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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进嘴里的肉骨头,再忠诚的狗都会本能的咽下去。 这么多的油水,没有人会不心动。一旦阿栀从中得了利她便不会吐出来,那这样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大家都是同类,阿栀也不敢说他什么,更不会揭穿他,否则以后她还怎么捞油水?这便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利益关系。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大笔钱! 只要想到这里齐管家依旧会觉得肉疼。 “还好小雀的事情办的不错。”齐管家自我安慰。 志远没听懂,“小雀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被小郡主放了身契,还跟着梁小姐回了国公府当姨娘,简直是走了狗屎运,往后只剩好日子了。 “谁说解决了,”齐管家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这才刚开始呢。” 小郡主刚回京就举步艰难一下得罪了梁、楚两家,就是主母在家,也会指着她的额头骂一声“蠢货”。她多管这个闲事做什么呢,跟梁、楚两家比起来,小雀不过一个丫鬟。 牺牲一个丫鬟就能维持的关系,她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把事情全抖落出来。 这下好了吧,梁家恨死她了,楚家估计也是。 梁佑芸的确恨死朝慕了,不仅恨朝慕还恨小雀。 从齐府回去的路上,阿秀本来想把小雀从马车上拽下来,让她跟着车走。 什么身份,也配跟小姐们一辆马车? 梁佑芸唇色苍白,唯有眼圈泛红,袖筒下的指尖紧紧掐着指腹才维持住仅有的体面跟冷静,颤着音低声呵斥阿秀,“你还嫌梁府今日丢人丢的不够多吗?” 今天来了这么些人,难免有跟梁家不合的,也有不喜欢她的,现在这么会儿功夫,齐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不定早就七嘴八舌传出去了。 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梁府的热闹呢,这时候要是把小雀从马车里撵出去,不是亲手把热闹送到别人眼皮子底下吗。 梁佑芸今日已经丢脸丢的够多了,实在经不起再折腾。 阿秀这才躬身退下,“是。”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似乎连同空气都一同隔绝了,显得不大不小的马车里瞬间逼仄起来,压抑的让人难以呼吸。 小雀抱着自己的包袱坐在最角落,看着梁佑芸想说什么,又被对方斜来的眼神吓退。 她从未见过这样凶的小姐,冷漠的仿佛变了个人,完全没有平时的温婉大气模样,就连身上柔软的粉色衣服这会儿瞧着都透出一股冷锐感。 梁佑芸掐着手指,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楚清秋,轻声唤,“清秋。” 楚清秋从上了马车起就开始靠着车壁闭眼假寐,明显是不想同她对视跟说话。 梁佑芸觉得,若不是顾忌着两人从小到大的情谊,楚清秋刚才怕是在齐府时就当场甩脸子直接回楚府,而不是还等着她一起回去,让她不至于独自难堪。 “清秋。”梁佑芸见楚清秋没动静,不由探身将右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膝盖上。 楚清秋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楚清秋抬起眼皮垂眸看膝盖上的纤纤玉手,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臂落在对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 梁佑芸寻常爱穿浅粉色,人也同粉色的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在污浊里的后院里生长却能做到亭亭净植不蔓不枝,温婉大气到让人为之吸引。 楚清秋自幼同她交好便不是因为她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而是因为她这个人。 所以平时两人一同出行时,楚清秋更喜欢穿一身浅绿色,甘做荷叶衬着她。 可今日梁佑芸实在是让她太震惊了,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失望跟痛心更合适。 她俩从小睡一张软榻用一张手帕的关系,不日后她甚至会成为梁佑芸的嫂子,可关于小雀跟梁佑安的事情,梁佑芸是半分没跟她说过。 提到她哥哥梁佑安,梁佑芸从来只有好话,还拉着她的手说,“将来你嫁进来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我也不出嫁,我在府里赖着你,要你跟哥哥养我一辈子。” 梁佑芸同她描述的都是婚后一家人的美好,从来没提过梁佑安的私德跟品行。 国公府梁府,楚清秋还是去过很多次的,但说实话她对小雀没有半分印象。按理说以她过目不忘的能力,如果真见过小雀不可能不记得。 如今这般情况,只能说明每次她去的时候,这些丫鬟都被支开了恰好没出现在她眼前而已。 