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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思索了一阵,问道:“你那二子,可有……去过什么地方,碰见过什么人?”
老妇摇头:“他那时顽皮,时不时便往外边跑,爱捉弄人,我哪里知晓他见过谁,可无外乎都是在村里,毕竟外边都是山路,他一个小孩儿,总不能靠着两条腿就跑到城里去。”
容离轻着声:“莫非你是看着他跌进井里的,他……”
老妇叹息,“我看见一个黑影覆在他的背上,那黑影得有五尺高,随后他便跃了进去,我喊了许久无人助我,便抓着那麻绳跃了进去,可井里有水啊,我又不善水性,闷头进去一会儿就得冒上来,过了许久,他浮上来,却已经死了。”
华夙听了一阵,自顾自说:“墨可是怕水的,昨夜那场雨下得巧,掩去了墨香,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井中可有何不妥?”容离当即问。
老妇抬手揉着眉心,“井下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清,摸到二子时,哭喊了大半日,才有人将我拉上去,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容离皱眉,“村里被厉鬼害死的其余人,也是这么突然就……”
老妇哀叹,“不过先前王家的媳妇倒是说闻到了一股墨香,这村里连个教书先生也没有,大半的人连字都不识,别说砚台了,连笔都未握过几次,那墨香来得蹊跷,也不知是不是她闻错了。”
容离心道没错,就是浇灵墨,只是不知这浇灵墨为什么要在这村里害人,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未收手。
华夙冷声:“果真是它,不知藏在了村中何处,倒是藏得好。”
老妇想了想说:“王家那小孩儿,是在半年前死的,也就八岁大,脾性也很骄纵,听闻那日他独自上了山,也不知撞见了什么,匆匆回了家,不到半日便把头探进了灶台下,活生生……将自己的脑袋烧成了炭。”
容离气息一滞,一只冰冷的手往她后背轻拍了两下。
华夙抚着她的背:“壮壮胆,莫怕。”
容离缓过来,皱眉问:“他上了山?”
老妇叹息:“是啊,死得可真是惨,也不知他此前做了什么。”
容离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山上的屠夫和盲女很是可疑,于是问:“我上山时碰见了两人,这村里是只他们二人住在山上么,他们是何时搬去山上住的,又是为何要搬?”
老妇哎哟了一声,“我险些就听懵了。”
容离目露歉意。
老妇再度叹息,“住在山上那屠夫也是姓陈的,按辈分算,他还得唤我一声六婆,他向来性子急,做事又不踏实,总想走捷径,得了些小钱便要到镇上花出去,族里将他训了一通,他听他那媳妇一说,就搬山上去了,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容离琢磨了一阵,“他那媳妇也是村里人?”
老妇摇头道:“那盲女是他从镇上带回来的,说是身世可怜,我看她不是瞎了眼,是瞎了心,任劳任怨的,若是跟了别人,哪至于这么苦,怎知她看上了这么个莽汉。”
听起来,那屠夫好像很不受待见。
老妇又道:“那盲女来了有四年了,未曾诞下一子,不知是何原因。平日里咱们见她可不容易,毕竟她一个瞎子,上了山可不好下来。”
容离想起昨天那盲女到河边洗衣时,步子走得实在是稳,压根不像是眼睛看不见的。
老妇又给孙子掖了被子,“别的似乎无甚可说的了,姑娘还是早些走吧,省得惹祸上身。”
华夙一哂:“心还算好。”
容离却问:“这厉鬼闹了这么久了,你们为何不搬到别处去?”
老妇苦着脸,“这是咱们陈家的根啊,哪能说搬就搬,而且……先前有个年纪轻的搬去了镇上,还是死了,还是过了许久,村里人才知他死得蹊跷,应当是被厉鬼害的。”
容离一惊,“他搬之前碰上了什么事?”
老妇摇头:“无甚特别的,搬前倒是和人吵了一架。”
“和谁?”容离追问。
老妇道:“就住山上那个,他下山来买药,和死的那个碰上了,死的那个出言不逊,调侃了山上的盲女。”
华夙垂头看自己衣裳上绣着的咒文,比原先是淡了许多,可还能看得出纹路。“上山看看,那盲女不对劲。”
容离软声细语:“多谢相告。”
老妇催促道:“早些走了好,莫要再来了!”
容离颔首:“那我这便走了,婆婆你也多加小心。”
话是这么说,实则容离并没有走,而是上山去了。
华夙漫不经心道:“没想到浇灵墨竟变成了这样。”
容离还在琢磨着老妇所说的话,上山时神思不属的,险些被绊倒,幸而被华夙扶住了。她往后一仰,冷不丁倚到了华夙身上。
女子就如软玉,连身上都是香的。
容离回过神,心有余悸地回头,干脆攥住了华夙的袖口。
华夙扒开她的手,“走路不好好走,还没入土呢就将自己当做鬼了,当自己是飘着走的?”
