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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管能俪提着两手果篮来到护士站,“先前我情绪激动,说话有些冲,没有顾及到你们的感受,今天买点水果向你们道歉。” “都是些平价的水果,我买之前也上网查过,避开了你们护士忌讳的几种。”她将水果放在台上转身就走,“你们收下啊,不然我会过意不去的,闲暇之时洗了吃,甜得很嘞!” 天气转暖,过个几天祁牧野就要出院,楼下尽是孩子的嬉戏打闹声,管能俪瞅着外面阳光正好,整日催着祁牧野下楼逛逛。 “好了,妈妈,我下去还不行吗?”祁牧野捂着耳朵无奈地看着管能俪,“你每天在我耳朵旁催催催,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让你出去晒晒太阳还不行啊?”管能俪上前掀开祁牧野的被子,“要是许朝歌在,她肯定帮我说话。” 祁牧野撇嘴,披着外套起身:“她要是在这,保准与你联起手来欺负我。” 管能俪拍着祁牧野的屁股:“什么叫欺负,那分明是爱你。” 祁牧野翻着白眼敷衍:“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春风和煦,母女两人相依走在楼下的石径小道上,看几个孩童追逐打闹,就着春风放起风筝。 祁牧野指着远处的风筝笑道:“朝歌的父亲也曾给我做过一只,就跟那个差不多。那时候我都三十一岁了,他们还当我是孩童一样宠着。” 管能俪挽着祁牧野的胳膊,顺祝祁牧野的手指望去:“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不断回去,是吗?” “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在那边遇到的都是好人。他们可能没有什么权势,也没什么财富,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但他们就是会真心待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他们都真心相待。我觉得,相比权势财富,他们的这些品质才是他们最珍贵的地方。” 她指着前方的那一棵柳树:“在分别那天,我与她也栽了一棵柳树。如今运河旁那棵大柳树,便是我们栽的。” 管能俪上前以指尖绕着柳枝:“所以妈妈说你们的缘分是命定的,哪怕你们今后真的无法再次相见,你们的感情就如你们亲手栽下的柳树一般矢志不渝。” 祁牧野一阵落寞:“但我,还是想见她。” 管能俪连忙拍着祁牧野的肩膀安抚:“妈妈都说了,是哪怕,依你们的缘分,你们肯定能再次相见的,我们慢慢等好不好?” 起了一阵风,头顶的柳枝挠着祁牧野的脖子,惹得她缩着脖子躲避。管能俪却是误以为她冷着了,拉紧的她的外套往医院走去。 “走了那么久,饿不饿?妈妈给你买些吃的过来。” 祁牧野看了眼不远处的便利店,羞赧笑道:“我想吃冰的。” 管能俪没好气地瞪了祁牧野一眼:“什么天气,就想吃冰的。” “我就想吃几口嘛,我把它在嘴里含热了就不冰了。”祁牧野晃着管能俪的手臂哀求,“妈妈,买一个吧。” 从小到大管能俪就受不了祁牧野这一套,她捏捏祁牧野的脸颊,拿起钱包就往便利店走。 “你啊,就你鬼点子多。” 祁牧野憋着笑揉着自己的脸颊,在原地转了一圈,在角落找了个椅子坐下。 大厅的正中间就是电视,一群住在医院的爷爷奶奶没事干,坐在椅子上看着新闻消磨时光。 “小姑娘,看你也穿着病号服,你是干什么住进医院的?”刚一坐下,一旁的大爷开口问道。他的眼窝凹陷,手腕纤细,看不清血管,肌肤失了常人的颜色,一看就是常住在医院的。 祁牧野捏着自己的手肘额了许久,随口找了个理由:“没按时吃饭,被医生抓过来了。” 大爷呵呵笑着,手掌轻拍祁牧野的手臂:“你们年轻人呐,就是不爱按时吃饭,这次回去记得按时吃饭,晓得了伐?” “晓得了。爷爷在看什么新闻?” 大爷哦了一声,指着电视屏幕:“许朝歌晓得伐,她的墓室不是刚挖掘出来嘛,现在新闻在报道这件事。” 祁牧野抬头看向电视,温柔一笑:“我知道,我与她,很熟悉。”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考古专家对许朝歌墓室的考古研究工作,墓中每一件文物的出土都有视频为证,并配上专业的讲解,使得观看节目的观众能够更好地了解许朝歌的一生。 看着眼前一件件熟悉的物品,配上讲解员的那句挚爱之物,祁牧野的内心酸胀不已。她自然知道许朝歌对她是怎样的情感,只是当这份感情公之于众,由他人向自己转述之时,内心又是另一种滋味。 “据考古专家以碳-14等专业技术的探测,初步判断墓主人的年龄在三十五至四十岁期间。鉴于史料记载,建宁二十六年,女官许朝歌侵占良田,遭百官弹劾,至九月,入昭狱,同年十二月,赐酒一盏以自尽。由此专家推测,许朝歌实际卒于建宁二十六年的十二月,享年四十三岁。至于史料为何这般记载,还需考古专家的进一步考证。” “所谓历史并不是一家之言,通过不断考古研究,相信我们的考古专家会向我们还原最真实的建宁年代,了解最真实的许朝歌。” 祁牧野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电视难以置信。建宁二十六年?卒于建宁二十六年?许朝歌明明是隐于尘世,安享晚年,为何这也有假? “爷爷。”祁牧野指着电视哽咽,“你刚刚听到了吗?许朝歌,她——卒于什么时候?” 大爷挠着脑袋思考一阵:“哦,电视上说建宁二十六年,被皇帝赐酒死了。” 祁牧野落下眼泪始终不信:“多少?” “四十三岁。