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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牧野看着掌心的几枚铜板,无力感油然而生。在现代社会,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挣上几个月的口粮,甚至裸辞都不带怕的,但在这个朝代,自己前半生所学几无用处,想了半天,反倒是钓鱼成了自己吃饭的活计。 可即便如此,自己钓了大半天,除去眼前的必需品,便所剩无几。 祁牧野略带无辜地看向许朝歌,许朝歌回了她一个更加无辜的眼神。 算了,不就是五文钱嘛,我给就是。一个上午就能赚那么多,已经很厉害了。大不了我往后日夜不停地钓鱼,这样钱就能日夜不停地进我口袋。 祁牧野咬咬牙,狠心将五枚铜板拍在桌子上,抱起那一堆纸笔转身就走。 刚出店门,祁牧野想起件事,转身问道:“老板,您可知那里可以买《字林》?” 老板往门口随手一指:“东边市场即有一家书肆。” 祁牧野刚想开口问东边是哪一边,转眼瞥见一旁的许朝歌,不由得住了嘴。自己好歹是要教这小丫头读书识字的,也算半个先生了,若是让她发现自己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岂不是失了先生的威严? 祁牧野左右看了几眼,随便选了个方向,拉着许朝歌转身就走。 “姐姐。”许朝歌放慢脚步,拉住祁牧野,“刚才老板是不是说在东边吗?” 祁牧野头也不回:“对啊,我们现在就在去的路上。” 许朝歌糯糯地疑惑道:“可眼下已过正午,太阳在西边,我们该背对着太阳走才是。可是······”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太阳,“为何我们要朝着太阳走?” 祁牧野抬头,初春的太阳正明晃晃地在她眼前照耀着。她咬咬牙,心里暗恨,竟被一个六岁小孩给秀到了! 祁牧野俯身,环手给许朝歌行了个礼:“先生说的是,刚才走得着急,忘记了方向,先生真聪明。” 许朝歌被她怪异的举止逗得咯咯直笑。 “老板,可有《字林》?”顺着许朝歌指引,路痴祁牧野总算是找到了书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刚一见到招牌,她便直奔掌柜,企图用忙碌的举动来掩饰自己不识方向的狼狈。 “有的,姑娘稍候。”老板走出柜台,在那书堆里寻找一会儿,抽出其中一本交与祁牧野。 “这便是,五文钱。” 祁牧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通脏话。平民百姓想识点字都这么困难,难怪这铭朝差点亡国。 祁牧野悻悻地将《字林》放回去,搓着手不好意思道:“老板,眼下我只有一文钱,能否租我几日,待我看完,我再归还于你,可好?” 老板像挥苍蝇一般不耐烦:“那怎么行,我怎么知道你日后会不会回来?你一文钱换我五文钱的《字林》,这笔买卖,任谁也不会做。” 祁牧野低头看向许朝歌,彼人正像等待家长买小零食的小狗一般,眨巴着眼睛,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来许家当晚祁牧野便换了江姨的衣服,眼下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去换了,手上的戒指也已经赠送给那对夫妇,身上也没······等下! 祁牧野将手伸进领口,掏出一枚玉佩,取下放在桌子上:“以这枚玉佩抵总行吧?” 老板拿起玉佩对着光打量。 “别看了,这我花几千块买的,假不了。” “行!”老板将书推到祁牧野手边,“就借你五天,五天内若没有归还,玉佩就归我了。” 祁牧野骂骂咧咧走出书肆。 “朝歌,你想买点什么吗?”祁牧野挥舞着手中仅剩的两枚铜板,“姐姐有钱哦!” 许朝歌盯着铜板思索了许久,最后低头抿嘴:“不了,今天花很多钱了。” 祁牧野蹲下|身抱起许朝歌:“钱花完了可以再挣嘛!姐姐明天还去钓鱼,明天还会有很多钱进来的。” “想好给爹爹阿娘买什么了嘛?” 许朝歌还是摇头:“朝歌长大后可以给爹爹阿娘买东西,姐姐赚的钱姐姐自己花。” 祁牧野不知该被她的懂事感动还是该感到无奈。她看向不远处的糖人,眼睛瞬间放亮,低头问道:“想不想吃糖人?” 许朝歌的瞳仁瞬间被洒满光辉,但不过一瞬,又暗淡了下去:“还是不要了。” 祁牧野捏捏许朝歌的耳垂,抱着她径直走向糖人铺:“不,你想要!老板,两个糖人儿!” - “许叔,家中可有竹子?”一到家门口,祁牧野便放下许朝歌,对着门口的许叔问道。她们走得悠闲,在这摘一朵花,到那折一根草,去那淌一脚河水,走走停停,到家时整个世界竟已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 看着眼前飘起的袅袅炊烟,祁牧野不禁感叹:“真好啊!”在外面疯了一天,到家便有热菜热饭,自打工作后,祁牧野便再没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了。 许叔正在劈柴,见门口两人归来,放下斧头前去大门将两人迎进来。 “有,当然有!竹子又不是什么稀缺货,后院多得是。你要是觉得不够啊,我明日再去砍一些回来。不过大侄女,你要竹子作甚?” “现在纸笔太贵了,我买不起整本书,只能租回来几天誊抄。既然家中有竹子,我便可以誊抄在竹子上,还能省些纸给朝歌练字。” 许叔挠挠后脑勺:“原是这样。大侄女这般心意,让叔叔我情何以堪?你愿教朝歌识字我已是感激不尽,现在居然还让侄女破费,这般劳心费神,哎,我该怎么报答呀!” 祁牧野放下许朝歌,让她回屋里玩去。她手中的那个糖人怎么也舍不得吃,馋得不行了,才舍得舔一口。现下正举着那糖人跑回屋里向娘亲炫耀。 “许叔,前日你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何须讲究这些?莫不是许叔不把侄女当一家人吗?” “哎呦,哪的话?