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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算不学你大姐,学学你表姐姐总行吧。”单金珩冷声道。
流霜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容离,学着她坐直了腰背,伸手去夹了一筷子菜,颇为不满地开口:“我学表姐也不学她,矫揉造作的,还很会暗箭伤人。”
华夙意味深长道:“这一看,单家大姑娘的道行还是浅了些。”
容离眼一瞪,合着这鬼是在说她更会装模作样呢。
林鹊见这两姐妹又要吵起来,只好道:“吃饭便好好吃,有什么话饭后再讲。”
华夙跟了一句,“饭时吵嘴,也不怕噎死。”
容离虽是垂着眼,却借余光细细打量起单栋和单金珩。单金珩神色还算自然,可单栋好似在忧心什么,时不时便朝她这儿看。
吃完饭,单挽矜和二公子单筠先行离席,流霜却不走,留在后边瞪着那两人的背影,一边把木箸往碗里戳。
单栋用帕子擦了嘴,沉声道:“离儿,姥爷有些话要同你说。”
容离并不意外,颔首道:“姥爷但讲无妨。”
单栋望着她,沉默了一阵才慢声开口:“容家的事,我们已有所耳闻。”
容离低着头不说话。
单栋又道:“容府之事,官府定是要细查的,容家的镖局分布九州各地,免不了会传至天子耳边,这事若是追究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容离垂在身侧手捻了捻衣角,“我问心无愧。”
得了她这么一句话,单栋颔首:“你一个姑娘,饶是有天大的本事,又怎能让容家落至如今这地步,只是这背后免不了有外人作梗,容长亭这数十年未少树敌,我不信什么闹鬼一类的胡话,这容长亭怕是遭人暗算了,只是……”
容离听得一愣,料不到单栋会这么想。
单栋又道:“你虽到了皇城,却免不了要被暗算你爹的人拿来当替罪的羊羔。”
容离心软如水,姥爷分明是怕她被恶人利用了去。可惜了,哪来的什么“遭人暗算”,容家的确是闹鬼闹没的。
华夙抬手撘上她的肩,“你这姥爷挺会为你着想。”
容离心绪乱腾腾的,索性还是顺了单栋的意,神色恹恹道:“可容府闹鬼的事城中人尽皆知,我也亲眼瞧见……”
林鹊慢声道:“装神弄鬼之事,也并非做不出来。”
容离抿着唇,孱弱中又透着几分执拗。
单栋道:“这段时日少些出门,若是实在觉得闷,便把幕篱戴上了再出去。”
容离颔首,“都听姥爷的。”
看她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单栋长叹了一声,“你若是心里不舒坦了,便同你姥姥说,丹璇在时,心底有什么忧虑俱不会说,走时……我们俱以为她是情愿的,后来她到祁安,从皇城传去的信从未有过回音,那时她大抵是在埋怨单家的。”
容离眼一抬,不想单家竟是传过信的,想来那些信还未到丹璇手中,便被毁去了。
她攥着衣角,回想在丹璇的心结中所见……
丹璇明明是想回皇城的,只是,回不得。
她本不想提丹璇在容家所遭的事,单栋和林鹊年岁已高,怕是承不住吓。
华夙搭着容离的肩,弯腰在她耳畔道:“若是丹璇能将信传出祁安,你觉得她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容离眼睫颤若蝶翼,“府内下人说单家从未来过信,娘也未能将信传出祁安,容长亭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也容不得她同旁人相见。”
林鹊气息一滞,过了一阵才急急喘起气,“这话是谁说的?”
容离雾蒙蒙的眼一眨,“管家说的,他还道娘走前被囚在了暗室里,容长亭伤了她的手,让她不能再执笔,她刚生下我,便……咽气了。”
林鹊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此事还是说了出来,随后几人急急忙忙把林鹊送回了屋,只余下单流霜瞪着眼大受震惊。
容离踏出门,瞧见天上飘下鹅毛细雨,便从小芙手里把伞拿了过去。
小芙和白柳在门外站了一阵,两人面面相觑着,俱不知厅堂里发生了什么事。
容离撑开伞,拢紧了狐裘的毛领:“下雨了,回去吧。”
单流霜紧紧跟在后边,和两个丫鬟走在一块儿,一点儿主子的架子也不摆。
小芙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流霜姑娘可是有事儿?”
单流霜望着容离,小声道:“容家待表姐姐不好?”
小芙不知该不该说,抿着嘴半晌没吭声。
白柳在边上道:“不好,在祁安时,姑娘院子里还摆着棺材,那些个夫人可都盼着她死。”
单流霜目瞪口呆,她在单家哪经受过这等事,至多和她大姐拌拌嘴。
容离听见了,回头道:“在说什么?”