人考古专家用高科技测的,错不了。” 祁牧野的手指不断掐着掌心:“但是史书上明明说,她辞官隐居,安享晚年了。” “嗐!”大爷摆摆手,“人电视上说了,史书不可信。我说你个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看个电视还没有我这个老头子明白的?” 祁牧野眯着眼:“建宁二十六年?” 大爷后背一直:“对啊!” “死于——四十三岁?” 大爷双手拍着膝盖:“对啊,你这姑娘,新闻也看不明白。” 祁牧野直直喷出一口鲜血来。 大爷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挥舞着双手吆喝着:“不得了,不得了,吐血啦,吐血啦,快来人!快去抢救呀——” 管能俪刚结好账,听到远处的动静,出于八卦上前查看。一见到祁牧野的背影,哇的一声扔掉钱包与雪糕,跌跌撞撞地跑到祁牧野身边。 “怎么会这样?”祁牧野低头望着眼前的一片血红,“她明明应该隐于尘世,无忧无虑地度过剩下的岁月,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人世?” “我都还没来得及再见她一面。” 管能俪擦拭着祁牧野嘴角的鲜血,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妈妈。”祁牧野揪着心口回头看向管能俪,“她死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昵称: 111 | 第 111 章 “陛下。”事已至此,许朝歌不得不认清现实。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在自己呈上这么多证据之后,皇帝依然选择听信他人谗言,将贪污受贿这一罪名强加在自己身上。最想要她许朝歌死的,不是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张梅行,而是那个坐在最上头,假仁假义的一国之主。 眼下三国交战,“强盛”了这么多年的大铭却是国库空虚,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募集不到,眼看就要亡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稳住民心,平息这滔天的民怨。 眼前的这位君主过于大胆却又过于懦弱。他大胆到上位二十余年,每年不余遗力地搜刮民脂民膏,没有边界地增加赋税,大肆修建宫殿,除去功勋显著的陈家军,以至于到今天这个无军应战的地步。 但他又是懦弱的男人,他惮于成为史官笔下的昏君,便将这亡国的罪名强加在她一个女子身上。 没想到,祁牧野所说的蛀空国库的罪名,竟是这么来的。 许朝歌在心里一阵冷笑。 她与祁牧野都没有错,错的是她们之间可笑的命运,错的是她们一心想要守护信任之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命运要她的人生在建宁二十六年的寒冬终结,她别无他法。只是······她那个爱哭的爱人该如何在千年后面对她早早离去的事实? “陛下要治臣的罪,臣无话可说。眼下三国交锋,民心不稳,百姓需要对大铭近年的疲弱一个交代,臣这一命不足挂齿,若是能以此保我大铭无恙,臣死得其所。”许朝歌的手指抠着昭狱凹陷的地面,单薄的衣衫在寒风的呼啸中瑟瑟发抖。 “只是与臣相近的百姓心里清楚臣的为人,待臣百年之后仍会为臣鸣不平。大铭的安宁来之不易,陛下也不想后人在评价起皇室之时,责怪皇室将治国不力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我大铭还会绵延千秋万代,,还会迎来又一个盛世,希望在那个时候,陛下可以为我的死找一个合理的说辞。” “陛下大可以推辞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安稳民心,鉴于我治水有功,特许我辞官还乡,终身不得再入尹江。” “陛下。”张梅行上前拱手道,“莫听这妖女胡言,若真依她所言,后世该如何评价陛下,史书又会怎么写今日之事?陛下,三思呐!” “陛下。”皇帝身侧的宋心居直接跪在皇帝身前,“臣以为,许氏言之有理。自建宁三年起,许氏便与百姓一同治水,在尹江已成一段佳话,若硬要将这罪名强加在她身上,怕是难服民心,后世考证起来也难以说服。不如就依她所言,待家国稳定了再给个众人能够接受的说辞,于大铭,于皇室都百利而无一害。” 惠帝眯着眼打量着跪在身前的三人,许久,视线定格在叩首的宋心居身上:“宋相,听闻许氏与那叛贼自小一块儿长大,今日你为她求情,可是因着这层关系?” “微臣不敢。”宋心居再度叩首,“微臣办事,向来为国、为陛下考虑,不敢徇私。” 惠帝不置一词,盯着宋心居的脊背思量片刻:“罢了。”他揉着鼻梁疲惫道,“就依你说的做吧。” “陛下!”张梅行抬起头,意欲反对。 “行了,今日头疼得很,就这么定了。”惠帝摆着手,不耐烦道。 “谢陛下。”许朝歌对着石板重重一叩,“臣还有一事相求。臣自幼失亲,与一众异姓姐妹一同走到今日这一步,情深意重,臣今日这一去,她们必有怨言,大铭不日就要开战,容不得半点差池。还望陛下开恩,容我回去与家人见上最后一面,了却后事。” 惠帝慵懒地开口:“我怎知你这一去,不是去挑唆——” 宋心居再度跪拜:“陛下,臣愿随许氏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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