让楚清秋寒心跟失望的不是梁佑芸要抬手打人时露出来那狠辣冷酷的一面,莲花的花-茎本就带着刺的,能接受花的美自然是包容了她的刺。 真正让楚清秋接受不了的是她不该瞒着自己,甚至可能从未同自己真正交心交底过。 如果梁佑芸好好跟她说清楚这些,楚清秋为了两家利益也会答应联姻。 她享受着楚家嫡小姐的待遇就要为楚氏家族履行她做为嫡小姐的责任—— 对外联姻。 用女儿的婚事换取家族政治舞台上的利益,换取家主在朝堂上的同盟,是很多朝臣的共识。 楚清秋不问俗事不代表她不知道。 与其做为工具嫁到其他人家,不如嫁去梁府,至少她跟梁佑芸自幼相识,同梁母也算聊得来。 可现在梁佑芸瞒着她小雀的事情,哪里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信任跟依赖突然坍塌了一角,其余角落也慢慢变得龟裂不堪一击。 她已经分不清这么些年,梁佑芸对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里面,还有没其他隐瞒。 楚清秋抬起眼看着梁佑芸,眸中的失望跟难过毫不掩饰,她也不说话,只这么静静地看着梁佑芸。 楚清秋从来就不是个会抱怨跟埋怨的人,她像只孤傲的猫,受伤了只会缩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舔舐伤口,从来不将情绪外露出去给旁人看。 梁佑芸不是旁人。 她是小时候找到缩在角落里的楚清秋抱着她一起哭过的人。 她不一样。 楚清秋待她更不一样。 所以梁佑芸有那么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愧疚心虚到不敢看楚清秋的眼睛,只低声喊,“清秋。” “我身为国公府小姐,有我自己的身不由己,”梁佑芸带着鼻音跟哭腔,手搭在楚清秋膝盖上,抬眼看她,“你知道的,我不容易。” “我知道,”楚清秋看着她,清冷的眼尾竟有些红,“可你也知道,只要你同我说清楚我会答应的。” 别说是一个小雀,就是再来个小莺,她也会答应的。她不在乎梁佑安有没有睡过丫鬟,就算没有小雀也会有通房,她在乎的是梁佑芸瞒着她没对她说实话。 要不是今日在齐府闹了这么一出,她永远都不知道梁佑芸在这些事情上对她有隐瞒。 或是说,在梁佑安的私德跟她之间,梁佑芸许是出于对她的不信任,或是更维护家族利益,从而选择了前者放弃了她。 “我以为我们之间纯白如雪毫无秘密,”楚清秋垂眸看着膝盖上的那只手,声音轻轻低低,“我以为我们是彼此坦诚的。” “我们自然是的,”梁佑芸眼泪掉下来,“清秋,你在怪我。” 她低声说,“可是母亲说这些事情是个女子就接受不了,让我瞒着。说等日后你进了府加倍对你好,同时也约束哥哥不再做出格的事情,不再对不起你。” 梁佑芸指尖抓皱楚清秋的衣裙,抬起满是泪的脸看她,“你要是难受生气你就骂我吧,是我太懦弱没敢反抗。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回去还不知道要如何……” 她闭上眼睛抿紧唇,等楚清秋的暴风雨降临,一副愿意受罚的模样。 楚清秋垂眸看她,低头闭了闭眼睛,像是自我妥协,低声开口,“也不能全怪你。” 她知道梁佑芸的难处。 楚清秋睁开眸,屈指接住梁佑芸挂在眼睫上的泪,温凉瞬间濡湿指腹,“阿芸,嫁去梁府的事情,让我再想想。” 梁佑芸想说什么,又咬紧下唇忍住,乖顺温婉地点头,“好。” 楚清秋掏出巾帕,伸手给梁佑芸擦眼泪,如同两人小时候那般,明明受委屈的是楚清秋,梁佑芸却哭得比她厉害,好像在替她委屈。 想起过往,楚清秋唇边抿出清浅的笑,如冰山峭壁上的雪莲绽开,短暂又好看,可只有一瞬,便又缓缓消失。 马车停在楚府门口,楚清秋带着丫鬟下车站在后门前面送别梁府马车。 梁佑芸掀开车窗窗帘同她挥手,柔声说,“等过两日我来找你。” 楚清秋微微颔首。 送别梁佑芸,楚府丫鬟看着楚清秋,轻声问,“小姐还要嫁去梁府吗?” 事关自家小姐的终身大事,楚府丫鬟刚才在马车旁边听得很是认真,如今试探着道:“小姐,这事真的是国公夫人的主意吗?” 她印象里国公夫人的性子比梁佑芸还要温婉柔弱,不像是这么心狠的人。 楚清秋捻着手里的巾帕,转身往府里走,“她说是便是。” “至于亲事,先看看梁府的态度,再问问父亲是如何想的。” 至于她想不想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走吧,莫要让老师等急了。” “哦……哦。”折腾了这么一会儿,丫鬟都快忘了府里还有一位书法老师在等着呢。 她心疼又怜惜的看着自家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还想着练书法,要知道小姐从小到大唯一交好的人便是梁佑芸。 如今被人背刺,她不知道心里多难过。 而此时背刺过楚清秋的梁佑芸在马车车帘落下后,脸上那抹脆弱柔软的表情便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擦着眼尾的泪,余光瞥向小雀。 那眼神冷漠冰凉到比小雀浆洗衣服的雪水还要冻人。 小雀哆嗦了一下,“小、小姐。” “怕什么,”梁佑芸问,“你在齐府的时候不是很大胆勇敢吗,现在目的如愿达成,你还怕什么?” 她声音里没有多余感情,只是目视面前空荡荡的车壁,道:“我梁府就是再嚣张,也没目无王法到杀了福佳郡主送来的平民。” 梁佑芸侧眸朝小雀笑了一下,又是那副温婉的样子,“所以不要怕,该怕的是我们啊。” 小雀牙齿都开始打颤,觉得车厢里好难呼吸,艰难地说,“小姐,我不是、不是福佳郡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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