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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安寻发了一条语音,才发现家里的网断了,话费余额也不足,圣诞假期哪里都没办法充值,语音没发出去,她就这样彻底失联了半个月。
好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她和安寻联系寥寥,失联半个月,也不会让对方发现什么异常。
她们都装作各自忙碌的样子,其实不过是都不想被对方发现: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真的很狼狈。
初春的季节,姜亦恩生了一场大病。
点不到外卖,也没来得及囤食物,一个人身处阴冷潮湿的房间里,靠着牛角包和几瓶矿泉水度日。起初只是感冒咳嗽,没太在意,谁知道拖了几天,就咳到了沙哑失声。
她开始觉得胸闷疼痛,夜里还发起了高烧,医院半天挂不上号,就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自己去药店买了些消炎药,还强撑着去超市买了些水和食材。
不料祸不单行,她遇到几个地痞流氓,无缘无故的对着她一通辱骂,回到家才发现衣袋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机和钱包,全都被偷走了。
好在安寻早就想到在国外手机坏了或是电话卡出了问题都很难办,给她买了一台备用机,办了备用电话卡。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安寻的防患于未然,她现在会落魄潦倒成什么样子。
她真的想靠自己,这么久也没有给安寻打过一通电话撒娇,可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寻果然无所不能,而自己,果然无用之极。
后来看了新闻才知道,她所在的大区爆发了流感,到下午就出现了两名死亡病例。
她判断不出自己是不是中招了,这半年积压的委屈和抑郁,无情地吞没着她,崩溃中她打翻了购物袋,土豆胡萝卜滚落一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抽噎呜咽。
是不是就会这样死掉,是不是一别真的就成了永别。她不甘心,客死他乡是她的最终结局。
打开了新手机,没想到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安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看着那串还来不及备注的熟悉号码,终于忍不住痛哭,她折磨到想喊叫,嘶哑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为了不让安寻发现端倪,她终还是忍着撕心裂肺挂断了电话,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一切都好。
安寻当然放不下心,接二连三的打了好几通,她除了一次又一次忍痛挂断,回信息说在忙不方便接电话,别无他法。
她不想就这样自暴自弃,她记得这短暂分手的初衷是什么。
把散落一地的食材一颗颗捡了起来,吃了消炎药,好好吃了两天的饭,身体飞速好转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得的不过是普通病毒性感冒。
声带恢复的第一时间,她就给安寻回了通电话,她听到那头隐忍又崩溃的哭腔,恨不得给没用的自己狠狠扇上几个耳光。
流感蔓延,殃及了大片,国内暂时还没有发现病例,安寻一直在想尽办法让她回国,她回绝了。
“安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种时候,我不能回来添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只剩下不寻常的呼吸,颤抖着,偶尔也轻轻抽噎着,在更加失态以前,安寻挂断了电话。
姜亦恩痛不欲生。
四月,国内不幸发现了病例,迅速封城避免了大规模扩散,但首例患者出现的清欢市还是最先升级为重灾区。她知道消息以后,一改以往的态度,给安寻打了好多电话,收到的回音却只有冰冷的人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不能忍受自己作为医学生,在危难之际尽不到分毫绵薄之力,立马订机票回国,航班却接连取消。一遍又一遍给领事馆写邮件,找旅行社订机票,全部石沉大海。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滞留国外。
她的二十三岁,从离开安寻开始,到结束,也没能重逢。
六月,整一年了。
情况依然在反复,两地狼藉。本就思念痛入骨髓,回国受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几乎丧失了身为医生的理智,翻出了这一年里陆陆续续去开的抗抑郁的药物,胡乱吞了一大把。
药物相互作用差点要了她的命,失去意识的前一分钟,她爬出门外,敲开了邻居家的门。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抑郁成疾想不开,不是的,她只是太想活着了。
毕竟,还有人在等她回家。
绝望到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时候,她收到了安寻的短信:
“在哪里都可以治病救人。望自珍重。”
又一次死里逃生以后,她的心态逐渐趋于平静,安寻的话也让她备受鼓舞。病愈以后,她加入了志愿防疫工作,邮件建议学校立即停止线下授课,报警企图阻止游行。但天性自由的人们依旧“亡命天涯”,国外警方更是置之不理。
无奈之下,她只能和当地的中国留学生建立了互助小组,联系上其他访学的医生,给不幸患病的同胞提供帮助。
同时,她也时刻关注着国内的情况,病毒没有扩散出省,并且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省内很多城市就已经做到了零新增。好消息也为她和一并在海外的同胞,建立了坚实的后盾。
自由搏击带给她的伤,慢慢痊愈了,在两边都既定的忙碌里,做着同样治病救人的工作,思念带来的隐疾,也慢慢缓解。
“亡命天涯”的自由民族终于吸取了教训,开始借鉴学习国内的防疫手段,学校开展了线上授课,出行也开始限制,情况终于日趋好转。
她开始耐心等待回国的时机,居家着手准备毕业论文,不分昼夜,不知春秋冬夏,一晃,竟然又是一年。
二十五岁这年,她线上完成了论文答辩,跟的研究项目获得了傲人的成就,她的教授也因此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份傲人的成绩单里,她榜上有名。
国内几个医院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甚至承诺她数额不低的安家费。她全部拒绝了,只留下来自仁卓的那一封电子合同。
浑浑噩噩的日子终于过去,她打开窗长舒了一口气。
窗前正对北方,一条小路连接东西,她每天看着太阳从东边道路的尽头升起,又目送它在西方的尽头落下。
这是她这两年来唯一的浪漫,她幻想着,太阳可以带着安寻的目光到来,又带着她的思念回去。
离开安寻的两年,她学会了游泳,学会了自由搏击,学会了一些先进的技术,也学会了爱自己。
却唯独没有学会,忘记安寻。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你在心底,岿然不动。
外婆,我可以保护她了,我配得上她了。现在,我可以回去找她了吗?
