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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灯笼光亮下,雪花纷纷扬扬,地上很快就是一层白。 阿栀关紧窗户,从桌边倒了杯温水走回来,轻声跟朝慕说,“郡主,下雪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天气就阴阴沉沉,铅色的云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下大雪的样子,如今忍了几个时辰,终于在深夜落了雪。 “郡主,喝点水。”阿栀蹲在床边,将茶盏递过去,奈何被子里的小鼓包摇头。 小郡主梦里哭过,如今还没缓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不渴。” 慢慢低低的腔调,尾音带着颤,听着有些可怜,让人忍不住怜惜。 阿栀低声哄她,“不渴就不喝,只润润唇便好。” 朝慕犹豫了一瞬,最后慢慢将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伸头探身借着阿栀的手抿了两口水。 光亮微弱,可两人离得很近,阿栀抬眸就能看到朝慕浓密卷长的眼睫被水洗过一般,几根为一缕粘在一起,湿漉漉的,透着股委屈倔强。 她脸上被被子闷的微红,唇色却苍白。如今沾了点温水,苍白的唇才变得水润。 喝了水,朝慕呼吸比刚才平和了很多,又躺回去。 朝慕没说她梦到什么,阿栀做为一个合格的大丫鬟自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去追问窥探主子的秘密。 她将茶盏放回去,人又回到床边。 阿栀本来是要蹲着的,朝慕却动作小幅度地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 朝慕从被子里露出小半张脸,抬眸看阿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着,“蹲下累。” 声音被隔挡,闷闷的,但音色听起来却没多少异样了。 阿栀微微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拍朝慕手臂,“谢郡主体贴,奴婢在这儿守着郡主,您安心睡吧。明日府宴,您还要打起精神呢。” 朝慕顺从地闭上眼睛,阿栀听她呼吸平缓便将拍她的手收了回去。 阿栀轻微调整姿势,从扭身朝里坐着改成背靠床杆,尽量让自己以放松的姿态坐在床边。 明日府宴小郡主需要打起精神,她也需要。 现在就算睡不了,也尽量让板正绷直了一天的腰背歇歇。 阿栀侧头朝窗户的方向看,雪夜的天没那么黑,透出一点白。 “阿栀。” “奴婢在呢。” “嗯。”乖顺的鼻音。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朝慕轻轻喊她,像是确定她还在不在。阿栀收回看向窗户的目光,温声回了一句。 小郡主好像又睡了过去。 阿栀闲着无事,正要再往外看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因为放松而摊在床上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她是靠坐在床边,床外侧的那只手习惯性环着腰,床内侧的那只手便掌心朝上放在腿边。 在她脑袋空空什么都没想,最放松最没警惕的时候,小郡主温热的手指缓慢搭进她微凉的掌心里,像是抓着什么一般,依赖地紧紧握着。 阿栀楞了一瞬,眸光微晃,低头侧眸看过去。 小郡主一只手从被褥里伸出来,手指搭在她掌心中,露出半截清清瘦瘦白白细细的腕子。 朝慕半张脸埋在被褥里,都没抬头看她,但却像是看到了阿栀脸上的诧异,闷闷地说,“阿栀,我怕。” 阿栀犹豫了一下,缓慢收拢手指握住朝慕的手,温声说,“郡主不怕,奴婢在呢,奴婢在床边守着您,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郡主谁都不用怕。” 朝慕像是笑了一下,脑袋从被褥里探出来,眉眼弯弯,水润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阿栀,“好,我的阿栀护卫~” 阿栀被她说得脸一热,轻轻握着朝慕柔软到几乎没有骨头的手,捏了捏,示意她安心,“郡主快些睡吧,再不睡要天亮了。” “那你待会儿回去睡的时候,把被褥里的两个暖炉抱着,一个暖手一个暖脚。”朝慕闭上眼睛,软软地叮嘱她。 不然起来这么久,阿栀原本捂热的被窝都凉了。 “好。”阿栀拉着被子盖住朝慕露在外面的手腕,心里因她的话热了一下。 小甜糕这个人就跟她掌心握住的手一样。 滚热滚热的,被攥在手心中,又暖和又柔软。 阿栀就这么握着她的手等她睡熟了才起身回去。 放下朝慕的手,将她手臂塞回被窝里的时候,掌心里的温度被抽离蓦然一空,阿栀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适应的她从朝慕被窝里掏出两个暖炉抱在怀里,美滋滋躺回自己床上。 暖炉热乎,虽然不如小甜糕柔软,但贵在奈造,用来暖脚毫无心理负担,毕竟她可不敢让小甜糕给她暖脚。 一夜深睡,翌日清晨阿栀早起,门外一片雪白,风一扬甚至有雪花纷扬飞过。 天气放晴,开门待客。
