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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什么?”阙清云微微一笑,倒是比玉潋心看得开,“对她而言,你我二人当初一走就是百年,而今又无缘无故突然出现,你希望她以什么态度待你?”
没彻底忘记就不错了,还盼着对方跟从前一样像个跟屁虫似的吊在她身后吗?
“也是。”玉潋心被阙清云说服,无奈揉了揉鼻尖,故作深沉地叹息道,“姑娘大了,不由人。”
阙清云莞尔,勾了勾唇角,嗔她:“若按年龄来算,你如今可比雪儿小了好几轮。”
玉潋心哈哈大笑,嘴里啧啧称奇。
方绝念默不作声站在二人身后,视线落在山道尽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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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小路朝前延伸,殷晴雪三人步履匆匆。
其实只有殷晴雪一人走得飞快,她身旁的封珏和公输衍不得不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修为比之不及,跟得着实辛苦,又丝毫不敢抱怨,不由露出满脸苦色。
直至行出树林,又向山下行了小半个时辰,彻底将玉潋心三人甩开,一路沉默的殷晴雪突然驻足,原地站了许久,一动不动。
封珏和公输衍胆战心惊地对视,只怕殷晴雪方才是不是被邪物伤到了脑子。
一身黑衣的公输衍上前半步,欲出声试探殷晴雪意欲何为,却陡然间见得对方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清澈的眼泪泉水似的扑簌簌往下落。
话未出声,便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殷晴雪瞧见公输衍,惊觉自己失态,遂用力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泪迹,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没事,你们不要多想。”
可她这模样,如何能不叫人多想?
毫无疑问,殷晴雪情绪如此反常,都因那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
他们想问那女人是谁,探明原因才能对症下药,疏解殷晴雪的心结,可又实在不敢轻易开口。
殷晴雪则不理会身旁两人,径自又朝山下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幕幕,全是她推开玉潋心时,对方脸上惊讶不解的神情。
当初玉潋心和阙清云不辞而别,一走就是近百年,整个大璩各大仙宗门派,都指责她们师徒是旁门左道之人,甚至有人责难,大璩遭受天灾,也是因她们而起。
数不清的传言在坊间流传,自然也传到了玉州,传进玉仙门。
有人说阙清云和玉潋心登上天梯,去了仙宫,也有人说她们师徒被乱雷劈中,已然伏诛。
这些人不管怎么说,其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带着疑问去找莫长鸢,得到的也只是沉默。
这百年以来,她一直在努力修炼,也一直在等待。
等到后来,她不想再等,心中的期望化作执念,在她血肉里生了根。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无人亲眼见证,她就不相信那些传言。
所以当她可以独当一面,她独自离开玉仙门北上璩阳,踏着玉潋心和阙清云当初走过的山水一路行来,总期盼着,还能再与她们相见。
可记忆太遥远了,百年时间,足够人间一代换一代,她的心性与幼时相比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在寻找心中那道影子,想要相见,又惶恐相见。
不知百年过后,对方是否已变了模样,物是人非,旧念无存。
其实她心里也早已认了命,只是倔强的性情令她不肯妥协而已。
但当那人又凭空出现在她眼前,还和记忆中一般无二的容貌与姿态,她却陡然间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记忆喧嚣着,如破闸的洪流,化作两行泪水濡湿她的脸颊。
幼时与那师徒二人相处也不过数月,比起后来的百年,似乎微不足道。
可就是那短暂的时光,将一抹艳丽的红衣镌刻在她心上,以至这明亮夺目的颜色,也成了她的心头好。
她快步下山,及至湘山脚下,又忍不住回头一望。
封珏和公输衍跟着她停步,便听身旁女子哑着声吩咐:“刚才那是我姐姐,下次你们见到,放尊重点!”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被殷晴雪红着眼睛一瞪,他们又嘴角激颤,点头如捣蒜。
简直,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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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山距离璩阳不远,以玉潋心三人脚程,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
璩阳城不再是大璩的国都,规模也比原来稍小一些,外围还有大片坍塌的房屋和倾倒的城墙,经过岁月洗礼,这些残垣断壁都成了旧日风景。
经年以来,崭新的璩阳城已形成一套稳定的运作模式。
城分上、中、下三城,分别对应三个地域宽广的城环和三道高耸入云的城墙。
下城便是最外面一圈城池,门外有禁卫轮值,接纳从周围受灾的村落逃难而来的难民,难民需在城门处接受检验,确认不曾沾染魔病,才能凭禁卫签发的凭据进入下城。
已经沾染魔病的难民,则暂时不能进入璩阳城,可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聚居地暂住,躲避夜间雾障,待第二日,城中会有宗派“上人”到城外来,为他们驱邪。
下城之人要入中城,则同样要在中城城门处接受第二次检验,体内业力需低于灵珠感应的阈值,才能入驻中城。
至于上城,则是原来的皇宫,乃璩阳城禁卫、世家和宗派聚居之所。
每一道城门都是一层屏障,由外到内,威力递增。
玉潋心三人行至城外,跟在难民队伍后面,井然有序地接受检验。
值守城门的禁卫见她们气度不凡,便问:“三位可是修行之人?”