第95章
又是一年秋风萧瑟, 蝉鸣息了,候鸟南飞。是相逢团聚又寄托千古离愁的季节,也是百合花盛开又凋零的季节。
清欢市最后一例流感患者痊愈出院, 安寻看着日渐驱散的阴霾, 心里却没有丝毫愉悦。
她的女孩,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了。
分离前半年的时间里, 她仍然保持着要给女孩自由的初衷,女孩找她, 她热情以待,女孩毫无音讯, 她也绝不打扰。
她想用一些方式为女孩拓宽道路, 从来不屑于动用人际关系的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了院长,请其帮忙写了一封推荐信。当然, 她绝不会弄虚作假, 姜亦恩的实力, 也不需要她虚张, 实事求是的内容, 就已经足够突显女孩的优秀。
正要把推荐信发送给外方学院时,她看到了姜亦恩退回来的那笔钱,备注只有寥寥几个字:“别担心, 我可以。”, 所以而后犹豫再三, 她还是取消了发送。
爱是默默守护, 爱,也是信任。
做任何事都需要热忱和纯粹,因为她的女孩具备这两个特质, 她相信她可以做好任何事。
留在家里的乐高城堡,在分离的第一个月就几乎快搭建完成,几千块积木,哪里载得动满心的思念。
说几乎,是因为她留了最后一块,她记得小丫头说过城堡搭完了就会回来,她那漫入骨髓的温柔爱意,又怎会舍得让她的小丫头成为骗子。
刚分离的整一年里,每隔一天下班回家,门口都摆满了新鲜的果蔬食材,主食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茄子和鸡翅,有时候是土豆排骨。回家路上,她总是猜想着今天会是什么,那颗本应该寂寥的心,也因此一点点燃起了好奇和期待。
她尽量没有辜负那些食材,用心的烹饪,也用心的品尝,奈何时刻哽塞在心头的离愁,还是常常让她食之无味,只剩下沾湿满面的咸涩。
年末的时候,她还妄想着圣诞节假期女孩可能会回来。每次看到飞机在天空划过一道云线,她都忍不住停留,痴痴望着,总期待着某一班飞机上,有她的女孩。
可惜,从平安夜等到了除夕,她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没有等到。一颗灼热的心,反复失落,反复被冰凉的水浇淋,是她空劳牵挂,多余期待了。她终于还是放弃了骄傲,主动发了信息,却杳无回音。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脑海里总是不断过滤着所有可能的答案,或许是太忙了吧,或许还沉溺在失去外婆的痛里不想联系吧。
还是,你已经把我忘了。
念而不得,望而不及,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滚烫的岩浆,漫入骨髓,在她的身体里反复灼烧,消耗着她的希望和期盼,她又一次感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在那个除夕夜里,也是分离后苦撑了半年以后,她终于还是病倒了。
那大概是她被神经性胃痉挛折磨到最痛不欲生的一次,一连好几天的深夜里,她都痛到大汗淋漓,浑身上下像被水浇过一样,痛晕过去,就稀里糊涂睡上一会儿,痛醒了,就爬到床头柜找药,几次打翻茶水,几次从床上摔落,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父亲给她发来新春祝福,照片里他和一个温婉女人笑得幸福溢于言表。苏问说来看看她,也被婉拒。窗外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江岸边也燃放着烟花,小区里喧闹声洋溢。
幸福依然常在,却没有一处幸福,与她有关。
她可怜得独自蜷缩在床边地毯上,药丸散落一地,痛到无可奈何,隐隐哼吟。
整个春节假期,她都在浑浑噩噩、没日没夜地煎熬。每隔一天送来的新鲜食材都成了负担,她没有心思给自己做饭,甚至连开门把食材拿进来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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