乔银在她斜后方坐着,此刻仍摇头晃脑地比划着鼓棒,刚才的某一段节奏她有新的想法——对她来说,百分之九十的灵感都来自于演奏现场。 “没事!” “老板辛苦!” 底下熟悉一点的人举起啤酒来大剌剌地敬酒,沈未明笑着指了指那人。 又聊了几句,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万来,后者会意,跑到舞台一侧收拾出另一个麦克风来。 “Beyond《海阔天空》,有没有——” “这里!” 沈未明愣了愣,因为声音来自于很远的卡座。人们都看了过去,沈未明接住了这句话:“好,请过来吧。” 瘦高的男人从卡座里走出来,他戴着一顶黑色遮阳帽,穿着一件白T,搭配一条牛仔裤。他绕过顾客们,三两步跑到舞台正下方,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水姐,还有我一把吉他吗?” 沈未明僵住了。 他们对望着,遮阳帽的阴影下,男人的笑容如往常一般干净明朗。 其他人搞不清状况,万来在一旁犹豫要不要递上麦克风。只有乔银认出这是付九千,她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进来,也不知道他这次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有吉他,当然有,她在心里替沈未明回答着。 她、她们,为了这一刻,为了未来可能还会有的每一个瞬间,已经等待了无数个夜晚。 “有,有——咳咳——”或许是因为激动,沈未明又连连咳嗽了几声,但她一边咳一边笑着,好像还在责怪咳嗽让她不能更开怀地笑。 她回头去找吉他,乔银叫了付九千一声。 “上来呀!” “哦,哦,好。”付九千好像想要迈上去,又觉得应该跳上去,最后没反应过来,不太会走路一样走到乔银身边。 “帽子不摘?”沈未明把电吉他递给他,又把麦架搬到他面前。 “摘,”他摘了帽子直接扔到地上,虽然背着吉他,却好像不知如何下手,手指不敢靠近琴弦一般,“那我,我调调音?” “好。”沈未明笑起来了。 她拿了万来手里的话筒,告诉顾客们又来了一位吉他手。她并不夸耀付九千的能力,她期待这些人震惊的表情——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腼腆的人,竟然是百里挑一的摇滚吉他手。 而且,竟然和她们配合得这样好。 这种事只是想一想就已经让沈未明热血翻涌,她唯一遗憾的是宋见秋没有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一次表演都会在意宋见秋有没有来。 那人从前说“每一步都是在走向目标”,如今她似乎的确已经走向美好,她真的很想让宋见秋知道,一个人、甚至一句话,可以有这么大的能量。 调好了,乔银说“开始喽”,付九千闭上眼睛,把空气灌到身体的最深处。 人类是需要呼吸的动物,对她们而言,舞台上的氧气才是生活真正的养料。 表演一直到十点二十才结束,付九千看了时间之后一秒从摇滚状态切换回居家男人,他把东西装好便匆匆离去。 很快,酒吧只剩下乔银和沈未明。两个人累得不成样子,趴在吧台上,沈未明时不时咳嗽两声。 “体力不行了,否则打到凌晨。” 沈未明笑了笑:“是哈,根本不想下来。” 静静地听,她的心脏仍然怦怦直跳,舞台带给她的感受是无可比拟的,和曾经队友的舞台更是如此。她不知道付九千是如何又来到这里,而且,如果真像他上次说的那样再也没碰过吉他,绝不会一上台就到这个程度。 她确信,他们都是一样的,对舞台的热烈的爱…… 心跳声里,她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她睡得并不深,却做了很多混混沌沌的梦,像是边缘泡水了的拼图,完全理不清线索。 好几个梦里都有宋见秋,各种各样的基调,有幸福的也有悲伤的,她一会儿笑出来一会儿又蹙起眉。甚至梦到儿时和哥哥打闹,被对方用厚被子蒙起来——她在这个梦境里醒来了。 朦朦胧睁开眼睛,她看到自己眼前的一双手。她认识这双手,因此觉得还是梦境。 “来了啊,”她的声音模糊不清,仗着是自己的梦,她有些责怪似的,“刚才不来,刚才演出了呢,错过啦。” 那只手顿了顿,然后收回去了。 “抱歉……”说话声从身后传来。 沈未明猛地回神,她直起身子,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坠落下去,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宋见秋?” “抱歉,”宋见秋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仍在害怕吵醒她,“想帮你盖件衣服,没想到吵醒你了。” 沈未明看了看手里的衣服,是宋见秋的外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等——你一直在这?多久了?” “没,”宋见秋绕出去坐到她对面,“乔小姐刚走,我也刚来。” 她撒谎了,其实她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之久,她来的时候乔银正想要把沈未明叫起来,却被她制止了。她说她在这守着就好,乔银那时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表示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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