容离不恼,又抓了回去,杏眼瞪得甚是无辜,“若不你背着我算了。”
华夙冷哼,“你也不怕被旁人看见。”
容离偎着她,“有何好怕的,看见了也该是旁人怕。”
说得在理,华夙一时竟不能反驳。
容离就喜欢看她明明气恼,却好似被堵住了嘴,只能干瞪眼冷着脸。
她下颌一抬,像是要把唇送上前,却倏然顿住。
华夙干脆环上容离的腰,认命一般,口中吐出一个极轻的字音:“烦。”
山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一番。
是那盲女下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3=
第111章
容离屏息。
盲女端着木盆一步一顿地下山,从一人一鬼身边一擦而过。
容离皱起眉头,回头端详起她的背影,饶是这路走得再熟,也不该走得这么顺畅,尤其昨夜下过雨,好一些折断的木枝落在山道上,看不见便容易被绊倒。
可这盲女轻易就从断枝上跨过,好似看得见地上何处落了树枝一般。
明明那双眼甚是无神,灰白黯淡。
她见过的人鬼中,前一个这么奇怪的,还是鬼市里那卖皮的剥皮鬼,因反着套了一张皮,故而看似是瞎的,实则事在用“后脑勺”的眼来看物,这盲女难不成也是如此?
容离望向她的后脑,企图从她浓黑的发中找出一双眼睛来,可这头发又密又黑,哪找得到什么眼睛。她松开华夙的衣袂,慢吞吞跟上了盲女的脚步。
踩过地上的落叶断枝时,脚步声很是分明。
盲女陡然回头,“谁?”
容离早料到会被她察觉,不紧不慢答:“夫人,是我。”
盲女侧过身,朝声音的来处看,陡然顿住了,那双灰白的眼分明是迎向了华夙。
华夙淡声:“你说她究竟看不看得见。”
容离摇头,对那盲女道:“夫人说得当真准,昨夜果真下雨了,现如今雨停了,那虎皮还能不能……”
盲女摇头:“今儿雨虽停了,可我家夫君昨夜感了风寒,怕是没法捕虎。”
“她在撒谎。”华夙一语道破。
这盲女目光呆滞,说话时嗓音无半点起伏,平静得叫人听不出她是在撒谎。
容离讷讷:“风寒?这打猎的,应当身强体壮,体壮之人要么不病,要么病来如山倒,可得好好养着才是。”
盲女颔首:“姑娘还是回吧,昨夜听闻村子里又出了事,不知姑娘可有听闻。”
华夙冷声:“你尽管答她就是,我看看她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容离索性道:“听说了一些,说是一户人家的媳妇活活将自己给……”
她一顿,好似因心觉不适而难以启齿。
她做起戏来,要比戏班子还真情实感,活脱脱就是戏中人。
盲女轻叹了一声:“这村里怪事多得很,否则我和陈郎也不必住到山上,省得被祸及。”
这和那老妇所说大不相同,若如老妇所言,这盲女应当是听不得同族的人对那屠夫有非议,这才将其怂恿上山的才是。
容离索性就着她的话问:“难不成这样的事常有发生?”
盲女颔首,垂眼“看”向手里的木盆,“下山再说,我又有衣裳该洗了,但我说着话便会忘记步数,这是走到哪了,快到河边了么。”
容离颔首:“还差个百步远,我扶夫人下山。”
她挽上盲女的手臂,其袖管里的手臂细到好像只有一根骨头,除此之外,好似没有什么异样了。
华夙皱起眉,目光斜到别处,轻哼了一声,“扶她作甚,你这好心也不见放点儿在我身上。”
容离心道,放你那的好心还少么。
华夙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跟着下了山。
山上路滑,湿泥还有点沾鞋,盲女走得极慢,忽地问:“那日与你一起的人呢。”
容离随口道:“她先回镇上了,我本还想来夫人你这碰碰运气,不想雨后还是难以猎虎。”
盲女摇头:“咱们是给不了虎皮了,姑娘你那同僚不仗义,走了竟不带你。”
“同僚”在边上冷冷一嗤。
容离笑了一下,“她好。”
“怕是只有你觉得她好,她何时走的?”盲女轻声道。
闻声,华夙笑得格外浅淡,不含半分嘲弄,好似在偷着乐。
容离答道:“昨夜雨前,她恰好出了镇,但不知她路上有未被雨水淋着。”
百步走一走就到了,下过雨后,河水有点浑,不大适合用来洗衣服。
可容离想知道,这盲女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她不知浇灵墨是男是女,但总觉得那妖与盲女有些牵连。
水声汩汩响着,盲女知道自己已至河边,蹲身把木盆放在了脚边。她摸索着将屠夫的衣裳拿了出来,泡进泥黄的河水里,开始搓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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