白柳蓦地噤声,抬手捂住了嘴巴,摇着头不再开口。
单流霜跑上前去,挽住了容离的胳膊,“表姐姐,往后有我待你好,你便在单家不要走了。”
华夙冷哼了一声,“拉拉扯扯的,小小年纪,不学好。”
单流霜又道:“日后单挽矜若是说你,我便呛回去,这臭丫头心可坏了,就是看不得姥姥和姥爷对旁人好。”
容离噙起笑,容长亭那样的她都不怕,哪会怕这单家的大姑娘。她摇摇头:“到底是一个屋檐下的,吵来吵去还会扰了姥爷姥姥,况且她也并不坏。”
若当真坏,就不光是吵嘴了。
单流霜努着嘴没应声。
走到院子门口,容离脚步一顿,把伞倾向了单流霜那侧,“单府里,可还有谁是伺候过我娘亲的?”
单流霜想了想,“有个嬷嬷,我听姥姥说,她跟了丹璇姑姑好一阵,可惜腿脚不好,不然当时就跟着姑姑去祁安了。”
容离颔首,“那嬷嬷在哪儿,我……能见上一见么。”
单流霜诧异道:“有何不能见的,迟些我便带嬷嬷过来。”
容离垂着眼道谢,单流霜摸摸头,见她进了院子,转身就走了。
进屋时,容离特地在门边站了一阵,省得华夙进屋时又得不情不愿地穿门穿墙,不想,那鬼却在院子里站着,眼紧紧盯着某一处,神色有些冷。
在看什么?
容离将身子探出门,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屋檐下一个灯笼正曳动着,底下垂着的穗子莫名其妙地蜷了一下。
一缕鬼气从穗子里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3=
第73章
这鬼气已不是头一回出现,那次陪着林鹊从街上回来时,可不也瞧见了一次。
也不知这鬼有什么意图,好似光想引起她与华夙的注意,不现身,也不做出什么逾越的事,似乎见了光就会死。
容离仰着头,双眼微微眯着,鼻翼微微一动,企图嗅出那鬼留下的气息,可终是嗅了个空。
小芙见她顿了脚步,问道:“姑娘,怎么了?”
容离摇头,“无事。”
随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将眸光一敛,便回了屋,转身时一边道:“我歇一阵。”
小芙和白柳面面相觑,总觉得自家姑娘有事未说。
华夙未跟进屋,就在院子里站着,那曳地的黑袍在风中轻扬,如烟似雾。
容离推开了窗,扶着墙往外看了一眼。
侧边下人住的屋里,忽地传出了一声惊呼,随即什么东西在地上碎开了花,哗啦脆响。
是白柳。
白柳喊叫了一声,喊得凄惨,好似魂都要喊出来。
容离忙不迭走了出去,这一急起来,面色愈发苍白,险些把自己的裙角给踩到了。
侧房的门蓦地推开,一个惶恐的身影从里边趔趄着跌了出来。
白柳这一摔,恰好摔在了容离的脚边,双膝着地,跌得实在是惨。
容离脚步一顿,膝上一紧,竟是被白柳抱住了。
白柳呜咽着,再顾不得脸面,平日里还能假装镇定,现下慌得压根装不出来了。
容离往敞开的门里瞧了一眼,未能看出个究竟。
小芙面上尽是诧异,好似也被吓着,可却是被白柳吓的,她怵怵道:“怎么又一惊一乍的,还……摔得这么惨。”
白柳苦着一张脸,眼眶湿漉漉的,跪在地上紧抱着自家姑娘的腿。
小芙本就与她互相看不对眼,也没想出去扶,可看她一副不肯松手的模样,这才犹犹豫豫地走了出去,弯腰道:“腿摔瘸了?”
白柳这才松手,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过是给姑娘行了个大礼。”
小芙知道这人是拉不下脸,笑道:“好大一个礼。”
容离还在往屋里看,可屋中干干净净,不像是有什么妖鬼邪祟。
白柳站直了身,战巍巍地往回看了一眼,手哆哆嗦嗦地摸上自己的肩头,哽咽着道:“姑娘,方才有什么东西拍了我的肩。”
容离朝她的肩头拍了两下,细眉忽地一皱,两指悄悄一捻,捏起了一缕乌黑的鬼气。
这鬼气轻如丝缕,凉飕飕的,只光这么碰上一下,好似连骨头都被冻着了。
她舒展了眉头,省得被这俩丫头看出什么,轻声道:“是不是小芙拍的?”
小芙瞪直了眼,“我没。”
白柳泪汪汪的,连说话的声音都颤个不停,“当真有人拍了我的肩,我刚倒了杯水,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掌糊在了我的肩上,我连杯子都摔出去了。”
她说完往地上一指,指着那溅得到处俱是的碎瓷道:“姑娘你看,杯子都掉了!”
容离抬手,掌心落在她发顶,安抚般轻拂了两下,“定是你弄错了,不然你上我那屋去,省得在这儿又被吓着。”
白柳哪肯,丫鬟住小姐的房,到底不合适。她摇头迟疑:“那……许是我弄错了。”
容离转身往屋檐外走,下颌微微一抬,睨向了方才曳动的灯笼,可那灯笼上已见不到鬼气,底下的穗子在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摆着,并无古怪之处。
华夙站在院子正中,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手一勾,一样东西便从灯笼的纱罩里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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