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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思:“……”
她由李公公领着往皇极殿的深处走,穿过雕花的游廊,路过彩绘的亭台,目光所及之处精致且开阔,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天地。
有帝王家该有的富贵天然,亦有儒雅文士的书生卷气。
穿书四个月,她第一次走进这里,实乃百闻不如一见。
听说皇极殿是太上皇当年萌生退意后,交由内务府和工部设计修建,足足用了三年。太上皇平日不喜有人打扰,也很少出去。
走进环境清幽的庭院,更有夏花争妍斗艳,一如女子摇曳着纤细的身姿,花香为夏雨注入魔力,敲打在明黄琉璃瓦上,溅起淋漓的芬芳。
卫燕思放慢步调,驻足观赏。
李德全:“全是太上皇亲手种下的,他闲暇爱侍弄花花草草,一门心思全扑在上头,您瞧,长势多好,老奴瞧了也喜欢的紧。”
卫燕思没头没脑的问:“有薄荷和茉莉花吗?”
话一问出口有少许窘迫,生怕别人窥探了她的心思,急忙扭开脸。
李德全笑微微道:“自是有的,太上皇爱用薄荷泡茶喝,你若喜欢,可跟太上皇讨走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卫燕思真把这话记下了。
七拐八绕进了大殿,清心醒神的瑞脑香扑面而来。
一老者靠在金灿灿的宝座里假寐,只穿一件雪白的长绸衫,没系腰带,松松垮垮着。头发却比李德全还要白上许多,仿若大雪落满头。
很难想象年过半百的人可以这样苍老,长须也稀松,毫无章法的散在大肚腩上,正因咳嗽抖动着。
一见到她,眼眶透着渗血般的红,不知是咳嗽过度还是太过激动。
“小五啊,来。”他艰难地挪挪,拍拍空出来的半边位置,“坐这。”
早听易东坡讲太上皇最宠爱原主,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想来也对,不然也不会撇了原主两位兄长要选她这草包当皇帝。
卫燕思不好造次,撩开龙袍衣摆,坐在他脚边,仰着头睁着纯良无害的眼睛:“父皇。”
太上皇用枯槁的手指捏住她红扑扑的耳朵:“小滑头,可有想父皇?”
“自然是想的。”
太上皇又开始咳嗽,只两声就停了:“父皇老喽,总犯糊涂,不过在梦里总能看到你。”
卫燕思跪直身子,手掌抚上他弯曲的脊梁骨,帮他顺气。
太上皇推她坐回去:“咦,生病了?身上有股子药味儿。”
易感阶段的信息素最浓,卫燕思含糊其辞:“时候不早了,儿子赶着上朝,下了朝再来看望您。”
太上皇软绵绵的在她背心打一巴掌,不准她走,喘了几下粗气,问她是否真要整饬朝纲,明罚敕法。
原来是因为这事找她。
卫燕思不以为然,向他讲述西城门的所见所闻。
“你是皇帝,心系百姓是好事,但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别太着急。”太上皇的头重重的垂在胸口,许久才抬起来,像是睡了一觉,失去血色的唇蠕动着,“满朝文武,没几个清白的,如今豫州大旱,你弄得人心惶惶怕会得不偿失”
“依父皇之见,该当如何?”
“先……杀鸡儆猴吧。”
卫燕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该说的话都说了,太上皇不再留她,恋恋不舍地掐了下她脸蛋,尚没掐出指印就松开,追忆道:“岁月不饶人啊,你长的真快,初见你时,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掌在腰下三寸的位置比划。
卫燕思奇怪,这高度该有四五岁了,才和太上皇第一次见面?
正疑惑呢,春来进来催,该上朝了。
卫燕思不及细想,恭敬的退出去。
退到门边被太上皇叫住,这老头舒展开眉毛,恶作剧一般变出一只拨浪鼓摇了摇。
鼓面发出清脆的咚咚。
他摇完,爽朗的干笑两声。
卫燕思在琢磨太上皇相询的深意,所谓的杀鸡儆猴,到底是在提醒她严惩不怠,还是大事化小。
朝堂之上,葛长留中气十足的一声咳嗽,扯回她飘忽的神思。
她赶忙调整姿势,熟练道:“诸位爱卿,可有高见?”
葛长留会意,重复将才的话,言明此事关乎江山社稷,慎终于始,不如先从户部查起,并指出户部粮食欠足,或有亏空,以致粮食无法及时补给。
坐龙椅的日子久了,卫燕思早摸清了他们结党树派的门道,共有三大派,葛长留是保皇党的头头,向着太上皇,眼下这番话,是太上皇的受意。
卫燕思就坡下驴,拎出户部演上一出敲山震虎的戏码。
户部尚书自是要挣扎一番的,迈腿出列,没有喊冤,直接匍匐到地上,磕了三个头响,承认确实有亏空。
他不按安常理出牌,激起了卫燕思的好奇心。
“万岁,豫州大旱波及周边七府,数十万人受灾,户部收不上粮赋,反要拿出一百万石粮食,又不敢分拨四境军粮,着实焦头烂额。”
他结束一套严密的说辞后,高呼万岁明察,顺带落下两滴心酸泪。
如此深情并茂,卫燕思不禁动容,忽尔收到葛长留飞来的眼色,便硬气心肠责问户部尚书为何迟迟不上报?