我许某人这么些年才盼来你这一个侄女,哪能不把你当自家人?话不多说,既然你要竹子,许叔便都给你搬来,让你写个够!” 许叔是个爽直的人,说到做到,话音刚落,他便拍拍身上的木屑,转身到后院搬来一捆竹子。 “幸好前些天刚砍了一捆,侄女,你说,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祁牧野没做过竹简,但她兴趣广泛,喜欢在网站上看各种科普视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站在一旁,凭着记忆,指挥着许叔劈出一块块竹片。 “都歇歇,先过来吃饭,这些什么时候做不行啊?”江姨带着许朝歌,端着两盆菜置于院子的桌子上。现在正是初春时节,气温回暖,加上地处南方,本就冷不到哪里去。前有一排树林挡着,后有屋子遮着,风也吹不进来,一家人在院子里吃晚饭,正是最好的选择。 “娘们懂什么?”许叔将劈好的竹片堆在一起,拍拍身上的碎屑,和祁牧野一同走过去,“咱闺女读书的大事,怎么能怠慢?” 他弯下腰捏捏许朝歌的脸蛋:“我们朝歌读了书,识了字,以后就是干大事的人了!” 许朝歌高兴地应和:“朝歌要干大事!” 江姨嗤笑着,指着这父女俩无奈:“小娃子随口说的玩笑话,他一个大男人竟还当真了。” 与大多数现代父母不同的是,身处封建王朝的父母并没有那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心态。在王朝不断更迭的时代,她们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个托付终身的人,结婚生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毕竟在那样的时代里,像他们那样的人,能安稳地了却一生已是最大的幸运,又怎么敢奢望子女声名远扬,成就一番大事业呢? 祁牧野坐在许朝歌身旁,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坚定道:“朝歌长大后,肯定能有一番成绩。” 她指指天上的启明星:“就像天上那颗星星一样,指引无数向上的灵魂。” 昵称: 6 | 第 6 章 许叔干惯了农活,利索得很,只一个晚上,就将祁牧野所需的竹片全准备好了。夜里写字费灯油,祁牧野便早起一个时辰,趁许朝歌还未起床,早些将《字林》誊抄在上面。 “起那么早作甚?”江姨刚拿着一桶衣服准备去河边浣洗,便见到院子里就着天光奋笔疾书的祁牧野,“朝歌现在还小,识字这事可以慢慢来,何必起那么大早抄呢?” 祁牧野笑:“我这人就是心急,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尽快做好,不然我心里慌得很。” “江姨是要去洗衣服吗?”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干脆把这几日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了。” 祁牧野放下毛笔,接过江姨的一个水桶:“我来帮你。” 江姨急忙将桶夺过来,不过眨眼功夫,又被祁牧野夺了回去。 “这等事情怎么能麻烦你?” “不碍事。”祁牧野往后仰了仰,环顾四周,“许久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我啊,现在是对什么都兴致满满。” 江姨也不再推脱,带着祁牧野就往河边走去:“你啊,在中原待久了,自然是对这些事感到稀奇。往日里,衣服都是让侍女洗的吧?” 祁牧野想起家中任劳任怨的洗衣机和烘干机,羞愧难当。 “中原啊,繁华是繁华,但依我看,日子不如我这村头过得舒心。” 祁牧野连连点头:“那是自然,在这生活几日,感觉都年轻了几岁。” 江姨睨了祁牧野一眼:“你拢共才几岁,还能年轻到哪儿去?” “女人嘛,总是不会嫌自己年轻的。” 江姨找了块石头,洗衣桶放在脚边,哎哟一声坐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自在。岁月催人老,现在都熬成黄脸婆喽。” “那毕竟的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逃脱。但是在爱你的人眼里,不管时光如何变换,永远是初见时的倾世荣光。不信咱们回去问问许叔和朝歌,肯定都觉得江姨如十八岁那般动人。” 江姨浣洗着衣服,低头哂笑:“朝歌他爹说得对,你们这些读书人啊,说的话听着就是舒服。” “江姨。”祁牧野也拿起一件衣服浸在水中,“我这可不是花言巧语,我是发自内心的。” 江姨瞧了祁牧野一眼,笑着摇摇头。 “哎。”江姨拿起沾湿的衣服凑到眼前,一个磨碎的破洞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孩子皮得很,让她小心些,还是磨了个洞。等衣服干了,得找块颜色相近的布料补起来才是。” “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就是爱动么?多动动好,以后动手能力强,脑子灵光。” 江姨没有想得那么长久,她如同世间万千母亲一样,被眼前的生活所迫。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衣服重新扔到水中,晃动着衣物让河水冲刷掉皂液。 “江姨,我们家的衣服可是自己织的?” “是啊。我总归在家无事,织些衣服也能节省些银两。” 祁牧野平时就爱看看古法手工视频,只是制作步骤繁琐,加上所需的工具复杂,大多数都是看上几遍就躺收藏夹里吃灰了。没想到,到了黄泉,还真给她找到机会实践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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