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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吃,趁热才好吃。” 管能俪没有单坐着,她趿拉着拖鞋,半弯着手从书房里拿出整理的一叠资料,坐在祁牧野身前随口问道:”好吃不?” 祁牧野大口吞咽着,不断点头:“好吃,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姜撞奶了。” 管能俪笑:“喜欢就跟妈妈说,我在家没事干,给你做些喜欢的也乐意,以后想吃什么都跟妈妈说,我都做给你吃。” 祁牧野不敢点头答应。她睁着眼睛一口气吃完眼前的姜撞奶,将碗推到一边,轻声愧疚道:“妈妈,我是个很自私的女儿吧?” 管能俪动作一顿,翻过一页资料:“哪能,你是全世界最让人省心的女儿了,妈妈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女儿。” “明明你和爸爸的身体健康,我却接二连三住院,妈妈,你也有很多疑问吧?甚至在我昏迷的时候问过医生原因,是吧?” 管能俪点点头,叹息:“你突然生那么大的病,妈妈当然会担心。你从小身子就好,极少生病,短时间内这样频繁住院,再怎么粗心的妈妈也会操心的。” 祁牧野低着头,不敢抬头观察管能俪的反应,她的一意孤行,她的自私妄为让她无颜再面对自己的母亲。“其实每次的住院都是我的刻意为之。”祁牧野的视线死死盯着管能俪前面的那一叠资料,“每次我只有心痛了我才能见到许朝歌,我想见她,我想与她一直在一起,所以我放任我的心痛蔓延,我放任自己的身体就这样锈下去。” 管能俪看着祁牧野,沉默良久。对于这件事,她确实觉得蹊跷,甚至四处问访,只为查明女儿不断昏迷的原因,但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离谱的理由。她叹了口气,安慰:“没关系,妈妈只要你现在好好的。”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寻找留在铭朝的方法,我答应过许朝歌,我会一直陪着她。”祁牧野继续说道,“陆琦也和我一样,也是穿越回铭朝的,但她一直没有离开过,所以我才想去打听她的下落。” 管能俪难以置信地看向祁牧野:“小牧,她不是已经遇难了吗?” 祁牧野点头:“我想,正是因为她遇难了,所以她才能永远留在那里。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你刚才跟我说的时候,我一点都不震惊。” 此刻管能俪再也不能维持从容的心境,她僵着肩膀,手臂支撑着桌面,眼睛死死地盯着祁牧野:“你说你要和许朝歌在一起,那你是要……”她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祁牧野呼出一口气,代替管能俪把话说完:“是的妈妈,只有这个世界的祁牧野消失了,那个世界的祁牧野才能重新出现在许朝歌身边。妈妈,我已经亏欠她太多了,她等了我十九年,如今她是我的妻子,我应该陪在她的身边,我应该纠正这些错误。” 管能俪无法继续坐在祁牧野的对面,她一把扯开脸上的面膜,起身站在桌子旁,手掌撑着桌面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祁牧野继续说道:“她在尹江孤家寡人,无父无母,除了面馆的几个伙计,几乎没有人是像我这般无条件地支持她。在世人看来,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可纵使形如盔甲,她也有累的时侯。大家都会慢慢成家,有各自的牵挂,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就真是一个人了。妈妈,我不忍心让她受到这样的对待,像她这样的女孩,她理应拥有很好的一生。纵使我帮不了什么,但我起码可以一直陪她,而不至于像史书所说的孤独终老。” “或许,不用你走呢?既然你能去她的时代,会不会她也能来到我们这个时代呢?既然你能通过她留给你的笛子回到铭朝,说不定她也能通过你留下来的东西回来呢?”管能俪抓住一丝希望,急切问道。 “没用的妈妈。”祁牧野绝望地摇头,“你比我更清楚,没有许朝歌,就不会有我的存在。就算我能将她带回家,可历史上再无大运河,尹江的百姓要承受千年的水患,你和爸爸也不会相遇,更不会有我的诞生。妈妈,一切都是宿命,就算有这个机会,按照许朝歌的性格,她不会这样自私。”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祁牧野闭上眼,痛苦地摇头。 “妈妈。”祁牧野同样站起身,还想说些什么。 “你不要说话。”管能俪当即摆手,“你让我静一静。” “你生气了吗?” “我怎么能不生气?”管能俪大声责问,“妈妈气你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玩笑,气你为了只见了几面的女人就抛弃家庭。” 管能俪的手指着自己的胸口:“但我更气我自己。妈妈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可你经历了那么多次,面对那样困难的抉择,我却毫不知情,甚至……甚至还鼓励你去追她。我、我真是快疯了。” “妈妈。”祁牧野走到管能俪的身后,俯身抱住她,“死亡不是终点,被遗忘才是。就算我在这个世界死去了,但我会在许朝歌身边好好的。我做了什么,生活得怎么样,你都能看到。说不定等朝歌的主墓室打开,你能看见我们两个的合葬。” “呸呸呸!”管能俪气急,胡乱拍打着祁牧野的手臂,“你好好地站在我身边,说什么合葬?妈妈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不想你背负那么多。就像我给你取的名字那样,我不希望你卷入太多纷争。” “但作为牧野,注定成为历史的重要一环不是吗?”祁牧野笑道。 管能俪拉着祁牧野的手臂哭道:“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名垂青史。