“不错。”阙清云点头,“吾等此前隐居世外,因灾不得不出世,行经贵宝地,欲入城避一避夜里的雾障。”
禁卫闻言,表示理解,以前也时有类似的状况。
可因修道之人和凡人体质有所区别,寻常灵珠难以检测她们身上是否沾了业力。
这名当值的禁卫还是恪尽职守地说道:“以三位的情况,当请城守出面,在下做不得主,还请三位稍候。”
待玉潋心三人点头,那人便转头吩咐身侧下属,令其入城,去请城守来。
等了片刻,未及城守出现,倒先瞥见城外疾行而来的三道人影。
所谓缘之一字,妙不可言,那御剑而来,直奔城门的几个人,不正是不久前刚刚闹了别扭,与她们分道扬镳的殷晴雪一行么?
玉潋心三人就站在城门口,殷晴雪等人落地便同她们打了个照面。
再退已来不及了,他们要想入城,则必从玉潋心几人面前经过。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封珏和公输衍脸皮颤了颤,不约而同看向殷晴雪,眼神无助。
玉潋心则轻佻地扬起一侧眉毛,笑吟吟地招呼道:“这不是雪儿嘛?小半个时辰未见,伤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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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殷晴雪不得不停下脚步, 脸上神色变幻,既不知如何应对,又不能视而不见, 顿时进退两难。
好在城守适时出现, 将玉潋心等人的注意分走,殷晴雪才松了一口气。
城守是个分神境修为的男人,出身皇城禁卫军, 身披银甲,体格健硕, 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其人自城中快步行来, 四周守城的禁卫纷纷立正,以掌抚肩,行军礼致敬。
他快步来到城门前, 视线扫过玉潋心三人, 后抬眼便瞧见不远处的殷晴雪及其身侧两个青年男子。
见他们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城外驱邪回来,遂恭恭敬敬地招呼道:“殷队长辛苦,可要坐下歇息一会儿,喝碗茶水再走?”
彼时习以为常的称呼, 如今当着玉潋心几人的面被叫出来,殷晴雪顿觉尴尬,又不好驳人颜面,遂硬着头皮回答:“多谢吴将军好意, 我们急着去交任务,就不坐了。”
眼角余光,玉潋心眼里玩味的笑意瞧着她面皮发热。
殷晴雪暗自咬牙,无端的情绪在心里堵得慌, 倒真想装作不认识,就此一走了之。
被唤作吴将军的男人未继续挽留他们,遂转头面向玉潋心等众,朝其客气地拱了拱手,遂问:“敢问三位姓甚名谁,从何处来?”
殷晴雪等人正要从她们身后走过,便听得玉潋心信口胡诌:“小女子名唤曲言心,此为吾师,可唤为云仙师。”
说着,她又指向身侧最后一人,言道:“这位姓方,名绝念,吾友是也。”
“我三人此前隐居于金州,因天灾不得已而出世,一路南来,是为调查灾厄成因,途经此处,见天色已晚,欲借贵宝地避一避夜间雾障,小住几日便走。”
玉潋心,曲言心?
殷晴雪停下脚步,面有疑惑之色,玉潋心以假名自称,可见其不愿暴露身份。
此前消失百年,如今一出现还改了名字,她们意欲何为?
几个疑问划过殷晴雪的脑海,令她视线下意识追随玉潋心,行至一半,便不走了。
跟在她身旁的封珏和公输衍不解其意,彼此对视一眼,殷晴雪想一出是一出,今日更是心绪莫测,他们只觉无奈。
吴将军点头表示明白,便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修真之士体质与凡人有异,寻常灵珠难以检测其体内业力多少,在下身为城守,便要为城中百姓安危负责,因此不得不请三位配合,有所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玉潋心点头答应:“理当如此。”
得了应允,吴将军便单手结印,两指点向玉潋心的眉心。
岂料其指尖行于玉潋心额前一寸时,忽然受阻,不得再进,欲施力再探,却受反噬,指尖触电般燃起一簇火光,震得他接连朝后退了两步。
反观玉潋心,神态悠闲,浑身气息松散,并无半分防备之念。
“这……”吴将军咽了口唾沫,面现窘迫之色。
业力查验,只能由修为高者向修为低者施法。
玉潋心没有主动抗拒,却仍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对方修为高出他许多,其体内灵气自动护主,他根本无从下手。
见其面露不解,吴将军低咳一声,右手背在身后不自然地半握成拳,指尖发麻。
他绷着脸,万分羞惭地说道:“实在对不住,吴某修为低微,测不了姑娘体内业力,敢问姑娘修为几何?待吴某另请高人出面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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