第016章 昨夜大雪,今早院里挂着的红灯笼上覆盖了一层厚雪,远远瞧着像是雪后红柿,喜庆吉祥。 庭院洒扫结束,买来装点的花卉盆栽被搬了出来,虽是落雪后的冬季,瞧着却有股盎然春意。 这便是财力。 齐府开门待客,朝慕同阿栀一起站在主屋门口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女们。 阿栀看了眼身前的朝慕,又看了一眼。平时爱穿粉穿红的小郡主,今日竟选了个素净的颜色,瞧着并不显眼。 做为宴会主人,一般会穿得隆重些,不能说艳压群芳,但至少在人群里打眼就能看见她。 可朝慕反其道而行之,素雅的像是去赴宴的,没有丝毫“抢风头”的意思。 阿栀的疑惑就差写在脸上了。 朝慕回头看她一眼,“哦~”了一声,水润的杏眼写满了然,“阿栀不喜欢我这身衣服。” 阿栀哪里敢说不喜欢! 她垂眸福礼,“郡主穿什么都好看,奴婢没有不喜欢,只是不习惯,平时很少见您穿这样的颜色。” “我也知道这颜色淡了些,”朝慕抬手低头看衣裙,颜色虽素但该有的细节工艺全都有,“因为今日要出风头的不是我。” 阿栀茫然了一下,“?” 朝慕学她双手交叠贴小腹,抿出清浅梨涡,声音轻甜缓慢,“待会记得看热闹。” “对了阿栀,”朝慕扭头冲阿栀眨了下水润的杏眼,眼里闪过狡黠光亮,“我给你添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阿栀瞬间挺起腰背,“!!!” 有人背刺! 不过小郡主突然这么俏皮的一眨眼,倒是让阿栀觉得她这身鹅黄襦裙挺好看的。 鹅黄颜色衬出小甜糕那股天真的灵气,如同不谙世事不懂人情的小姑娘,完全不像个明年就能嫁人的未来六皇女。 鲜活灵动的像个精灵,……可惜长了双黑翅膀。 今早醒来后,小甜糕依旧清甜可人,但少了昨夜拉着她的那个黏糊劲儿。 阿栀已经开始想到底是什么麻烦了,直到在人来人往的丫鬟队伍里看见本应在后院浆洗的小雀。 阿栀眯眼,“……” 阿栀盯着身前的朝慕,目光幽幽。 朝慕心虚地昂头看天,指着太阳给阿栀看,“阿栀你看阳光。” 阿栀不想看。 小雀跟小燕一样不是个安分的,小燕泼辣,小雀骄横,都不是适合在前院伺候的丫鬟,阿栀先前将两人弄到后院向阳院里才算消停了几日,怎么如今小郡主又把叫了回来? 站在院里迎客的小雀明显也看见了朝慕身后的阿栀,心里哼道:贱婢! 亏得管家让人跟小郡主求情,不然她现在还在后院跟小燕一起洗衣服呢。 一想到这些,小雀就委屈的想哭。她娇滴滴了十几年的手,干过最重的活也就是捧个砚台,哪里拎过棒槌捶过衣服。 这才几日,她一双手就冻得又红又紫,她一心疼手,衣服就洗得慢些,一洗慢了,管事的嬷嬷就会骂她。 说什么天生贱命还想有主子的待遇。 小雀在后院度过的每一日,没有一天是不骂阿栀跟怀念国公府的,如果可以,她宁愿在国公府书房里当一辈子的书房丫鬟,不再去肖想名分。 可如今回到前院都是管家发了菩萨心肠,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回梁府呢。 小雀垂着头站着,但眼睛不可抑制的左右看,心里对今日来宾还是有些好奇的。 “郡主……”主屋屋檐下,阿栀刚要开口就把声音咽下去,抿紧唇,意识到不合适。 通过这几日相处阿栀能看出来朝慕不是那种无条件心软的人,她这么做应该有她的原因跟目的。 但放出小雀明显不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可这之前小郡主都没跟她提过一句。她是主子自己是丫鬟,只要她说,阿栀怎么会不配合。 阿栀沉默一瞬,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捻着指尖垂下眼。 不是阿栀“恃宠而骄”,而是因为小燕小雀是被她罚去后院的,如今小雀被调回来小郡主却没跟她说,无异于打了她这个大丫鬟一巴掌。 她本以为她跟小甜糕之间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可主子就是主子,主子做什么事情是不需要提前跟她这个丫鬟交代的。 这种没交心的行为,阿栀对下面的人做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从上面感受到,因为小甜糕跟她之前伺候的主子不一样。 她们把自己当成低贱的奴婢,那阿栀就是低贱的奴婢,本分守心的做好奴婢的分内事。 但小郡主像是把她当朋友,放在很平等的位置上对待。 阿栀虽没细想过,但潜意识里已经觉得小甜糕同别人不同。 至少在刚才之前,阿栀认为郡主朝慕跟那些主子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她僭越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阿栀迎着微凉的冬季寒风深呼吸,压抑心底莫名的情绪,摆出习惯性的微笑,目视前方,从姿态到表情都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翠翠从圆门快步进来,对着主屋门口福礼,“郡主,客人到了。” 朝慕脸上露出笑,扭头看阿栀,“阿栀,阿栀?” 她微微偏头,清澈的眸中露出几分疑惑,抿了抿粉润的唇,“阿栀你不开心了?” 阿栀微笑福礼,装傻充愣,“郡主为何这么问,奴婢没有半分不开心。” “可你……”朝慕皱了下秀气的眉,想说什么,可已经有人过来了,朝慕只好先抿唇收回目光。 上门做客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尤其是上齐府的门。 像福佳郡主头回在京中办宴,很多收到帖子的贵女都有些茫然跟疑惑: 郡主为何要同我送帖子?是有事结交还是单纯赏雪赴宴? 她们甚至会想到皇室想到贵妃跟六皇子以及齐家如今在朝中的身份地位,用这些来衡量齐府的宴该不该赴,要以什么状态什么目的去赴宴。 除了这些,还要计算好上门赴宴的时间。 上赶着巴结朝慕的人,就会提前来赴宴,以示亲近友好。身份尊贵些的,会稍微来的迟一点以此跟旁人区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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