葛长留适时插话:“户部掌管财政,究竟是田赋欠收,还是瞒账作假,事关天下黎民,恳请万岁一查到底。”
“姓葛的!”户部尚书气性大,要去撕葛长留的嘴,葛长留年纪比他小上几岁,略带灵活的躲开了。
四围的人上前劝架,金銮殿顿时鸡飞狗跳,吵吵嚷嚷的,纯粹菜市场大妈们耍泼皮。
卫燕思一个头两个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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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禾反应迅速,带着一干侍卫跑进来,拳头伺候几位文官,打得人头昏脑涨拖了下去,混乱就此平息。
自始至终,首辅卢池净不发一语,神色静似望远山。
身为百官的表率,他沉默寡言的时候不多,卫燕思心生疑窦,询问他的看法。
他素来有刚正严明、清廉不阿的美誉,赞成清查户部,且愿意担当主审。
他是朝堂一把手,如果充当先锋可以堵上许多人的嘴,卫燕思求之不得。
发热期来势汹汹,她心里悬起的石头落下去,一瞬间就显出了疲态,伸了个懒腰,宣布退朝。回养心殿喝了碗牛乳,稍作休息,换上便服直直去往东华门。
那处,风禾也换好了衣裳,牵着马在等她。
目的地自然是西城门。
卫燕思尚未瞧过早晨的雁京,烟雨淼茫中行人商贩步履匆匆,竟是逛庙会似的,一派繁华美好。
落在她眼里哪都新鲜,空气也是清新的,她微微后仰,一口气深吸到腹中。
她跳下马买了点儿小玩意儿,尽是女儿家喜爱的东西——胭脂水粉和零嘴。
又同春来、风禾一起,在街边一树荫下,吃起刚刚买的杏仁酥。
她吃相斯文,一手捏着酥点,一手接着掉下的碎屑,问风禾:“好吃吗?”
风禾木讷“嗯”了一声。
她又问春来。
“好吃好吃,主子赏赐的最好吃。”
卫燕思调侃道:“少学你干爹的油嘴滑舌。”
忽然想起忘记向太上皇讨要薄荷和茉莉花的事,让风禾帮她记着。
“是。”风禾将剩下的半块杏仁酥一股脑塞嘴,跑到街对面的书肆,买来一个小本和一支小狼毫笔,一笔一划的记在本子里。
卫燕思佩服他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探头去看,被那鬼画符般的字体丑到了。
她重新骑上大马,戴上斗笠。
风禾揣好小本前来牵马,嘴巴一开一合,像是有话要问又问不出口。
卫燕思真替他难受,手探进后衣领摸了摸,太阳高照,衣裳领口高,腺体闷热的厉害。
她展开扇子,朝领口里头扇风,怕被人瞧见腺体,只扇了两下就停了,跟风禾聊天分散注意力:“有话快问。”
风禾磕巴道:“主子,您是真心喜欢清慧县主吗?”
“…谁……谁说我喜欢她了。”
风禾脑筋不爱拐弯,直言道:“您日日拿热脸去贴人冷屁股,还不是喜欢吗?”
这问题春来也百思不解,像只小狐狸高高竖起耳朵。
怪风禾说话太伤人,卫燕思用余光刺他。
她很清楚对曲今影的献殷勤,是出于alpha的本能——强烈的占有欲,她标记过的人,理该是她的所有物,无奈这所有物并不愿归她所有,对她爱答不理,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此乃alpha的劣根性,是骨子里的东西,靠理性根本无法克制。
而她又不愿意再标记别人,到了发热期就会格外贪恋曲今影身上的香味。
说来有趣,曲今影的体香竟然比omega的信息素更对她的胃口,更令她着迷。
卫燕思目视前头争蹴鞠的几个孩童:“你可有喜欢的人?”
“没有。”
“那你怎知我对清慧县主就是喜欢呢?”
风禾哑口:“奴才逾矩了。”
卫燕思拍拍马脖子:“出了宫我们就是朋友,哪有奴才不奴才。”
风禾闻言昂起头,马上的卫燕思正垂首对他笑,笑容如凉风般沁润,几乎要融化头顶的灼灼骄阳。
他脚步虚浮一阵,用细如蚊蚋声音嗯了一个字,只他自己能听见。
到了西城门,曲今影照样不在,不知是不是料到卫燕思会来,早早的躲开了。
但棚内残留着曲今影独有的香味,若有若无的往卫燕思的鼻子里钻,发热期好似没有那么难捱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卫燕思一撩下摆,潇洒地坐在八仙桌前,提起茶壶自斟自饮,小口细品。
下人们都与她混熟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聊着话,她一一应付着,被开玩笑也不生气。脸上总有暖心的笑意,让人以为她是个好脾气的人。
一转眼,瞥见一胖乎乎的中年大妈的眼神不太友好,带着审视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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