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妈妈只希望你普普通通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祁牧野说道,“要是我不抓住这个机会,我将一辈子为这次退缩遗憾,一辈子懊恼当初的决定,妈妈,你肯定不希望我过上这样的人生吧?” 管能俪抽泣着,没有言语。 “其实在那里没有什么不好的,生活节奏慢,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朝歌还开了个面馆,我们衣食无忧,相比社畜,我更喜欢当那些孩子的先生。”她揽过管能俪的肩膀,与之面对面,“妈妈,我在那里教很多孩子学习,这是我之前怎么也不敢想的。那儿的人们都很敬重我,好像在那里,我才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价值。” 管能俪:“你想当老师,妈妈就给你找个工作,干什么非要回到那儿去?那儿的条件那么差,生个感冒都要要了命。” “不会,陆琦是那边的大夫,经历过大风大浪,我的身子都是她帮我调理的。” “就那么喜欢那姑娘吗?”还未等祁牧野回答,管能俪继续说道,“你为了她都愿意抛弃我和你爸爸,想必是很喜欢了。” 她转过身,恨铁不成钢地点点祁牧野的额头:“你啊,就应该把你扔山里挖几年野菜。” 祁牧野捂着额头委屈道:“妈妈,朝歌又不会负我,我挖什么野菜。”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取不可取,大家一定要反对祁牧野的生死观,穿越是小说里的事情,一定要珍爱自己的生命,爱惜自己的家人(医学生不要骂我) 94 | 第 94 章 管能俪比想象中更容易被说服。她是个开明的人,她从不会把孩子当作自己的附属品,比起把女儿牢牢挂在身边,她更希望祁牧野拥有自己的人生,洒脱自在,幸福一生。 在这一点上,管能俪与许朝歌不谋而合。 在这个家中,虽然祁明这个角色大多数是沉默的,但他骨子里依旧尊重自己的女儿,血浓于水,祁牧野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劲他再熟悉不过,虽然他还没有消化这些信息,虽然他对自己的女儿万般不舍,但他依旧尊重祁牧野的决定,让她放手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父母的最后一课,是放手。 再者,往好处想,这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分别,他们或许能在史书上看到女儿的消息,离开了这个世界,祁牧野反而能在另一个世界与心爱之人过着安稳的生活,这又何尝不是世间父母所追求的? 就当女儿远嫁好了。 他们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在离开前,祁牧野腾出一段时间与父母相处。儿时没能玩上的游戏,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一家三口一起体验,一直拖延的旅游也一股脑儿地走了个遍,一起漫步在落日余晖笼罩着的海边,细细感受属于傍晚的极致温柔。 在最后时刻,留下属于彼此的无与伦比的回忆。 最后的落脚点,祁牧野选在了一幢偏僻的乡村小院。管能俪不忍直面这样的场景,将自己锁在房间内,每日看着这段时间的录像以泪洗面。 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现在的这个决定,但怎么让她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逐步走向死亡? 这个小院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人烟稀少,附近就剩下一对老夫妇居住。他们难得见到新面孔,祁牧野新搬进来时便带着自家煎的烙饼串门,亲自打听究竟是何处的姑娘,竟然会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两夫妇也曾北上打拼,只是随着生活的磨砺,两人逐渐参悟生活的本质,辞去打拼多年的工作,一起回到这僻静的小镇度过余生。 他们年岁已高,此生没有子女,相扶到老,每日相依着走在林荫小道上,平静而又祥和地接受彼此已经老去的事实。 初次见面时,两夫妇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像,佝偻着身子问:“这人是谁?” 祁牧野望过去,目光柔和:“她是我的月光。” 祁牧野怕吓到那两位老人,并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他们。她很少走出房门,院子里一片荒芜,偶尔能见到几棵杂草,耷拉着接受寒风的肆虐。 那对夫妇也能感受到祁牧野的疏离,他们饱含对生活的热爱,简单客套的招呼过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 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等待,等待心痛的到来,等待死亡的降临,等待,最终回到许朝歌的身边。 在外面的世界里,春天的气息卷悄无声息的潜入每一条缝隙中,拂去冬日的死气沉沉。在荒芜的院落外,不时能听到孩子的嬉笑声,甚至有几只归鸟停留在水泥墙上,歪着脑袋观察着窗户内麻木的人类。 祁牧野就带了几样随身物品,为了让管能俪接受自己的死亡,祁牧野不忍心让自己狼狈死去,她每天都会接一大桶水供自己洗漱,她会像往常一样更换衣物,也会像往常一样盯着许朝歌的画像发呆,指尖摩挲着那支腐朽的笛子,企图唤醒一丝曾经的回忆。 她花了很长时间,但又好像并没有多等。在2024年的第一场春雨中,救护车的灯光,划破小镇的黑暗,突如其来的鸣笛声将整座小镇的灵魂唤醒,他们眯着眼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前几日闯入他们生活的奇怪的女人架上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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